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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山雨欲来


  天色渐渐的暗淡下来,时辰已经不早。天边火烧云染红了西边的一方天空,初春的晚上渐渐来临了。

  桓彦看她眼里一片迷茫,便知她没有明白自己说的话。他眼神复杂的打量她,大约也知道这是要送给谁呢。他自顾自的摇摇头,嘴角挂上一丝凉薄的笑,他问她:“你喜欢他?”

  江辞烟骤然一惊,吓得呆如木鸡。心里顿时如雨点洒下,让她有些许的慌乱。她甚至有些不敢看他,只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公子待我很好,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的.....”

  桓彦破天荒的笑了,忽然倾身上前,吓得江辞烟后退一大步,“沉月姑娘,我这还没说是顾淮呢?怎么,你真喜欢他?”

  江辞烟腾的红了耳根,愤愤的一跺脚:“谁喜欢他呀!只是公子生辰,我这个下人聊表心意而已。”

  聊表心意会亲手做这种手工的东西,还做的那么细致。他眯着眼看她一身粗布麻衣,明显就是为了躲避他人的目光偷溜出来的,一个随身侍女对主人聊表心意也做不到这种地步吧?真是

  有些意思,他嘴角染上一丝玩味的笑容,杀手竟会喜欢上自己的主人,这样顾淮打的如意算盘不得落空了么?

  他收起手中的物什,莫名的笑了。正在这时,文瑞跛着脚出来,手上拿着个釉色光亮的杯子,笑呵呵道:“姑娘原来是送给这位公子的,这位公子玉树临风和姑娘真是绝配呀!”

  江辞烟解释道:“大叔,你误会了,这位是我的朋友。”

  桓彦轻微的皱眉,朋友?江辞烟仍是打着哈哈笑着,桓彦斜视了一眼,却默不作声。对于这种误会他向来是不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文瑞不好意思道,有些可惜:“原来竟是姑娘朋友?”顿了顿,才注意手上的东西,笑道,“这是我做的一个小玩意,姑娘要是不介意就收下吧。”

  江辞烟瞧去,是一个精致的小碗,釉色饱满,通体晶莹。她一喜,连忙接过,那精致的小瓶散发着清幽的香味,桓彦眼角余光一瞥,浮起一丝复杂的神情。

  江辞烟欢喜的把玩着,桓彦最终说了句:“我送你回去吧?”

  江辞烟点点头,回身道:“大叔,谢谢你今天教我做陶器。麻烦您啦!”说着从身上掏银子,结果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却是尴尬的一摊手。

  桓彦冷眼看着她,一眼不发,江辞烟无奈,只得捏着他的衣袖,低声道:“借我些银子,明儿我还你!”

  桓彦冷哼一声,抬起他华贵的月白绣云纹衣袖慢吞吞的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看也不看直接扔给江辞烟。江辞烟打开一瞧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从里面拿出一锭来,递给文瑞,笑眯眯道:“谢谢大叔啦,这是一点微薄的心意,请大叔收下。”

  文瑞见是那么多的钱,一下慌了神,连连推辞。江辞烟有心要给他,文瑞无法几番犹豫之下只得接下。接过银子向眼前这对男女辞别的时候,文瑞看似浑浊的眼里透出了一丝阴冷的光芒。

  桓彦双手环胸,冷嘲道:“拿着我的银子做人情,月姑娘还真是不错。”

  江辞烟走的蹦蹦跳跳,闻言笑盈盈的顿住:“桓公子,我这是替您积福呢!你看你长得一副俊朗模样,却总是冷着一张脸,一看就没怎么做好事!”

  她说的没错,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这几年来,他明着的暗着的除去了多少挡他路的人,手上染了多少鲜血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你要是还介意那点银子,我等几日一定给你送上府来。”江辞烟笑说,揣着怀里丑丑的陶器,笑的如同崖边冲破薄冰的雪见一般温暖,“料想你这大公子也不在乎这点银子,向女子委实有点可耻。”说着还肯定的一点头,笃定的模样让桓彦一怔。

  桓彦心想这小姑娘真是口无遮拦,换做他日,她要是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一定会死的很惨。能敢在他面前的说这些话的人,要么已经葬于黄土要么已经半只脚踏入棺材了,至于这小姑娘......桓彦摸了摸腰间的锻刀,又举头望望一轮明月,眼神余光一瞥身后拐角处的某个黑影,一丝嘲讽的笑容挂在嘴角,这姑娘还不知道吧,以为自己行踪自由,其实在她踏出门的那一刻已经被人跟踪了,真是一个傻乎乎的姑娘。

  江辞烟回道客栈别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月上中天,虫鸣声清脆的想起在墙角。江辞烟绕过守夜的下人,轻手轻脚的往顾淮房间去了。

  庭院寂静,院里幽香飘渺,月影斜拉的老长老长的。江辞烟背靠在长廊的一处柱子上,支着肘。想了想:这样送给顾淮会不会不好,毕竟是自己兴起时做的,又丑又难看实在不大好意思送给顾淮那样看上去高贵的人。

  烦躁了片刻,江辞烟甩甩头。甩去脑中那些杂乱的想法,懊恼的想:不就是送给瓶子么,扭扭捏捏的相似小媳妇似的。这样的想法一出,连江辞烟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只不过将顾淮当成恩人,虽然他只是收留她,但是她却没把他当成主子,当成可以托付的两人。怎会是小媳妇。

  她脸红的低头走,一个不留神险些栽进一旁的荷花池里,幸好路过的寒武拉了她一把。

  “月姑娘,小心!这么晚了,你到处瞎晃悠什么呢?”

  江辞烟低头一笑,答道:“我这是回屋呢?”

  寒武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看着低头的她,小心翼翼的抱着个黑乎乎的布包一副被人发现什么的心虚样,抬手一指,笑道:“姑娘,你的房间在那边呢!”

  江辞烟一把拂开他,笑的猥琐,“我这不是吃坏肚子了么,正要去更衣呢!”

  寒武双手环胸,刻意扬扬手里的长剑,威胁道:“去吧。”

  江辞烟一闪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别以为现在我打不过你,没有公子的庇护,我早就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江辞烟觉得有些好笑,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神情倨傲的道:“即便没有公子的庇佑,你也要欺负一个失去武功的弱女子么!这就是向来光明磊落的寒侍卫的作风么!”

  寒武顿时有些气结,以前的沉月大约会二话不说直接挥刀看上来,现在沉月的嘴皮子却是越来越厉害了,经常三言两语就能堵住他的嘴,偏生公子还嘱咐他要对她客气。

  他气愤的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江辞烟瞧了瞧他走的极快的背影,眼神黯淡的转身,即便她再与沉月不同,他们也不会发现的么?

  这一夜静谧无声,宛若平日一般无常。本该是和衣就寝的时候,然而千里之外的皇家宫苑内,有锦衣华服的贵人抱着白色软白波斯猫,神情慵懒。却是端庄高贵的端坐于高座之上,十指宛如脂玉,轻薄圆润的指甲上染着凤仙花的丹蔻,凤眼一瞥,塌下跪着的宦官忽然一颤。

  她抬手随意的摸了摸头上的金丝珊瑚凤钗,立刻就有宫装的侍女前来搀扶她,她轻轻的将手搭在那侍女的肩上,走得端庄,那跪着的太监见状,立马躬身上前跪在贵人的青色翠羽的裙角。替她提着镂空金线织就的裙角。

  “长英,那边派去的人办事可利落?”

  长英闻言将身子弯得更低,也越发恭敬,“回娘娘,派去的人都赶在陛下前面找到了太子昱,可是我们的人还是跟丢了。”

  满头珠翠的忻贵妃微微一顿,朱唇勾起一丝饶有深意的笑容,长英许久没有听见动静,出声提醒:“要不奴才再派些人手去?”

  忻贵妃抬手阻止了他,“不,我们的人暂时不要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要他离开帝京,就等于失去了皇上的保护。迟些动手也不迟。”

  “是,娘娘英明。”

  铜灯明灭,光影沉浮。忻贵妃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她似是自喃道:“陛下那么喜爱这个太子,只要有他在的一日,陛下就永远不会注意恪儿。殿内气氛忽然有些肃杀,寒风尽数吹开点燃的灯烛。

  长英顿了顿,终是说道:“十皇子天资聪颖又刻苦认真,待除去了太子昱,陛下一定会立十皇子为储君的,娘娘请放心。”

  忻贵妃忽然莫名的一笑,摸了摸怀里慵懒的猫儿,眼里狠厉的光芒一闪。纤细的手里稳稳的抓住那波斯猫的后劲一下提起,那猫儿吃疼挣扎,她却是笑得越发阴狠:“你说说,不过是一个蛮夷公主的儿子,凭什么该得到陛下的垂怜,凭什么该和我儿子争这太子之位,不过是个杂种罢了!”

  长英一颤,那猫一声声惨叫响在空旷的寝殿里,听得他浑身不舒服。那猫儿极力挣扎,终于爪子碰着了忻贵妃的肌肤,便是恨恨的一刨!

  忻贵妃吃疼,一甩手就将那猫重重的扔了出去,撞着了楠木的几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忻贵妃看着抓伤的手腕冷冷道:“连畜生都欺负到本宫头上了,来人呐!给我扔出去!”

  长夜心疼的一瞥那静静躺在地上的软毛波斯猫,跪下道:“不过是没灵气的畜生,娘娘不必动怒,免得伤了自个的身子。”

  “爱妃,这时在生谁的气呢!给朕说说,朕替你做主!”远远的声音传来,忻贵妃一惊,脸上的凶狠隐去,转瞬换上笑盈盈的温婉模样。

  皇帝穿着便服,腰间悬挂着九龙玉佩,笑吟吟的踏进忻贵妃的寝殿。忻贵妃欣喜的迎上去,长英和一旁的婢女见状无声无息的退下了。

  皇帝一把揽过她的腰,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问道:“是谁让爱妃动怒呢?瞧瞧这眉眼皱在一起都难看了!”

  忻贵妃在他怀里娇嗔道:“还不是陛下送的那只波斯猫,一点都不温顺,这不,把臣妾的手给抓伤了!”

  皇帝看似心疼的瞧瞧,安慰着:“明儿叫内廷局送一只更好的给你。”

  “皇帝待臣妾真好........”她窝在皇帝的肩窝出,薄唇却渐渐溢出一丝冷冽的微笑。

  “皇上又多了几丝白发,可在忧愁太子殿下的事情?”忻贵妃忽然瞧见皇帝鬓边的白发,手不自觉的抚了上去。

  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眼里些微有些悲伤:“那个逆子,居然跑出皇宫去逍遥,这些年了还这么顽劣,这样怎能放心将国家交付于他!”

  忻贵妃闻言竟微微一笑,她的青葱玉指轻轻抚着皇帝的胸膛安慰着:“陛下请放宽心,相信太子殿下玩累了便会回来的。”

  要是回不来才好呢!忻贵妃手里用力,捏断了手中的金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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