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江辞烟心里一阵咯噔,她原来料想三娘应该不会多此一举。但这个人她也看得不甚清楚。
她索性赌一把,也悠悠道:“依我看,三娘应是不会告知公子。”
“哦?为何如此笃定,毕竟和你比起来,我好像和顾公子更为熟稔。”
江辞烟抿着嘴角一笑,偏着头回答:“每个人都要秘密要守护,三姑娘是个明白人,相信公子也是个明白人。我不懂得如何去掩饰自己,或许在公子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了........”
三娘赞赏笑道:“的确,我不是那多嘴的人。”
江辞烟其实也是不知道顾淮是否已经发现她不是沉月,或许已经发现了吧。连三娘都看出来了,何况顾淮那么精明的人呢?
“同为女人,我一眼便看出来你与沉月不同。”三娘定定的看着她的眼里,“沉月是从来不会有你这样隐忍的性子,不管是否失忆。”
“姑娘,我猜你也不知顾公子是否早已猜透你不是沉月,只是赌我会不会告诉他。”三娘婉约一笑,江辞烟却是浑身一冷。
桓彦喝完第三杯酒的时候,就看见一身蓝衫的顾淮带着寒武面无表情踏进来。大堂里还在说着当今太子的逸闻和宫闱秘事,台上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口水横飞的分析起当前朝廷形式来。
“上回书说当今太子无非是无能之人,谋略不如四皇子,骑射不如五皇子,带兵打仗不如七皇子。不过是仗着养在正宫皇后膝下,占了太子这个名号。周围虎视眈眈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却依旧是这样玩世不恭不求上进。”
“四皇子智谋不输陛下,多智如狐而不善力行,若说这坐镇一方之主,倒也极有手段。”
“再说这七皇子,母亲是正二品贤妃,乃一宫之主。外公是替陛下南征北战,立下战功赫赫的黄钺大将军沈夜,官居一品,军衔世袭。而这七皇子的舅舅也不简单,乃是是骠骑大将军,官至二品,这样显赫的家族。怎能不觊觎东宫这个位置?”
“只是可怜了十皇子,年龄尚小,忻贵妃虽位居三妃之首,深得皇帝宠爱,可这深宫宠爱又能多久?在这几位兄长明争暗夺之下,又有何处安身?”
“当今太子无能,再说这宫内形势多变,后宫那些主儿,个个不是为自个筹谋打算,明里暗里的争夺拿到这台面上来,拿到这台面上来,莫非没那皇权争夺精彩?”
桓彦听到此处,微微的一顿。苏木一瞧见主子的表情,刀锋微露,沉声道:“皇家事岂能在坊间肆意猜度?主子可要我去阻止?”
一旁的折颜清冷开口:“难道你不知此处为何处?听竹轩的事谁有那个胆儿去干预?莫非你要主子因你惹事上身?”
听竹轩?苏木皱眉,这就是阑城那个连朝廷也无法管束的神秘酒楼听竹轩?怪不得主子会在这样眼杂的地方见那个人。
“在这里可听到些许趣事?”突然的一声,是顾淮随意的坐下了。
“不曾,这听竹轩也是越来越不如以前,都快变成茶馆酒肆了。”桓彦悠悠的喝了口酒,待烈酒入喉才道,“子辰若是想听,我倒是可以讲上一讲。”
顾淮闻言清淡一笑,“不必,今日你我相见可不是听说书的。”
说着自顾自的取杯自酌,两人都是神情散漫,一言一笑都像是相别很久的老友在一间茶坊酒肆把酒言欢。
然而,听竹轩并不是普通的茶馆酒肆,顾淮与桓彦也并非多年的好友。
“听说你在福州一路可谓艰辛?”桓彦眼里无甚表情,嘴角却勾起一淡淡的笑意。
顾淮云淡风轻一笑:“看来我的事,太子殿下对于我的事真是上心。”
“是呢,不然怎能在关键时候助你一力呢!”桓彦漫不经心的将一方玉佩放在茶壶一边,避开了大厅内众人的视线。
那玉牌上面盘绕着四爪蟠龙,中间一朵半开的芙蓉花。那是当今太子的暗中势力象征。
寒武一惊,惊愕的望着桓彦。顾淮也小小的怔了片刻,没有去拿,牵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太子殿下这样帮在下,看来情况也是极为紧急。”
桓彦“嗯”了声,平静道:“我听闻你要去淮阳,大约也知道你要干什么,淮阳军中一半是我的人,而一半则是阻碍,这一半势力也不容小觑,不可掉以轻心。”
“淮阳的广武将军可是当年随陛下南征北战的亲信?若是这般倒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事了。”顾淮忽然优雅一笑,笑容里有奇特的光芒,“你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付于我,不怕和我这个余孽扯上关系?”
“当时只消把你推出去,我家主人不是就平安无事了么?”一旁容颜清冷的折颜冷不丁的开口。
桓彦眸子一凛,折颜便不作声了。
“为何来阑城,你若不来,帝京怕是不会起这么大的浪吧?”顾淮眉眼一抬,眼中平静。
桓彦倒了一杯就,清冷的眼扫了一眼大堂上的众人,再扫一眼台上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幽幽道:“我若不离京,怎么讲这摊浑水搅得更浑?”
“七皇子班师回京,打了一场漂亮的杖,收复了河西一带肥沃的水土,皇帝这会儿没准高兴着呢?朝中这下不是巴结就是拉拢,我杵在那儿,不是给他们靶子射么?”
顾淮一笑:“但你来此,目的并不单单是这样,你的做事风格从来不是遇事便躲。”
“子辰果然是剔透,我来阑城确是有其他事,只是现在人多眼杂不必多说。”
顾淮闻言,笑着点点头。
那一众舞衣散了以后,亭中的琴师才徐徐起身,修长白皙的手臂拾起琴就挑帘出来了。江辞烟远远的一瞧见那人,一瞬间惊艳。
长发散着,如瀑般长至脚踝。身材瘦弱修长,穿着墨青色宽袍大袖,左手袖上一只白鹤,展翅欲飞迎着微风似要破空而出。而那容颜秀多于俊,和着满园的芳华,仿佛从花间走出来的极美的女子。
但江辞烟看出来了,这琴师是个男人,还是个很美的男人。
“姑娘是否知道长乐公主?”冷不丁的三娘一问,江辞烟瞬间回神。
“啊.....长乐公主啊!小时候听说过,是个极美的人,就是听说脾气不大好......”
江辞烟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一阵衣袖摩擦声,接着眼前一黑。待睁眼时,一张放大的秀美容颜凑得极尽。这时她才觉得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
“你说谁脾气不好!”
“哎呀,苏峻快放开她!”
一个陌生的声音,一个是三娘惊慌的声音。江辞烟被掐的翻白眼,因为窒息说不出话来,心里忍不住暗骂:阑城遇见的人个个都不是好人,一个两个上来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掐她脖子。
“我......说.....前朝......公主,关......你......”毛事......
江辞烟被掐的神智不清,几近昏阙,然而嘴上却不饶人。三娘见苏峻不肯放手,江辞烟一脸青色,也开始急了,忍不住厉声道:“快放开,这是公子的人!”
苏峻听闻是顾淮的人,手上力道一松,却没有马上放开她。手从她脖颈上滑下来转瞬又提着她的衣领狠狠道:“再让我听到你说长公主半分不是,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我立马杀了你!”
江辞烟委屈暗道:谁说长乐公主坏话了啊,只是说她脾气不好而已,这样也招他惹他了?
江辞烟朝翻白眼,一瞬间撞进他的眸子里。她一愣,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愕然的模样,那双眼里倒映着她身后的寂寂桃花,无波无澜像一谭死水。
江辞烟怔然,眼前这个容颜俊美的琴师,是个盲人。
虽然他的眸子聚焦在她的身上,可是那幽黑的瞳仁却无半分移动。为了证实她的想法,她大胆的缓缓抬起手,从他面前扫过去,却不料被他猛然抓住手腕。
“你在干什么?”
江辞烟一噎,原来不是盲人,她讪讪道:“我帮你打蚊子。”
三娘心里一乐,这四月天哪里有蚊子?
那称为苏峻的琴师一手抱琴,墨色琴穗垂在他脚边,露出一双云纹织锦长靴来。江辞烟一愣,又看见他要配墨色玉佩,玉佩上纹着长乐二字。江辞烟一怔,不会真与长乐公主有什么联系?
待苏峻寒着一张脸离开后,三娘才松了口气,提醒江辞烟道:“这人惹不得,你要是得罪了他,连顾淮也救不了你!”
“那人是谁?”江辞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发毛,“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杀人?”
三娘眯了眼,声音有些悠远:“他是长乐公主身边的人,旧时为公主一人的琴师。周国灭了以后,他与公主失散,便来这听竹轩时常弹弹琴散心了。”
那样孤寂的背影......怪不得......
江辞烟“哦”了声,心里多少有些了然。这些天经常会在这听竹轩听见前朝的事,她多少猜的出这听竹轩与前朝的联系。她心一凉,想起顾淮以前神神秘秘的事,总觉像是在筹谋什么,会不会是.......
“叛党余孽”一词不知怎地猛然浮了出来,吓了她自己一跳。为了拂开这胡思乱想的思绪,她像三娘一笑,乐呵道:“三姑娘与我说说长乐公主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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