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露露:要做我的代理人吗?
露露话音落下的瞬间,原始胎海上翻涌的水波都似微微一滞。
荧猛地睁大眼睛。
派蒙大张着嘴悬浮在半空,半天没出声,连一贯的吐槽都不由得卡壳。
伊牙羽翼微顿,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她大概能猜到露露没有参与最后一战,是有别的事要做,却没料到……
居然是做这等大事。
最受震动的当属那维莱特。
他身躯狠狠一震,平日里永远平稳持重的步伐竟有些踉跄。
他上前一步时,连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尾音发紧:
“露露女士,您这话的意思难道是?那些溶解在原始胎海里的枫丹人,你都把他们都……”
五百年的宿命里,“溶解于胎海”是刻在每一个枫丹人骨血里的终局,是连芙卡洛斯都要拼尽性命去改写的绝望。
可眼前的蓝发女子轻描淡写一句话,竟是把最不可能的奇迹,直接摆到他面前。
露露抱臂站着,蓝发随着胎海空间里的微风轻扬,闻言挑眉,斜睨一旁的君白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中途退场是怯战?你不会真以为我收拾那只小鲸鱼很费劲吧?”
小鲸鱼?荧一行人想起吞星之鲸的体型,很想吐槽,然后转头就想起露露刚才显现的本体。
好吧,确实算小鲸鱼。
“吞星之鲸闹得再凶,搅乱的也不过是表层的海水。”
“真正要命的是原始胎海翻涌,早就有一批枫丹人先一步接触到胎海之水。”
“那些人已经彻底散成纯水精灵的意识,混在茫茫胎海里连影都找不到。”
她虚虚掠过海面,指尖漾开细碎的水光:“君白让我别管那只鲸鱼,以救人为主。”
“所以在你们接手那头小鲸鱼以后,我才会一头扎进胎海最深处,把那些散掉的意识一个个分拣出来,再重新聚合成形——”
“说得轻巧,这活儿精细到离谱,比我当年水淹半座坎瑞亚还费神。”
“那……他们现在呢?”那维莱特喉结滚动,声音放得极轻,生怕重一点就打碎这场幻梦。
“都在下层胎海里待着,一个个的都已经恢复成人形,记忆、样貌都没差。”露露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也就只能做到这步。”
“把散掉的纯水精灵重新凝聚成人的模样,保住他们的意识和性命,这是我能办到的极限。”
“想让他们彻底摆脱纯水精灵的本质,变成真正的血肉人类……我做不到。”她无奈摊手,神色坦然,“这真的很为难我,知道吗?”
话虽如此,但众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伤心难过的意思,尤其是那维莱特。
毕竟别人不知道,那维莱特还不知道吗?
露露不能将那些枫丹人变成真正的人类,但是他可以啊。
至于荧一行人……
一来,这事儿其实和他们无关;二来,人能回来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三来的话就是……
芙卡洛斯谋划五百年,总不至于还给自己的子民留下一个致命弱点吧?
很简单的道理,想想就能明白。
那维莱特声音沉稳而笃定,带着他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无妨。你能将他们从胎海深处带回,于枫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德。余下的事,便由我来负责。”
他抬眼望向原始胎海的更深处,眸光澄澈如万古深海,翻涌着水之龙与生俱来的权柄与担当:“古龙大权既已归位,天理烙在枫丹人身上的原罪诅咒,我来亲手抹去。”
“让他们摆脱纯水精灵的本质,成为真正的血肉之躯,本就是我身为最高审判官应尽的职责。”
五百年的宿命压在枫丹头顶,如今枷锁松动,他作为枫丹的最高审判官,自然要接下这份救赎的重任。
露露挑挑眉,抱着手臂站在原地,蓝紫色的长发随着胎海的微流轻轻浮动,衣摆边缘漾着细碎的水光。
她脸上是惯有的漫不经心,仿佛关乎一城人生死蜕变的大事,在她眼里和分拣海中的沙石没有分别。
她嗤一声,语气闲散又疏离:“随你。枫丹人能不能变成真正的人类,本来就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受君白的人情,帮他把人捞上来而已。”
对她这种能活无尽岁月的自然魔神而言,凡人的生死存续本就如潮起潮落般平常,若不是君白亲自开口,她根本不会插手这种琐碎的事。
君白笑着上前一步,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点打趣又带着点认真,话锋一转:“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正经和人类打交道吧?在枫丹待的时间也不算短,对人类的第一印象如何?”
露露闻言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不甚愉快的画面,语气直白又刻薄,半分情面都不留:
“愚蠢,虚伪,弱小。遇到危险只会哭喊着四处逃窜,面对真相只会掩耳盗铃般逃避,为一点生路就能互相猜忌推搡。”
“你之前跟我说的什么人类的闪光点、韧性与微光,我半分都没见到。”
她在枫丹时,亲眼见过那些预言将至时的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见过他们面对恩人不知感恩,反而索要更多的丑态,见过天灾将至时,人群中那些丑陋的、自私的乱象。
这些都让她对“人类”这种生物提不起半分好感。
可话音刚落,露露却忽然顿住。
她蓝紫色的眼眸微微闪动,长睫轻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她穿着华丽的水神礼服,王冠歪在一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明明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明明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却硬生生把哽咽咽回喉咙,重新扬起下巴,摆出那副骄傲又易碎的神明模样。
她独自一人站在神座之上,把所有的孤独、恐惧与无助都藏在浮夸的面具底下,将整个国家的宿命扛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一扛,就是整整五百年。
骄傲,笨拙,又执拗得可笑。
可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凡人,却硬生生撑过连神明都未必能扛住的漫长岁月。
露露抿抿唇,语气松动些许,像是不太情愿承认自己会对人类改观,难得地改口:“……不过,也并非一无是处。”
她的目光飘向胎海的水面,声音放轻,“至少这一趟,让我见到一个还算有趣的人。”
君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不点破她那点别扭的心思,只顺着话头往下说:“本来就是。人类虽然弱小,可有意思的家伙多的是。”
”你别总一天到晚泡在这暗无天日的原始胎海里,多上去走走,接触接触人间烟火。这可比独自待在深海里有趣得多。”
露露没接话,只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她抬手,指尖泛起细碎的水光,周身的身影便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周遭的海水里。“行啦,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办完,我走啦。有事再喊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发的高挑身影便化作一捧澄澈的海水,顺着胎海的波纹蔓延开,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圈圈缓缓荡漾的涟漪。
证明那位执掌海洋的古老魔神,方才真的站在这里。
众人也不再多做停留。
那维莱特抬手划开一道空间裂隙,暖金色的光从裂隙里透出来,照在原始胎海冰冷的水面上。
众人鱼贯走出裂隙,身后的原始胎海缓缓闭合,重新归于万古的沉寂。
一出胎海,众人便自然而然地兵分两路。
荧一行人去拜访君白和那四位专程赶来枫丹的初代神明;
那维莱特则小心翼翼地捧着掌心那簇寄宿着芙卡洛斯意识的火种,转身朝歌剧院的方向走去。
彼时夕阳正沉落在枫丹廷的穹顶之后,金红色的霞光穿过歌剧院彩绘的雕花玻璃,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混着歌剧院特有的木质香调,安宁又平和。
芙宁娜正坐在高高的舞台边缘,两条腿悬空晃着,裙摆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光滑的台面。
她身边站着赛莉娜,两人正低头说着灾后安置的琐事。
芙宁娜面带笑意,肩膀微微抖动,眉眼弯弯的,浑身都透着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与鲜活。
那是被隐藏五百年的、最本真的模样。
明亮,生动,像终于破土而出的新芽,尽情舒展着枝叶。
听见脚步声,芙宁娜下意识抬起头,看见是那维莱特,眼睛倏地亮一下,刚要抬手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他掌心那簇跳动的温暖火种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晃着的脚也停下来。
赛莉娜看看两人,会意地微微颔首,轻声说一句“我先去看看外面的民众安置情况”,便轻轻退出去,顺手带上歌剧院的大门。
那维莱特没有出声阻止,甚至他刚才专门卡视角,不让赛莉娜看到火种里的芙卡洛斯。
他知道,芙卡洛斯对芙宁娜来说很重要。
但对赛莉娜来说,更重要。
在确定芙宁娜愿意救助芙卡洛斯以前,那维莱特都会将这件事对赛莉娜保密的。
他不想让芙宁娜因此承担更多压力。
那维莱特走到舞台边停下,仰着头看着坐在台上的芙宁娜,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她难得的松弛。
他从五位初代神明联手护住芙卡洛斯的意识说起,再说到想要让芙卡洛斯尽快苏醒,需要她同源的神格力量作为寄宿,而代价,是那道长生的诅咒会继续留在她身上。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尽量把前因后果、利弊得失都讲得清清楚楚。
将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她手上,没有半分道德绑架的意味。
“事情就是这样。”他望着芙宁娜的眼睛,语气认真,“选择权在你手上。如果你不愿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对芙宁娜不公平。
五百年,她为一个承诺,困在水神的身份里整整五百年。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的寝宫里崩溃大哭,渴望做回一个普通人,渴望不用演戏,不用伪装,渴望像寻常姑娘一样逛街、说笑、吃甜品,过完短暂又自由的一生。
现在终于卸下所有枷锁,终于能做回自己,却又要因为芙卡洛斯,重新戴上长生的桎梏。
这太不公平。
所以他宁可另想办法,哪怕耗费自身大半的力量,哪怕再花上十年、百年,也不愿强迫她半分。
芙宁娜沉默片刻。
她低头看着那簇小小的火种,暖融融的光映在她澄澈的眼眸里。
火种里隐约浮现出一张脸,和她有一模一样,却比她多几分沉稳与决绝——那是芙卡洛斯。
对她来说应该有一个更亲切的名字——
镜子里的我。
她想起五百年前,也是在这样恢弘的殿堂里,芙卡洛斯将使命交付给她,告诉她要撑下去,要等到预言落幕的那一天。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自己躲在寝宫的角落里,咬着胳膊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怨过,恨过,委屈过,却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
她和芙卡洛斯,更像是一体两面。
一个在明处扮演神明,承受世人的非议;一个在暗处谋划全局,独自扛下所有的代价。她们共同撑过这漫长又煎熬的五百年。
现在芙卡洛斯油尽灯枯,意识即将消散,要她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就此消失在天地间。
她做不到。
绝对做不到。
芙宁娜轻轻摇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勉强,反而弯起眼睛,露出一个释然又明亮的笑容。
她从舞台上轻轻跳下来,站到那维莱特面前,拍拍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没问题。”
“不就是继续当长生种嘛,没事的。”她反过来安慰那维莱特,眼底还带着点恶作剧似的狡黠,“再说,这样也挺好啊。”
“你是水龙王,寿命长到看不见头,以前我总想着,等我老了走不动道以后,还得让你扶着我去看海,想想还挺麻烦的。”
“现在好啦,我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以后看遍提瓦特的海,都有人陪你了。”
那维莱特怔怔地看着她。
夕阳的碎光落在她银白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
她笑得眉眼舒展,没有往日刻意的浮夸与张扬,只剩下最纯粹的灵动与温柔。五百年的伪装与扮演,磨不去她本性里的热烈与善良。
他被这样一份笨拙又柔软的善意,轻轻撞中心口。
心头像是有温温的水流淌过,酸涩又熨帖,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轻轻点点头,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好。”
夜色渐渐笼罩枫丹廷,经历一场浩劫的城市渐渐平息喧嚣。
家家户户点起灯,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的,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芙宁娜回到自己的小卧室——
不是水神的神居,而是她私下里偷偷布置的、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温馨又舒适,柔软的大床铺着羊绒被褥,窗边摆着她没看完的小说,梳妆台上放着还没拆封的香水。
五百年,她第一次不用穿着厚重的礼服入睡,不用戴着王冠入眠。
她裹着柔软的被子,侧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胸口。
那里隐隐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是芙卡洛斯的气息,安稳,平和。她轻轻吁一口气,闭上眼睛。
没有噩梦,没有辗转反侧,睡意像温柔的潮水,缓缓将她包裹。
这是五百年来,她睡得最安心的一夜。
不用在睡梦中也绷紧神经,不用反复演练第二天的台词与神态,不用害怕一个皱眉、一个失神就暴露身份。
她只是芙宁娜,只是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普通姑娘。
意识渐渐朦胧,像是沉入温暖的深海。等她再度反应过来时,周遭已经变了模样。
不再是熟悉的卧室,而是一片无垠的深海。
海水是澄澈的湛蓝色,泛着淡淡的荧光,细碎的光点在四周缓缓浮动,像是漫天的星辰沉入海底。
她漂浮在海水里,周身却没有半分窒息感,反而觉得无比放松,像是回到生命最本源的地方。
远处的深海里,忽然传来一声悠远低沉的鲸鸣。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游来,遮天蔽日,却不带半分压迫感。
巨大的瀚海星鲸摆动着尾鳍,周身的光鳞在海水中泛着七彩的光晕,美丽得惊心动魄。
光影流转之间,庞大的身躯渐渐收缩,化作蓝发高挑的女子,停在她面前。
是白天那个在原始胎海里,有着翻江倒海力量的古老魔神。
她的蓝紫色眼眸像是最深的海渊,静静看着芙宁娜,带着古老的、看尽岁月的疏离。
芙宁娜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就看见露露微微俯下身,向她伸出手。
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水光,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水流的嗡鸣,厚重又清晰,带着古老的邀约:
“芙宁娜,你愿意成为我的代理人吗?”
(https://www.daoxsw.cc/bqge46172268/6465971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