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重修旧好

　　就在郭子雄、刘剑飞和红年在阁楼上相互交换意见时，一声敲击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那一声敲击，似敲门声，却又不十分确切，轻微到蜂蝶震刺般低吟，钻进三人耳朵却如同滔天巨浪般惊秫。

　　屋内三人同时靠近窗边，凝神静听。

　　楼旁的巷道里不断传来敲击墙壁的梆梆声，由远及近。声音杂乱无章，透着焦躁和恨意，沉闷的声响可以让人想到铁杵之类的棍棒敲击在墙上的情景。在这些敲击声中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切齿的咒骂声，“臭小子，贼儿子，今天终于落到大爷的手里了，这次人赃并获，待会逮到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是张胡子，他怎么会突然进来呢？”红年低声说。

　　郭子雄道：“听这意思是在找什么人？”

　　红年醒悟过来，道：“我明白了，他一定是发现了赵佑，把赵佑当成贼了。这才误打误撞走了进来，我去引开他，不能让他发现阁楼。”红年说完，准备起身离开。

　　郭子雄拉住红年，低声道：“不用去了，看来这个地方也不安全了。”

　　咒骂声和敲击声渐渐远去，三人索性坐了下来，详细讨论了关于药品运输的细节。一应事毕，红年问刘剑飞道：“我听说权魏良派人暗算令尊，不知详情如何？”

　　刘剑飞暗暗心惊，“看来父亲云山受袭确有其事，连红年都知道了，看来兹体事大，可是内中详情如何，别人却都瞒着自己不知为何，也许红年略知一二，不如探探口风，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刘剑飞心里打定主意，脸上神色不改，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小伤，不打紧，不过我很好奇，红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红年笑道：“无风不起浪，刘家在租界那可是备受关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早已是明日黄花了，剑飞这么问，想必对这件事是毫无所知吧。”

　　红年聪颖明智，刘剑飞明也无需隐瞒，点点头道：“是啊，父亲出事那天我正好在十里铺和贺鹏举见面，对这件事确实知之甚少，回来之后，还未及详查，奇怪的是，当我提及这件事时，知情的人却绝口不提。现在听红小姐这么说，想必对这件事知之颇多，还望指教。”

　　郭子雄道：“四弟不用客气，红年一定知无不要言无不尽。”

　　红年碎了郭子雄一声，“就你话多，会卖人情。”

　　刘剑飞一愣，支吾道：“红小姐，这……”

　　红年忙说道：“刘弟莫怪，我和你大哥开个玩笑。其实这件事我也未曾亲眼目睹，你父亲没告诉你，当然是怕你担心了，你也不用想的太多。”

　　“谢谢，所幸大家都没事。”刘剑飞道。

　　“当然没事了，非但没事，还抓住了贼头。姜还是老的辣，原来你父亲早有预感，带了人一同前往，并让福伯接应，听说抓到的人叫万全，是受权魏良所派，这些内情，是昨天蔡国义和权魏良聚会的时候侍应听到的大概，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红年道。

　　“原来是权魏良这个老贼，他竟然下此毒手，真是让人费解，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权老二？”刘剑飞说完，摇摇头，显然不是这样。

　　郭子雄道：“听说蔡国义与刘家素有不和，周世华的鑫华商行虽入股刘家的商行，也是貌合神离，与权魏良、蔡国义二人狼狈为奸，这次云山密谋，应该离不开蔡周二人的推波助澜，只是现在证据不足，何况租界的实际掌控权掌握在蔡国义集团的手中，我们也只能选择暂时忍耐了，忍一时海阔天空。”

　　刘剑飞点点头，“二哥说的是，那我就再送权魏良一份大礼。”

　　红年道：“我想你的大礼一定会让权魏良百思不得其解。”

　　三人笑笑，郭子雄连夜赶回黑云寨，布置人手，准备迎接福伯的到来。刘剑飞和红年刚走到白兰地舞厅后的院子里，赵佑从暗处闪出来，低声叫道：“红小姐。”

　　红年等赵佑走进，低声问道：“刚才怎么回事，张胡子怎么进了胡同？”

　　赵佑道：“刚才你和刘大哥进去之后，恰巧张胡子来了，我本打算把他引到仓库，不期他误闯入巷道，坏了小姐的事，还请责罚。”

　　红年笑道：“没事，没事，你明天私下找李师傅，把那个门封了吧，这条巷子以后也不用隐藏起来了。”

　　赵佑似有疑问，刘剑飞点点头，赵佑闭口不言，道了拜词，先行离开，去了前台。

　　红年打趣道：“看来赵佑对你还是言听计从，我这个大姐是半路的亲戚，没连根。”

　　刘剑飞道：“赵佑这孩子懂事，性格坚毅，先是父母双亡，传家之宝不翼而飞，接着弟弟致残，正可谓是破屋又逢连阴雨，他所受的磨难是我们这些大人也没有遭受过的，现在他能够正视生命，幸福的活下去，不恰是我们这些人奋斗的目标吗？”

　　红年点点头，眼中噙着泪，看着浩瀚的宇宙，满天星罗，皓月皎洁，把大地笼在一片银光里。

　　刘剑飞回到刘府已经过了子时，站在西式阁楼外，他仰望天空，月色更加浓厚，借着月色可以看到院落里浓郁的树木，墨绿的树叶在月光中摇曳。刘剑飞蹑手蹑脚上楼，不想惊动任何人，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月色从窗户中倾泻而入，装满了房间，一个身影突兀的坐在床沿，着实吓了一跳。

　　还没等刘剑飞说话，春儿先开了口，“我吓到你了吗？”

　　春儿的声音虽然很低，却仿佛是从千年冰窟中发出，让人发颤，刘剑飞当然心知肚明，愕然的回道：“没，没有，你怎么还不睡？”

　　刘剑飞说完，就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在这种冰冷的气氛中，再无端的明知故问。

　　借着月光，刘剑飞清晰的看到春儿痛苦的表情，失落的眼神，双肩无助的在颤抖，“你，你回来了？”春儿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这句话同样如同一把双刃剑，刘剑飞感到了无比的愧疚和自责，春儿已经在低声的抽泣。

　　刘剑飞走上前去，双手扶着春儿的肩膀，轻声说道：“对不起。”

　　春儿抬头，两行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倔强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明白。”

　　“你明白！春儿，你受苦了。”

　　春儿晃开刘剑飞搭在肩上的双手，道：“我明白的还不够多，我不怨任何人，怪只能怪自己太天真，一厢情愿，是我错了。”

　　刘剑飞道：“春儿，你没错，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这么长时间，难道我会对你的情视若无睹，只是最近确实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

　　春儿摇摇头，道：“好了，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我已经习惯了。”

　　刘剑飞抓住春儿的手，道：“今晚月色皎洁，是不是很美？”

　　“月色再美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徒增多情而已。”

　　刘剑飞笑笑道：“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有话对你说。”

　　春儿一惊，显然始料未及，看着刘剑飞道：“好吧，该来的终究要来，该说的话迟早要说，只是时间不同而已，走吧。”

　　两人来到花园里，月已偏斜，月色却愈加浓厚了，正如日中，最热的在两点而非正午，春儿心情忧郁，虽陪着刘剑飞的意思，却并无欢愉之色，坐在池塘边，只是对着湖中假山的残影出神。

　　刘剑飞一时无话，亦坐了下来，背靠着春儿，瞬时一股暖流在两人之间流淌，一直流进了春儿的心间。春儿回过神来，多少次她曾幻想刘剑飞能够抱着她，守护她无处停放的心房，躺在他宽厚的胸腹里，无忧无虑的撒娇。

　　虽然是深冬，海滨的气候却仍和风飒爽，花园里更是花团锦簇，玫瑰花殷红如血，洁白如画，粉色滴春，香气扑鼻，如痴如醉，刘剑飞体内灵气心随所动，右手一个轻探，变戏法一样掌心中多了一朵玫瑰，“送给你。”刘剑飞道。

　　春儿转过头，一朵鲜艳的玫瑰映入眼帘，她伸手接过，奇怪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她把花凑近鼻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好香，好美丽的花。”

　　刘剑飞道：“再美也没有你美？”

　　春儿扑哧笑了一声，道：“你总是这样骗女孩子吗？”

　　黑夜总会提供一些便利给我们，同时也会隐藏一些尴尬，让我们从容。刘剑飞唰的红的脸庞，或许只有黑夜知道。

　　刘剑飞道：“可是我从来没有骗到女孩子。”

　　春儿道：“哦？”

　　“你不相信?难道你已经被我骗到了？”

　　春儿苦笑道：“没有，我是自愿的。”

　　刘剑飞道：“我不想骗你。”

　　春儿道：“或许被骗反而幸福些，人活着，难得糊涂，那样最少会快乐些，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就像这朵玫瑰，就算凋谢了，也曾经美丽过。”

　　刘剑飞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何况自己确实还没做好接纳春儿的准备，说的太多对春儿的伤害越大。

　　刘剑飞道：“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相信我，我并不想骗你。这几天黑云寨闹饥荒，我答应大当家为山上筹备口粮，所以会比较忙；另外三当家武奎和我起了一些误会，已经离开了黑云寨，为了报复我，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上次无意中发现你和小陶，企图抓住你们威胁我，还好你们没有受伤，现在他人还在租界，你如果出去的话，一定要小心。”

　　春儿点头道：“放心吧，我不会为你添麻烦的。”

　　刘剑飞站起来，握紧她的手，道：“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春儿猛然听到这个词语，站起身，眼中闪着泪花，动容的说道：“你说什么？”在春儿的印象里，这恐怕是刘剑飞第一次对她这样说，无论刘剑飞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可在春儿的心里，这个词语无异于最幸福的词语。

　　刘剑飞道：“我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春儿道：“不是这一句，另一句，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春儿低下头，红着脸说。

　　刘剑飞道：“你是我的妻子？”

　　春儿嗔怒道：“我还以为自己是别人的妻子呢！”

　　刘剑飞拉过春儿，把她抱在怀里，春儿依偎在刘剑飞的胸膛里，泪水禁不住又流了下来。

　　月色洁白如雪，洒遍了每个角落，薄雾渐起，两人隐在其中，世界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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