银铃阵阵,风雪归人
他笑了笑，说得很是轻巧，“对我来说，她就像是竹叶青酒，清醇甜美。但是，只要是酒，喝多了总是会醉的，会妨碍到我，不如不要来得清净。我若是空闲，留着她逗趣倒是不错。”
容铘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却没有带半分笑意。他低声道：“就不怕你这句话被她听见？”
“我既然说出口了，就不怕她会听到。”顾北辰起身告辞，“容相，茶也喝了，话也说了，府中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他临走时，微不可见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六折墨竹屏风。
望着顾北辰的身影渐渐远去，容铘长叹了一口气。
屏风内小丐缓缓地走来出来，她的眼睛泛红，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丐姑娘，喝杯茶吧。”容铘将茶递到小丐的面前。
她摇了摇头，又将茶杯放回到了几案上。良久，她才开口说道：“容相，谢谢你这几天收留我，我就不打扰了，我马上去收拾东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丐姑娘，一年后再去寻陈王，他断然不会赶姑娘你走。”容铘的话语笃定无比，“这一年的光阴，府中正好缺一名书童，若是丐姑娘不嫌弃，可以住在丞相府。”
“嗯？”她讶异。
容铘一双通透的眸子望向窗外，笑而不答。
在顾北辰眼里，她是竹叶青酒，多饮则醉。人生匆匆几十年，可他何时曾清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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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顾北辰恢复了原本的生活，他没有娶程潜风将军的次女为妃，因为他一直都明白一句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依旧话很少，用过午膳会回东苑小憩片刻，午后喜欢去西溪垂钓，仿佛从来没有一个小丫头走进过他的生活。偶尔，他看到蓝花楹就会想起有个会变戏法的小丫头。
可是，戏法始终是短暂的、虚幻的，而皇室的生活是漫长的、真实的。
一年后，他下了早朝，还是会莫名其妙地踱步到西苑。
刚迈入西苑的时候，他突然间如梦初醒，西苑已经荒废已久，他来西苑做什么？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忽见去年小丐种的凌霄花已经爬满了西苑的墙。那橘红色的花朵随风摇曳，让他想起了她用橘子变戏法的事情。
突然间，从远处传来了渺茫的歌声。
“月亮菩萨弯弯上，弯到小姑进后堂。后堂空，拜相公……”
他心头一紧，循着歌声大步走了过去。
如今又是三月，蓝花楹已经开满了枝桠，蓝色的花瓣零落。初春的长安笼罩在一层芳菲之中，透凉意的空气清爽至极，不时时传来黄鹂的啼叫声。
重重的蓝花楹中，他第一眼就瞧见一双从树上垂下的玉足，伴随着歌声晃荡着。
他着实一惊，他不是已经让容铘把她送回襄州了吗？
如今世事变迁，他已经不是去年的顾北辰，他不会去恶作剧般地抓住她的玉足，将她从树上拽下来。
有时候他也会想，去年他为什么要把她从树上拽下来呢？他用一年的时间去思考，或许，就是因为她活得太快乐，让他心中嫉妒吧？他或许这辈子都没想到，从把她拽下来的那一刻起，她竟然成了他过不去的槛。
他正要转身，忽闻树上清脆的少女的声音，“顾北……殿下，我说过要来找你的，你这次赶不赶我走？是你说的，人世浮沉，这一刻还能坐在高堂上耀武扬威，下一刻就会有人将你打入修罗地狱。人世本就无常，趁我现在还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让我留下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的？”他淡淡道。
她还是像一年前一样，说话大胆放肆，“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我亲你的时候不躲开？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会主动牵我的手？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会放弃娶程潜风将军的次女为妃的机会？”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这都是你一厢情愿。”
这句话一说出，突然间安静了。
顾北辰忽觉不对劲，走上前了一步。
“那如果我想留在你身边，你答不答应？”她的声音顿时轻了几分，“容相说，如果一年后你还是不肯留下我，他就帮我去找哥哥，以后我就要待在哥哥身边了。”
如果他这次再赶她走，似乎于她、于自己太过于残忍。
“你若是想要留下，那就留下吧。”他心中百般挣扎，最后说出了这句话。
她正打算从树上跃下来，没想到顾北辰那双好看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硬生生将她从树上拉了下来。她本以为这次又要像去年一样重重地摔到地上，没想到却落到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之中。
“你的手怎么淤血了？”他皱眉道。
“没什么。”她瘪了瘪嘴。
“到底怎么回事？”他再次问道。
“轻轻撞了一下就淤血了。”
“胡说。”
她“嘿嘿”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我的皮肤‘吹弹可破’吧？”
“……”
他们虽不是一见钟情，但却能一世钟情。
江山万里，他本无心夺天下。但是，没有天下，他如何守护她一世美玉无瑕？
凌霄花期至，似是顾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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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似是顾郎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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