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与死 四
年迈的罗曼蒂克.赫本女士，抬头看了一下对面墙上亚瑟王的画像，低头轻轻了呡一口香茗，似乎在尽力回忆悠远的往事。
我父亲，是这么评价他自己的父亲的，他天赋极为一般，却能够坚韧不拔，持之以恒。
每天，他一早就把我喊醒，按照他制定的规章制度，作息时间，训练方法来安排我一天的修炼进程，在我看来，他的许多方法极为愚蠢，只是简单的重复，不能顺势而为，也不知变通，或许他的养父也是这么教他的。
我记得在六岁时，父亲对我说，你不要怀疑我的训练方法，在整个紫荆关，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五岁就会斗气了，这完全是我方法得当的缘故。
在八岁时，我第一次激发出两层斗气战环，父亲惊得合不拢嘴，然后，再次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高声说道，‘小亚瑟，你这下明白了吧，只有肯吃苦，只要能坚持，不断的重复才是通向成功的唯一捷径，所以怕苦怕累，是不会成长的。明天，我们修炼内容加倍！’
‘老爹，那你是什么时候就升为荣誉骑士啦？’当时懵懂无知的我对老爹还是有那么一点崇拜。
‘我嘛……’老爹吞吞吐吐，‘我嘛，我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升为二阶的。’
‘什么，你也是八岁？’我没太听清楚他那口齿不清。
‘不是八岁，是十八岁！’老爹突然提高了声音，似乎被人揭了短一般恼羞成怒，‘不过，我这也不算迟，整个紫荆关低于十五岁的没几个。’
‘老爹，是不是你不肯吃苦，喜欢偷懒的缘故？’
结果，第二天，我的训练任务，变成了三倍。
我老爹性格的另一特点，就是不露声色，睚眦必报。我老娘当年就这么被他癞蛤蟆吃到天鹅肉的。
所以，以我的聪明才智，就要学会对这种暴政的阳奉阴违，从那天起，我就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再升级了，不要去想如何引导斗气运转，最好反着来，总之，只要不升级就行，否则苦难只会越来越深重。
我把十岁就能升到第三阶，死活拖到十三岁，那时老爹再次吓了一大跳，因为我要是早上两年晋级，就赶上他了，而我，却足足为这失误痛苦了两天两夜。
‘亚瑟，你不要高兴成这个样子嘛，十三岁升级为大地骑士的人比比皆是，有啥子得瑟的嘛！明天三倍训练！’老爹不知是安慰还是嘲讽我。
‘谁呢？我随口问？’
‘这个……’老爹又想了半天，‘啊，我就随便说一个吧！就比方说亚拉岗陛下，他十二岁时就是大地骑士，十四岁时天空骑士，十六岁时光明骑士……’
‘亚拉岗是谁？……’
从此，我就知道原来有个人叫做亚拉岗，原来也不怎么样……我更知道，我的所有进步在老爹眼里都不值一提，都是他的功劳，他的教子有方！
因此，我就更加认识到我的错误，那就是偷懒偷得远远不够，偷懒偷得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不过，我还是不敢明着违背老爹的命令，尽管平常也会撒娇耍泼，但是只要老爹严肃认真下达的命令，我知道，再顶撞也是徒劳。
当我站在沸腾河里时，我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抓到八条以上的，狡猾的花瓣鱼。
‘老爹，鱼抓来了，就在这个水塘里煮吗？’我兴冲冲的用草梗拎着一串还活蹦乱跳的鱼，指着热气蒸腾的沸泉，口中接连咽下好几口口水。
老爹没理我，只是哼了一声。
‘鱼我可不会杀，老爹你来吧！’的确，长这么大，所有烧火煮饭，洗衣叠被的事，老爹从来没让我干过。
老爹又哼了一声，声音带着痛苦。
我绕过沸泉，在浓密的水汽后方，看到躺在地上的老爹，包裹抛在一边。老爹脸色蜡黄，嘴唇发黑，口角居然还有丝丝血迹。
我一惊之下，赶忙抛掉串鱼的草杆，蹲到老爹面前，‘老爹，你怎么啦？’
老爹勉强朝我笑笑，表情很难看，‘亚瑟，鱼捕回来了？这条河，你独自渡过没问题吧？’
‘嗯！应该没问题，老爹，你怎么看上去不对劲啊！’我从未见过老爹生病，也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个模样，真是有点慌。
‘亚瑟！我好像中了某种毒，肚子里有点痛，斗气也激发不出来。’老爹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肯定不是有点痛，我知道，那次老爹与一只六阶暴熊首领搏斗，遍体鳞伤，肋骨断了好几个根，也不是这番痛苦的模样。
但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老爹，只是焦急的问，‘老爹，你怎么会中毒的呢，你怎么中的毒？’
‘亚瑟！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教会的毒，那两个黑骑士……因为，在紫荆关有一位队友……很多年前也是这么个情况……他就是中的教会的毒，教会将那种药水装在就像你的疗伤药那种瓶子里，只不过是黑色的……我也许是因为被那个小骷髅一脚造成的内伤……’
‘跟这个一样，黑色的？’我连忙掏出疗伤药，‘今早，我在我们的包袱里看到一只空的黑瓶……我以为你放在里面的呢？’我开始低声抽泣起来，‘老爹，不会有事吧！那个中毒的骑士后来怎样？’
老爹一愣，半响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许，是你妈妈想我了！’
这话，对我不啻晴天霹雳，我一下子扑在他身上，使劲摇着他的双臂，‘老爹，这不可能，我们一定有好法子……’
‘你压痛我了，傻孩子……你把我扶坐起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依言扶他坐好，将包袱顶在他的后背，而自己一直在小声抽泣。
‘孩子，骑士不应该经常哭泣的！’老爹又教育我起来，还带着咳嗽，痰中，是殷红的鲜血。
‘我已经很幸运，遇到你的母亲，陪你长大，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战死在战场上，像一位真正的骑士。’
‘我希望，你的运气会比我好，能够死在战场上，那就不再是亚瑟这个名字的宿命。’
父亲从他怀里艰难的掏出三件东西，一个是徽章，后来我知道那是紫金花徽章，一个是小巧的羊皮卷轴，以及一个不规整的小红石块。‘徽章你要藏好，到了紫荆关报我的名字就行，另外两件是我们祖传之物，今后如有机会，你或许能解开其中奥秘。’
‘老爹，你不去紫荆关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所有的一切。
父亲缓缓摇头，‘我跟你母亲说过，我要陪她的！我不食言！’
‘她死了，你到哪里去陪她，我们去温泉镇，找神术师……’我还抱一线希望，认为父亲总能扛过去。
‘傻瓜，到温泉镇，我们都完蛋！’父亲抚摸着我的头，‘你真像你母亲！’
‘不，也许不会有事！’我盲目的坚持着。
突然，父亲给我狠狠的一巴掌，火辣辣的痛，这，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最后一次。
‘亚瑟！你是一个骑士！我的儿子！我抚养你长大，你永远应该听我的话！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拿着包袱，里面有你母亲的魔法书，你以后要好好学，里面还有些钱，到了紫荆关交给团长大人，食品全部扔掉，它们有毒！至于火貂皮大衣，它永远不是你的，我要穿上它，去找你的妈妈！’
父亲取出火貂皮大衣，将包袱摔给我，自个勉力站起身来，默默的将火貂皮大衣穿上，最后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一瘸一拐的向着我们来时的路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泪水迷糊了双眼，不敢哭喊，不敢追上去，只是抱着一个幻想，父亲只是和我在开玩笑，或许下一刻又生龙活虎，咧着笑脸出现在我面前。
……
……
当天空再度慢慢变黑，当活鱼变成死鱼，我终于背起父亲的包袱，麻木的走进沸腾河。
我当时还在想，父亲肯定又在考验我，看我能不能一个人找到紫荆关，也许，当我到紫荆关时，父亲早就在那里等我了，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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