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粮草危机
南方的天多变，前几日还是和风阳暖，这几日已经有些萧瑟。关云胜站在黑云寨后山的山崖边，眯缝着眼，背手而立，呼啸的山风把他的羊皮大衣掀起，啪啪作响。“真有北国春寒料峭的味道，老郭，再不给弟兄们添点棉被，怕会有人尥蹶子了。”关云胜对身边的郭子雄说。
黑云寨面积不小，原本存粮也有很多，以前四五百人的时候，靠打劫抢掠，也算是衣食无忧。近几年，黑云寨人数飞速增长，比之前翻了一番，可是呢，能抢的村庄、店铺是越来越少，黑云寨名声在外，经商的都愿意多走一段路，也不想打陈桥过。郭子雄一直提倡生产自救，一千多号人，那就是一千多张嘴，就算是座金山，也会被吃空。土匪懒散惯了，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比不上醉生梦死吧，最起码也算是空等生死，活着的意义，大抵是为了抢劫，吃喝。
郭子雄轻叹一声，“哎，早该自救，现在可去哪里活动，一千多号人，那口粮可不是小数目，前段时间，要不是剑飞送来的一万大洋，怕是支撑不到这时候了，我看还是要尽快想个办法，先解燃眉之急，至于以后的事，我们再商量。”
马七金奉命找来黑云寨的厨子九叔，九叔走到关、郭二人身后，“大当家，二当家找我有事吗？”
九叔四十七八，身材高大，胖瘦适中，比郭子雄先来的黑云寨，也算是元老级人物了，听说早年是酒楼里的厨子，人人都夸命好，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九叔炒菜有一手，照顾女人也有一手，他知道漂亮女人那是千人盯，万人念的。每次九叔的女人去酒楼，从那些伙计和看客的眼神和口水泛滥程度上就可以看得出。都说女人是红颜祸水，九叔就不信这个邪，心想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掌勺的天天在后厨烟熏火燎，站一天就腰酸背痛，九叔一回家倒头就睡。也就是他这一睡，让常叔相信了女人就是红颜祸水。
当时酒楼来了一个说书的，生的是白白净净，声音洪亮，讲起故事，连一直讨厌靠嘴皮子谋生的九叔也忍不住伫立倾听。九叔的女人来酒楼看望九叔，自然也免不了听一会，就这样，精彩的评书和艳丽的美色就成了酒楼两道独特的风景线。当然女人只关注评书，这其中就有当时安保司令的三姨太，她对这说书的就情有独钟。每次评书讲到精彩处，她都会扬手撒向高台两三块银元。
时间久了，九叔当然也意识到此种情况，就不让女人来酒楼，怕生出祸端，九叔的谨慎还是有道理的，只可惜红杏出墙，不一定都发生在春天。有一天说书的也没来，九叔心里坎坷不安，决定回家看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要了九叔的命。九叔站在屋外，听着屋里的对话，面色苍白。
“妹子，你当真喜欢我，愿意跟我远走高飞？”
“愿意，你不愿意吗？”
“我……”
“哼，要了人家，就认怂了？想不到你干那事劲挺大，原来也是个软柿子，经不起捏。”
九叔踹开了门，把说书的打了个半死，他实在不忍心对女人下手，九叔的良苦用心并没有让女人悔改，女人的话又一次刺伤了九叔，女人说：“打死他也没用，你应该看看你自己，三十多岁的人，让自己的女人守空房，你还是个男人吗？”
九叔一气之下，斩了说书的根，划烂了女人的脸。九叔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了，却听说安保司令的三姨太要逮捕他，为说书的解恨，九叔无奈，这才上了巍山。从此之后，凡是看到说书的，九叔就会产生厌恶，如果是长相英俊的，那就是恨。马七金有事没事总喜欢说说水浒，给弟兄们找乐子，所以在巍山上，九叔最讨厌的就是马七金；最喜欢的，就是曾把马七金吊在粪坑里的武奎。这不，在口粮吃紧的情况下，九叔就开了小灶，为武奎和他的手下烙了几大袋白面饼。在巍山上，任何事瞒得了别人，却满不了郭子雄，这件事，正好就被郭子雄看到，他暗中查了口粮的库存，发现少了三百多斤面粉。
郭子雄斜睨一眼九叔，“九叔，每个月三百多斤白面，怎么还没养胖你，都说胖不过厨子，看在此言有虚？”
九叔一颤，声音像秋风中的落叶，“二当、当家，什么三、三百斤白面，我听不懂？”
关云胜也不知郭子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怀疑九叔偷了粮食，这怎么可能，“郭老弟，这……”
郭子雄抬起右手，打住关云胜的话，说道：“大当家莫急，听我把话说完。九叔在黑云寨待了十多年，也算是元老了，我当然不会怀疑九叔偷盗粮食，开个玩笑而已，九叔别见怪。”
九叔料不到郭子雄会突然说起白面的事，毫无防备，这才显得慌乱。关云胜插嘴，让他缓过神来，早已是一脸老气横秋，“二当家的话着实把老朽吓到了，即是开玩笑，也就罢了。现在是多事之秋，粮草吃紧，当家的怀疑，也是情理之中，以后的口粮配给还有后勤账目我会交给二当家处置。年龄大了，老眼昏花，这个重担也担不起了，以后二当家分多少人的口粮，我就做多少人的饭，也免得相互猜疑，影响团结，按二当家的话说就是要有组织纪律性。”
关云胜立马反对，“九叔，你可不能给我尥蹶子。我们没有怀疑你，只是想了解一下现在口粮的库存，我和二当家担心兄弟们没办法度过这个冬天。黑云寨现在人口众多，这个后勤工作恐怕只有你能够胜任，成千张嘴，可都等着你呢。”
关云胜说完，九叔冷冷的斜一眼郭子雄，闭口不语。
郭子雄想不到，九叔反倒先将了自己一军。郭子雄很清楚自己在黑云寨的处境，武奎一直对自己横加排挤，关云胜未必会完全信任自己，后勤工作本来就是一口黑锅，做好做差没个标准，看来这件事只能点到为止，关云胜的态度也说明了这一点。
郭子雄忙赔笑，“九叔别生气，都怪子雄话没说明白，昨天我看到三当家和手下在分吃白面烙饼，我怀疑有人偷了粮食，这才问问九叔，其实呢，我也是怀疑而已，说不定是三当家和兄弟们到山下抢的也说不准。”
“岂有此理，偷吃粮食，好大的胆子，不知道山寨现在口粮吃紧吗？三百斤够山寨人吃一顿了，这件事一定要调查清楚。马七金，这件事交给你了，找到罪魁祸首，必须严惩！”关云胜大吼，怒不可歇。
马七金站在一旁，听到这件事可能和武奎有关，一下来了兴趣，他巴不得吴奎遭殃，瞬间心情大好，再听到让自己调查此事，已经是暗暗窃喜，满口答应。
郭子雄本想打住此事，不料关云胜当了真，这要查下去，对谁也没好处。
郭子雄说道：“大哥，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不就是一些粮食嘛，谁吃不是吃，再说了万一是三弟自己下山弄的呢，我倒落了个不是，影响团结，九叔你说呢？”
九叔当然不想查下去，关云胜说一不二，真查到他这里，这张老脸可往哪里搁，离开黑云寨，还真没地方去。郭子雄的话，很明显是想送自己个顺水人情，九叔马上附和，“二当家说的是，虽然这些粮食三当家从山下抢来，没有充公，但那也不能就治他什么罪吧，二当家不是提倡什么自救吗，都不多，大当家就不用追究了。”
关云胜听了九叔和郭子雄的话，若有所思。其实说老实话，武奎跟了自己这么久，他了解武奎，粮食十有八九是山上的口粮，可是真要动武奎，他还是不愿意，那可是共过生死的弟兄。现在关云胜和九叔都极力反对调查下去，关云胜卖个关子，“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保留意见，这件事先这样吧。”
马七金一听又不调查了，愕然了半响，看到关云胜转身离开，这才喊道：“大当家，这事……”
郭子雄把马七金拉到一边，看着九叔走远了，这才说，“七金，泄愤在这件事上也占不到便宜，你认为大当家会真的处置三当家？还是忍一忍吧，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如果三当家还是这样，迟早会自讨苦吃。我保证，只要有我郭子雄在黑云寨一天，你就不会再受到三当家刁难。”
马七金屡次受到武奎羞辱，差点丢了性命，上次多亏刘剑飞施救，要不然自己的小命早就见阎王了。武奎的排挤，让马七金不自然的向郭子雄和刘剑飞靠拢，现在郭子雄的话，更是给马七金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死心塌地的跟在郭子雄的身后。
九叔回到寨中，立刻就去找了武奎，告诉武奎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武奎不以为然，反而斥责九叔软弱，“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自从刘剑飞告诉大哥的有个姓权的狗官要打陈桥经过，我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天天派弟兄们守在陈桥，现在兄弟们不就是加了点餐，至于闹得满城风雨？”
武奎的想法，不能说是幼稚，但至少说明他的眼光短浅，九叔听了武奎的话，暗骂自己瞎了眼，悻悻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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