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寻踪觅源
刘剑飞不愿动用万润商行管辖下的一兵一卒,不是像帮会的一些头目和一些堂主说的信任问题,而是保密性问题。武奎和拐子的事,知道的人越少,对目前的形势越有利。
武奎和拐子杀了小四,仓皇逃脱。在租界是人生地不熟,东躲西藏,后来摸进了花柳巷。两个十几年没沾过荤腥的光棍,一直逍遥快活到天黑,被皮套子勒紧了裤腰带,这才精疲力竭的出了深巷。两人出了深巷,呼吸点新鲜空气,脑袋亮堂了,才知道生计都成了问题。
武奎一脚踹在拐子屁股上,骂道:“妈的,几十年没见过女人,看你的德行,没钱了,去想点办法。”
拐子委屈道:“三当家都没有办法,我有什么办法,这里还有几张通行证,我们还是回黑云寨吧,吃穿不愁。”
武奎听了拐子的话,火气更胜,又是一脚,破口大骂:“夯货,就知道吃喝,黑云寨现在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回去,回去等着被点天灯吧,老子要是被点天灯了,你想想你的处境吧,现在这天,再接一次地气,不打死,也冻死你。想清楚了,不想被饿死,就快点去给老子偷钱。”
武奎这么一说,拐子就泄了气,真要是被打上几百棍,再活活冻死,下辈子投胎都找不到好人家。想到这些,拐子只有乖乖的去寻找目标。
拐子和武奎在温柔乡里逍遥了大半天,本来已经躲开了黄包车队的搜索。谁知拐子偷钱,寻了半天找不到个目标,一直沿着文海路就到了白兰地舞厅。去白兰地舞厅的都是商界大亨,社会名流,拐子就想终于找到有钱人了,挤着拥着就准备再施“绝技”。
武奎等的心急,肚子饿的慌,匪性毕现。在文海路一家卖羊肉串的夜宵摊上抢了一把羊肉撒腿就跑。卖肉的人称羊肠子,在文海路卖了十几年的羊肉,是个坐地户。他大喝一声,周围的商户一呼百应,追着武奎。卖羊肉的操刀,打烧饼的举棍,烫馄饨的执勺,烤鸭肉的挥叉,拳打脚踢,武奎踉踉跄跄是抱头鼠串。
武奎被逼到绝境,从背后抽出两把尖刀,刺向冲在最前面的羊肠子,羊肠子冲的过猛,到了近前才看到武奎手中亮晃晃的刀子,躲避不及,刀子嗤嗤两声,一把插进羊肠子小腹,一把插进左胸。
羊肠子双眼腾地圆睁,发出一声惨叫,眼中闪过一道恐惧,轰然倒下。其余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唬住,武奎收起刀,慌忙逃脱追捕。
话说拐子刚刚得手,就被搜素到白兰地的孟三和杜忠发现,两人尾随拐子到了无人处,制服了拐子,蒙头遮口带回了万润商行。
拐子被拔出口中的毛巾,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喊着饶命。一套江湖话说的是滚瓜烂熟,“各位英雄,各位大爷,我初到贵地,不懂规矩,还请赎罪。”
刘剑飞压着声音说道:“既然知道乱了规矩,我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如若不从,知道后果是什么吗?偷窃者,削指剁手。”
拐子偷窃被打残了腿,要再被剁了手,只有死路一条。连忙把头磕的如捣蒜,双腿抖得像筛糠,颤着声音说:“大爷想知道什么?”
“你还有几个同伙?”
“同,同伙?没、没了!”拐子心想自己和武奎刚来到租界,如果真的冒犯了地头蛇,他们也不一定知道三当家,不如先探探他们的口气。
刘剑飞压着声音,一拍桌子,“大胆,你的同伙武奎已经被我抓了,你还敢在这里护短,不如实招来,拉出去剁手。”
孟三答应一声,拉着拐子就往外拖。
拐子大惊,这下完了,连三当家也被抓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就把所有的事交代了,
拐子交代的也没什么实际价值。刘剑飞本打算把拐子送上黑云寨,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关云胜在乎的是武奎,杀了,又下不了手,或许留着还有用,就让杜忠连夜把拐子押到城东赖有为的旧宅子,关押在地窖里。
刘剑飞按照拐子提供的地点,找到两人分手的地方,武奎早已不知去向,其余人回报的消息,也是一无所获。
第二天刘剑飞把寻找武奎的事交给福伯负责,带了杜忠前往十里铺,找贺鹏举商议合作事宜。
刘剑飞和杜忠乔装成商人,来到聚客茶馆,挑选了两间上房,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俗话说: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十里铺码头虽地势偏远,但来往的客商却不少。人多的地方就有生意,一桩买卖是生意,一杯茶水也是生意。从黎明起,到暮鼓时,码头外的街市是熙熙攘攘,叫喊连天。
聚客茶馆白天的生意并不多,口渴的,自备茶水,送人的,墙角里也能凑合一晌,只要是不花钱能应付的事,是没人愿意做福利的。刘剑飞和杜忠收拾停当,出了聚客茶馆,直奔十里铺码头,迟则生变,药品的事早解决早安心。
刘剑飞在来之前特意换了装束,一身西装革履,不消细看,就知道是富商巨贾子弟。两人驱散讨工的苦力,摆脱揽客的**,按照杜忠之前跟踪段天义和林德发记住的路线,来到了码头的一个仓库外。
龙虎帮爪牙在仓库外站了一圈又一圈,分三队不停的巡逻。仓库旁停着一条货船,船上有很多苦力,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订的严实的木箱子进了仓库。两人退到一旁,杜忠说:“上次我跟踪林德发和段天义来这儿,连个站岗的都没有,怎么突然这么多巡逻的?也不知道贺鹏举有没有在仓库中。”
刘剑飞说:“现在怕要先弄清楚这些箱子了,走,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这些货物什么时候运来的。”
刘剑飞和杜忠在仓库对面的面馆里叫了两碗面,和面馆里的伙计搭起了话。
刘剑飞知道,这些小商小贩,做的是实诚买卖,虽然面条并不可口,也大肆夸奖了一番。
刘剑飞和杜忠吃面的时间,前后不对点,面馆里除了两人,并无旁人。伙计落得清闲,听到刘剑飞夸赞,心情大好,洋洋自得起来,竖着大拇指说:“不瞒您说,我们的面,那是远近驰名,我在此地卖面十余年,只要是在我们面馆吃过面的,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杜忠是贫苦出身,嘴巴没有刘剑飞那么叼,只顾着吃面条,这倒省了刘剑飞很多事,能认真和伙计交谈。
刘剑飞附和着:“确实不错。想不到小哥在码头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那这么说,小哥对附近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了。”
伙计不屑的说:“那是当然了,码头一条街,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了。”
刘剑飞故作惊讶的说:“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比如哪家的酒醇,哪家的茶香,哪家房租便宜,这些事你都知道?”
伙计笑着说:“少爷问的这些事,不过我,附近的很多人都知道。”
刘剑飞点点头,指着码头的货仓说:“那我就说个你不知道的,比如这码头,什么时候守卫这么严密,还有像那么大的箱子搬了多少?”
伙计听刘剑飞打听起仓库,立时警惕起来,闭口不语。
刘剑飞怕刚打热的这块铁凉了,紧逼着问:“怎么,不知道了吧,如果你知道,这枚银元就是你的。”刘剑飞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子上。
伙计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喉结也跟着转了一圈,把肩上的毛巾拿下来,不断地擦拭着桌子,不离开也不说话。
杜忠一手剔着牙,一手拍在桌子上,“桌子没脏,擦个劳什子,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磨蹭什么。”
刘剑飞制止杜忠,对伙计说:“不要见怪,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准备从外地贩些大米过来,不知道龙虎帮搞什么鬼,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大米容易坏,万一上了岸,没地方放,几天不就坏了,我们这才想打听一下消息,防止上当受骗。”
伙计听刘剑飞这么说,这才坐下来悄声说:“听说是租界权专员的货,现在保卫工作是由和字堂堂主权老二负责。”
“那贺鹏举呢?”
“贺堂主啊,都不复当年之勇了,被权老二替代了和字堂堂主,现在天天买醉。”
刘剑飞终于问到了点子上,却仍表现的轻描淡写,顺口问道:“贺堂主经常在哪里喝酒?”
伙计说:“每晚都在聚客茶楼。”
刘剑飞又赏了伙计一块银元,付了面钱。两人回到聚客茶楼,静待贺鹏举来买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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