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今生来世
艾琳达坚持要在生命古树旁逗留到来年初夏，他们孩子的出生时刻。
是生命古树撮合了他们，并造就新的生命，他们也想以新的生命回馈这个月老，鼓励它，来年能够重发新枝。
于是亚瑟按照妻子的意思在生命古树下，用石块磊了个小屋，加上枯草编织的垫子，草毡，一个再简易不过的穴居形成了，艾琳达笑着说，‘我们的新房，就像一个鸟窝。’
‘夫妻本是同林鸟嘛！’亚瑟也笑着应和。
‘亚瑟，你什么意思，这话下一句怎么讲？你是要抛下我不管不顾是不是？’艾琳达挽着亚瑟的胳膊，低头在亚瑟胸口上轻轻咬了一口。
亚瑟夸张的嗷嗷直叫，‘老婆，冤枉啊！你比我强多了，怎么也不会是我抛下你啊！’
‘谁知道呢，我看你像个坏蛋！’艾琳达一脸幸福的将头埋在亚瑟的怀里。
每天，亚瑟到南方七八十哩外的沸腾河边捕鱼，顺便找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清理洗净后带回来，艾琳达在古树旁烧水做饭，其余时间，小夫妻俩更多的是抱膝而坐，一边闲聊，一边看日出日落，云舒云卷。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很短暂。
亚瑟依旧记得，在1009年暗月中旬的一个早上，自己在雪地中醒来，却发现艾琳达在火貂皮大衣内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薄薄的嘴唇有些乌紫，脸色苍白，美丽的双眼也缺少往日的神彩。
‘艾琳达，你怎么了，病了吗？’
亚瑟用手摸了摸爱妻的额头，焦急的说。
‘亚瑟，我好冷！抱紧我！’
亚瑟抱了好一会艾琳达，柔声说道，‘我给你烧点热水好不好？’
等亚瑟喂艾琳达喝了点热水，此刻太阳已经升起，气温也逐渐回升，艾琳达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过来。
‘亚瑟，你过来！’
亚瑟闻言紧忙放下手中汤勺靠了过去。
‘亚瑟，你难道对我最近怕冷，不感到奇怪吗？’
亚瑟心想，冬天来了，雪都下了，怎么会不冷呢，连我整天跑来跑去况且感到冷，更何况你整天呆在这儿。‘艾琳达，要不我再多做些草垫，铺厚实点……或者我们干脆搬到沸腾河岸边，那里气温高。’
‘傻瓜，哪是这个原因。’艾琳达笑着，带着喘息，‘我身上的大衣，是火貂皮做的，它是一只八阶魔兽，我刚升级为魔导师，雅昆塔老师带我到冰雪苔原试炼，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它制服，本想收做魔宠，可是它竟然绝食而死，回想那次历程，真是回味颇多……可是，我却背弃老师……吉尔伯特我是回不去了，我真想有机会到冰雪苔原再看上一看，夏天，那里的冰莲开的可真美……’
‘好啊！等明年夏天，我们抱着儿子，三人一起去。’
‘臭美，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艾琳达食指轻点亚瑟额头。
亚瑟突然愣了，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艾琳达肚子里的小家伙会是女的。
看到亚瑟发愣，艾琳达嗔怪道，‘重男轻女的家伙，我肚子里的当然是男孩，要是生个女儿像她爸爸，那可不丑死。’
艾琳达抚摸着盖在肚皮上的火貂皮大衣，‘它是有魔法属性的，冬暖夏凉，再是严寒，也能抵御。再说，我是一个火系魔法师，随随便便至少能找出数十种方法来取暖。’
‘亚瑟，我最近发现，我对元素的感知越来越弱，那些熟悉的元素，好像在弃我而去。’
‘艾琳达，这，这怎么会，一定是你怀了孕，又受了风寒，才会有这种不正常的感觉，都怪我不好，没能照顾好你。’亚瑟抓住妻子的手，满目愧疚。
‘傻瓜，我看你才是胡思乱想呢，我是一个大魔导师，有几个人对元素的亲和及感知能力超过我呢？’
对此，亚瑟无话可说，因为，他对魔法根本就一窍不通。
‘亚瑟，不仅如此，我最近发现，我发现……我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艾琳达说这话时语气沉稳，目光也很平淡，似乎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等亚瑟反应出这话的具体意思时，眼中焦急之色更甚，他盯着心爱的妻子，试图证明她是在一如既往的开玩笑，却赫然发现，那满头金黄的秀发，不知何时多出星星点点的白丝，那柔嫩凝白的肌肤，在眼角处，添了几道细细的皱褶。
‘艾琳达，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艾琳达！你怎么可能感知到生命力呢？你又不是神术师，你在骗我是不是？’
亚瑟不断神经质的质问，只想获得一个满意的答复。
轻抚亚瑟黑色卷发，艾琳达平静的回答，‘哦，亚瑟，是我忘了告诉你，我在这棵生命古树下，不仅领悟到火系魔法奥义，同时也领悟到一些生命法术的真谛。我，也算得上一个初级神术师喔。’艾琳达轻轻的笑着。
可是艾琳达的笑声对亚瑟没有一丝一毫感染，‘艾琳达，那你快说，你的生命力流逝到那里去了……是被这棵，这棵该死的树吸收了吗？’
亚瑟的脸突然变得狰狞恐怖，和他初次听艾琳达叙述时，想像中，那位魔族毁树人，别无二致。
‘亚瑟，你想干什么？’看到亚瑟已经从石架上，取回骑士剑，一步一步杀气腾腾走向生命古树，艾琳达不禁惊呼起来。
而小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亚瑟的正对面，静静的浮在空中，一动不动，那凌厉的神态，似乎在警告，倘若亚瑟敢动一下生命古树，她就会毫不留情的把他轰成渣渣。
亚瑟毫不畏惧，依旧红着眼，向古树逼近。
‘亚瑟，不要！小玉，求求你，不要！’艾琳达挣扎着爬起来，挡住人和鸟之间，突然，脚一软，瘫倒在亚瑟怀里。
亚瑟赶忙抛下剑，将爱妻抱回草垫放了下来，却被艾琳达勾住脖子，‘亚瑟，你真是个傻瓜！生命古树，对于小玉来说，比生命还重要，你要是敢动一丁点，你斗得过她吗？这就像我肚子里的孩子，对我来说，也是比生命更重要！’
‘我知道！’亚瑟嘶声低吼，‘在我眼里，你的生命远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不管是谁，只要危及到你的生命，我就与他拼尽性命，也在所不惜！’
‘谢谢你！亚瑟！’艾琳达苍白的脸上洋溢着爱怜的笑容，费力抬起头，在亚瑟面颊上轻轻一吻。
‘要是那个他……是我们的孩子呢？’
‘我能感觉到，他在贪婪的吸收，他什么都想要！’
艾琳达一点都不忧伤，相反，脸上神色很是欣慰。
‘我是他的妈妈，他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我有什么舍不得？’
亚瑟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无助的蹲在地上。
……
时间一天，又一天。
冬去春又来，野花再盛开。
艾琳达的肚皮也越来越高。
可是几个月前美丽的姑娘，已经变成老妇人的模样。
‘亚瑟，我跟你再说一遍，今后，无论如何不要对我们的孩子讲，我是怎么离开他的。’
‘那你让我怎么说？’亚瑟噙着泪问道。
‘你真是傻瓜，随便编一个故事不就行了吗？’
……
‘亚瑟！你会恨他吗？你不应该恨他，因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亚瑟，你要遵从你的诺言，好好教导他，教他魔法，我的那本魔法书……很珍贵……你保管好……就教他那本书……不要让他和魔法行会的人接触……不要告诉他我真实的身份……对不起……亚瑟，我有很多秘密，我要将它们独自带走……’
……
‘亚瑟，你要相信，我不愿离开你……我真的好爱你……’
‘亚瑟……我留给你这件大衣作为纪念……我给我们的孩子留下那本魔法书……我相信，他一定比我强许多……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虽然成为大魔导师，但也不能像蒂娜那样，施展大禁咒法术……当然，现在是和平年代，也用不着是吗？’
……
‘亚瑟，紫荆关太苦了，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但是，我希望，你给我们的孩子……一个选择的权力……现在，我倒想，他要是个女孩子该多好啊！’
……
‘亚瑟，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小亚瑟吗？你看……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
世间多有离奇事，艾琳达在一团金色的火焰中微笑着消失，小亚瑟同样在金色的火焰里啼哭着出生。
谁悲谁苦，何为解脱？
唯有小玉知道……那不是轮回，而叫涅槃。
绕飞三圈，一声啼鸣，展翅高飞，无影无踪。
……
按艾琳达的心愿，亚瑟在冰雪苔原南缘，安置了新家，以及小小的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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