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梅傲雪 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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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雨已经停了。
原来在任何一个孤灯苦雨过后，都会有这样一个初日高照的清晨呐。
但祭再没出现在校园中，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由于缺少了中伤者，谣言逐渐消散。
学校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诸多亲历者时常能在自己身边看到一只鹦鹉盘旋着。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瞳中凝定着愤怒与怨恨，不像是禽鸟所应该拥有的。
祭的小说仍在连载…….
风水轮流转，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
那些亲历者虽已走向各行各业，但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步入了社会的中下层。
自然这些人中也包括舒和菊。
舒家的公司于两年后彻底破产，她的父亲因无力偿还债务而自杀，她的母亲也随之改嫁，并为撇清债务而与她断绝了一切关系。
为偿还债务的她不得不放弃学业，也因此再无缘踏入上流社会。
且无一技之长的她每天必须做数份兼职工作，可以说祭的生活她终于有所体会了。
只是不知她是否会为自己先前的行为而日夜忏悔呢？
不过关于她父亲自杀的真相，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
有人传说她的父亲为放松心情而来到江边散步，却被一只少女的手生生拖进江中导致溺毙。
老人们都说这是水鬼拉人，且这种说法也并非空穴来风。
两年之前曾有一位少女身着红衣于此自尽。
待她的尸体被发现时正被江水托出水面，白色的浪花簇拥在她的身旁，令她那袭红衣更显夺目，仿佛红梅傲雪一般。
她的双眼正不甘地睁着，且她的右手亦在临终前用力地伸向前方……
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并将它用力撕裂一般……
至于舒的母亲，她亦在一次车祸中丧失。
她是突然冲进马路，因而被一辆飞驰而来的卡车碾压致死的。
死的时候她的血液和脑浆一齐泻出，可以说死状极其惨烈。
目击者中有一位通灵者曾经看见，是一位少女将她推出马路。
那是位拥有着人偶般精致容颜的少女。
至于菊的现状，在祭失踪之后她以祭的名义发表了祭的多篇习作，也由此一举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知名作家。
而就在她风头正尽的时候，却有人拿出了指正她的佳作均为抄袭的最有利证据，令她一夜之间从最高的山峰之上跌落至最低的谷底中，并再无机会穿梭于世人的尊敬之中。
所谓的“登高跌重”，或许正是这个意思。
且菊也因此被学校开除，背着这种污点，肯定不会有学校敢聘用她。
不久，她的丈夫向她提出离婚，并带着她的独生女远走他乡，或许以后也不会再与她有所交集。
可以说，菊这位毫无师德的老师在不惑之年时，便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
这就是因果轮回，你所做的恶事终有一天会报应到你的头上。
一直关注这件事的律师如此评论。
她本是祭的学姐，但由于复读的缘故而和祭同级。
在同级生中，她唯一没有直接或间接介入这件事。
因为她也曾和祭有过同样的经历，但由于身份和处境的不同而拥有不同的结局。
她笔名为祭天逆之，同级生中唯一留在社会中层的人。
一天，菊家的门铃被人摁响。
菊虽略感疑惑但依旧立刻起身前去应门。
毕竟眼下不同于往日，会在繁华落尽后拜访她的人绝对是少数。
祭站在门外，此时的她早已凭借自己的长篇小说成为了畅销书作家，因而此等举动对她而言当真可谓是贵步临贱地。
菊一脸堆笑着将这名“贵客”让进家中，并带着那副令人作呕的神色为其端茶倒水。
坐在那张贱价沙发上的祭对此却依旧冷眼旁观，神色毫无半点改变的她此时恍若人偶。
这也正是自她步入寒舍后菊心中一直心存的疑惑之一：
数年过去了，祭为何容颜依旧，丝毫不见岁月痕迹？
她的周身及气息之中又为何始终带有着一丝寒气，仿佛刚被江水所沾湿？
她的青丝又为何及膝，又为何如灵蛇般不羁，似要缠住谁的细颈并用力将其勒断。
本应衣着光鲜的她又为何只是身着黑色海军服，神情又为何如此阴冷仿佛来自冥界的审判官？
她的双瞳又为何不再乌黑，而是变为赤色，仿佛被血色所渲染？
几句寒暄之后，祭表明来意，并献上一本自己刚出版的某本精装书。
这本书象征着祭对菊先前所作所为的谅解，明白这个含义的菊堆笑着抬手去接。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菊突然发现祭的腕关节竟成球状。这绝非人类所拥有的，倒是与她曾经无意中见过的人偶所拥有的极其相似。
正当她疑惑间，祭却在书即将被交到她手里之前将其骤然高举过头顶。
仿佛是，为惩治恶灵而被高高举起的权杖。
菊头顶那不甚明亮的灯光瞬间被遮蔽，审判即将开始。
没有修女吟诵《圣经》，唯有巨大的声响回荡与狭小却极为空旷的房间中。
那本拥有极为皮革制封装的精装本书籍因不可思议的冲击力而掉落于地面发出重金属撞击的声响，而执行审判的双手却因是人工制品而毫无感觉。
飞溅而出的血液缀于绘在白色皮革封面的枯枝之上，恍如红梅一般。
那本书的名字，正是《红梅傲雪》。
而此时皓色脑浆与赤色血液相衬的场景，是副多么惊艳的红梅傲雪之景啊！
祭直面着这副景象，拥有胜雪姿容的她神色毫无变化。
血色融入她的赤瞳并缀于那勾起鬼魅笑颜的唇边，那副因浴血而恍若红梅傲雪之景的精致面容美得令人触目惊心。
只是这副红梅傲雪之景上最为夺目的却不再是红梅的不畏严寒。
而是白雪那想要吞噬一切，并将其染为纯色的气势。
俯下身，祭以素手挑起脑浆并置于唇边舔食。
“脑之甘甜与血之芬芳，我还想要更多……”
阴冷中略带沉醉的语调，如罂粟般略带危险气息，却又如稚子般纯真且无知。
被她捡起的那本书上，嵌于烫金切口中央的锋利刀锋格外闪耀。
仿佛是，耀灵照耀下的雪光般……
几天后，在本市最为繁华的饭店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举办这场宴会的人是，当红作家祭。
这场宴会邀请了X校2014届的所有学生。
但由祭的姗姗来迟却令这群乌合之众中唯一踏足社会上层的律师祭天逆之最出风头。
只不过这位律政界的中流砥柱却实在冷漠得可以，即使面对舒这位昔日天之骄子的恭维也依旧冷若冰霜。
附带一提，她正是接手菊的抄袭事件的律师。
那时候，面对菊的金钱诱惑都毫不动容的她，也因此确立了自己在律政界的地位。
等待一段时间后，倍感无趣的祭天逆之起身离席。
这种毫无意义的觥筹，她早已厌倦。
婉拒舒的送行，她径直离开会厅。
不只是她，若非贪图宴会上的美食，恐怕大部分人都会离去吧。
尤其是舒，对于此时的她而言这种曾经带给她无限虚荣的宴会只会令她倍感羞辱。
毕竟她在风光之时树敌无数，且这些人的揶揄令她不堪忍受。
又过了一会儿，背着单肩挎包的祭姗姗来迟。
恐怕她若是再不出现，因穿着过于朴素而并不引人注目的舒就要跟在某位冷面律师的后面离去了。
只是舒却一直对祭的穿着倍感疑惑。
她虽早已无暇关心当下的流行服饰，但也知道祭此时穿戴的黑色斗篷并非当即流行。
且这种服饰更多的是由西方神话中的死神所穿着。
在宴会之上，觥筹交错乃是常事。
几局推杯劝盏之后，众人已进入微醺状态。
陶醉于这种氛围中的众人除祭天逆之外并无一人离开。
“如果菊老师在就好了。”
众人中有人如此说到。
在那些人略带揶揄的附和声中，祭起身走到会厅的大门之前。
将身体倚靠在大门之上的她，依旧没有放下那个鼓鼓的单肩包。
“没关系，我把她带来了。”
如此说道的她勾起单侧唇角，笑颜鬼魅且惊艳。
包被拉开的声响划破死寂，球形人头从包中滚落。
那是菊的头颅，肤色苍白如雪，嘴角渗出色泽如红梅般的血色。
寒意迅速上窜，众人被吓得惨白的脸上目瞪口呆的神色与头颅上的绝无二致。
可惜他们却因惊吓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于此时听来确是无比诡异。
莹白的屏幕上只出现了这样一则简讯：
x校学生祭昨夜于江边自尽。
2014
“脑之甘甜与血之芬芳，我还想要更多……”
巨大声响此起彼伏地响起，手机亦随之掉落于地面。
飞溅状的血迹缀于莹白屏幕与雪白墙面之上，远而望之恍若红梅傲雪。
“脑之甘甜与血之芬芳，现在终于足够了！”
弥留之际的众人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轻快如稚子般的足音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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