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时酒馆
黑袍男子不仅松开刚刚系上的腰带，同时将黑色长袍一并脱下，随手搭在身后的楸木椅背上。跟着挽起袖子双手抱臂，聚精会神的看着在內间腾挪酒坛的普兰多。
少年偷偷回头看了看黑袍男子，不，此刻男子穿着泛黄的短衫，背着光，几束光线穿过墙壁上的石缝恰恰洒在男子的金发和肩头，笼上几分神圣色彩。
最好的陈酿已经在石板下翻了出来，只不过还没想好该如何接着应答，普兰多依旧撅着屁股背对着，低着头装模作样的搜索。
‘哐哐’石杯敲击檀木桌板的声音自外间传了进来，吓的普兰多一哆嗦。
‘三十年的陈酿舍不得拿出来？我的小奥古斯丁.普兰多。’懒散的声音紧跟着穿透耳膜。
‘不，我不是。’普兰多一个激灵，差点将已经抱在怀內的酒坛摔碎。
‘前者还是后者？’中年男子轻悠笑着，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阴谋意味，乜斜着看向涨红了脸的栗发少年。
没等少年辩解，中年男子挥了挥手，大声说道，‘这种酒杯太次，不配好酒，更配不上我。’
‘实在对不起，本店只有这种酒杯。’普兰多将酒坛放到桌上，抱歉的搓着手。
‘是吗？’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小屋內来回踱着。
这种不信任的神态再次激起普兰多胸中的愤懑。
恰在此时，中年男子悄悄打开一个隐蔽的石龛，探手进去，掏出一个黄色木匣。
‘打开它，你们家的人，和以前一样小气。’中年男子命令道，随即又坐回木椅，顺带一个惬意的懒腰。
普兰多又惊又惧，满腹疑惑，小心翼翼的抽开匣盖，里面是黄绫细致包裹的物件，默默解开系带，露出四盏剔透的琥珀杯。
猜到中年男子可能是父辈故人，少年吞吞吐吐恭敬道，‘大伯，这些杯子是先辈遗物，祖训不到特殊时刻，不得擅用……’
中年男子坦然接受大伯的称呼，不耐烦的轻喝，‘我来了就是特殊时刻，还不快点取出。’
普兰多执拗不过，苦笑着轻轻取出一盏琥珀杯放在桌面上，一道细微的阳光射过，杯身笼罩着迷人的黄色光晕。
‘这是北方海滨所产……全都取出！’中年男子再次吩咐。
‘大伯，我，我不喝酒。’普兰多有点弄不清，这中年男子为何一人要用这么多杯子。
‘你们家从来如此，卖酒不饮酒，暴殄天物’，也许是实在等不及少年的婆婆妈妈，中年男子挽起袖子，亲自动手。
片刻，屋正中这张方形木桌上，四面各各放置一盏酒杯，在中年男子的督促下，酒杯被洗的干干净净，末了，中年男子还将桌面水渍一丝不苟擦拭干净，这才满意的回到座位。
‘好久了，没有喝到正宗的拉历克荞麦酿造的美酒了！’喟叹一声，目光移向门外，雪山下是一片片金黄的荞麦地，已快到了丰收时刻。而散落的一株株枝繁叶茂的铁铃木勾勒出乡间小道的踪迹。
曾经有那么几年，自己总是默默凭栏，凝视着这条通向遥远北方的道路，那是发自故乡的路，牵着青春少年百折回肠的思乡之情，今天再回首，莫名一种苦涩的幸福。
‘咕咚’一下，中年男子噎了口口水，原来酒馆少年已经悄悄开启了坛口，一股清冽的香味扑鼻而来。
‘都满上！’
此刻的普兰多已经开始习惯于依言行事。
突然间，屋内沉默下来，一股无尽的威压笼在少年心头。
又忽然间，中年男子释然一笑，‘都过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再次，潺潺流水声，莺鸟的啼鸣，以及远处广场上隐约的喝彩声重新回到少年的耳畔。
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将挽起的衣袖放下理齐，恭恭敬敬的捧起酒杯，向着桌子空荡荡的左侧敬道，‘亚瑟，你是我的大哥，今天为弟的在老地方敬你一杯酒，但愿你能稍稍原谅我曾经对你……对你的背叛。’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普兰多连忙给空杯添满酒，然后再次抱着酒坛退到身后。
中年男子重新举杯向右首，喉结动了动，语气稍显急促，‘兰特斯，你是三弟，这地方还真的没怎么变……当年，我们一起背弃了大哥，可是，我们终究还是反目成仇，不知你有没有回忆过我们兄弟一起喝酒的快乐时光？’
饮完这杯酒，中年男子竟然呛咳起来，那咳嗽声，听起来像极一位耄耋老人。
再次举起酒杯，是朝向对面，‘蒂娜，那天你冒冒失失举着魔法杖冲进来找三弟算账，可曾想到被我和三弟一起修理了一番，要不是大哥给你讲情，恐怕……恐怕，我们都不会有今天这番下场……’
中年男子再次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将酒直接往喉咙里灌，一直到满眼泪花。
普兰多满是心疼，当然心疼的是这么多年苦苦收藏的佳酿就这样被糟蹋了。
却又听到中年男子接着说，‘今天我争取到一个机会，一切重新来过，你们和我，还能有缘再相见吗？……’
‘奥古斯丁.卢克，添酒！’，中年男子醉眼朦胧的喊道。
普兰多再次被惊到要跳，这个名字他怎么会不熟悉，但还没反应过来，酒坛就被劈手夺走。
等普兰多回过神来，中年男子已经饮光酒瘫坐在椅上，空坛碎落一点。
‘他，到底又是谁？’普兰多不断揣测着。
‘我是谁，我是最伟大的负心人，最成功的失败者，最无情的多情人……呵呵呵’跟着一阵醉笑。
看到中年男子这番模样，普兰多话到嘴边却也什么都问不下去了，赶忙去打一盆水，准备给他擦洗一番。
就在少年用湿巾准备敷在迷迷糊糊的中年男子额头时，右腕突然被一把抓住，力量大的出奇，犹如火钳一般。
‘卢克，你的承诺完成的很好，你应该得到褒奖，来，这枚戒指是我赏赐给你的。’中年男子满脸高贵的神态，犹如酒醉后的君王。
中年男子忽然又松开手，然后变法戏似的从光溜溜的左手无名指上，褪呀褪，竟然真的褪下一只黄铜色的戒指，戒指同样光溜溜的没有任何镶嵌品和花纹。
普兰多一边揉着红肿的手腕，一边看着那枚戒指，看不出任何出彩自处，‘一枚小孩儿玩的铜戒而已。’
看到普兰多面无激动之色，中年男子不满意了，‘卢克，你难道还耿耿于怀，我答应你，你的誓言从此作废，你的后人可以重走骑士之路。’
听到最后一句话，普兰多再也压抑不住，一把抓起中年人的领口，激动的喝道，‘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中年男子朦胧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恰恰隐藏在晶莹的泪花后方，‘你试一试，可曾有斗气。’
普兰多立刻跳了起来，一道淡淡的红色光环从身周盘旋而起。
猛地一把抱住中年男子，少年嚎啕大哭，中年男子也不甘示弱，哭声更是高亢激昂。
许久许久，相哭两不厌后，两人依依分开。
‘普兰多，现在，我不欠你的酒钱了吧？’
少年还没来得及表态，一枚铜戒即被拍在桌上。‘这个，你收好！’，话音未落，人已达屋外。
‘大，大伯，您难道不观赏骑士们的比试吗？’普兰多追出去，无话可说的问了一句。
‘他们都没有你强！’笑声已经很远很远，‘小朋友，还记得吗？送我离开，千年之外……’
;
(https://www.daoxsw.cc/bqge45637/247013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