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四人成计

　　聚客茶楼里，说书的正在讲评书，讲的是曹操败走华容道，三声大笑，笑出三位英雄的典故。说书的一拍板：那日战船被烧，曹操慌乱，带兵奔华容道而去，华容道道途泥泞，又逢大风，骑兵难以通行……

　　说书的又一拍板：各位，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茶楼里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有喝彩声，有谩骂声，有号子声，有茶碗的撞击声。蔡国义看着楼下，嘴里嘀咕，“一群刁民。”

　　段天义走进茶楼，大喝一声：“给老子安静点。”顿时鸦雀无声，林德发面无表情，走进茶楼，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直奔蔡国义身后靠窗的位置。睡眼惺惺的茶楼伙计跟在两人身后，已经精神焕发，茶楼红彤彤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更增加了其献媚的神态。伙计手脚麻利，急忙绕到段、林二人身前，在二人将要入座之际，把靠窗的一张桌两张靠椅擦了个仔细，方才点头哈腰，“段爷、林爷请，有什么需要请吩咐？”

　　段天义撇下三枚银元，“我们有事商议，别来烦了。”

　　伙计倒好茶，多加了盘花生，得了赏钱，远远躲开。这样的主，马屁拍好了，那是万幸，拍到马腿上，倒霉到家。段、林是码头二霸，各个商户最怕的主，却也是最想攀上的关系，利弊取舍，各有所求。

　　段、林二人坐定，蔡国义就靠了过去。

　　茶楼内灯火闪烁，忽明忽暗，段、林二人坐的地方又靠近窗边，饶是刘剑飞耳聪目明，也不能听清楚一个字，连四人的表情也淹没在黑暗里。

　　蔡国义等的有些着急，怕生了什么变故，看到二人上了楼，急忙俯身过去，问道：“你们总算来了，有什么事让我在此等候？”

　　“关于青龙鼎，不知道蔡局长感不感兴趣？”林德发直截了当的说完，观察这蔡国义的脸部变化。

　　“二位兄弟是什么意思？”蔡国义押一口茶，把自己的惊讶隐藏在茶碗后面，在心里踹测着林德发的用意。

　　“蔡局长心里清楚，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语。蔡局长图财，我们图权，各取所好，怎么样？”段天义接过话头。

　　蔡国义心里明白，嘴上装着糊涂，“还是麻烦段堂主明言，蔡某人不明白。”蔡国义混迹官场几十载，早已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圆滑奸诈的功夫已经是炉火纯青。

　　段、林二人跟着龙云就是打打杀杀，遇到言语不和的人，一个字杀。要论心计智谋，当然与蔡国义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两人与贺鹏举斗了好几年，合计来，合计去，每次斗智斗勇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蔡国义是个人精，早想打进龙虎帮，找棵大树，借鸡生蛋。认识段、林二人之后，合作搞了几次黑货（**）买卖，三人就这样结下一点利益上的“友谊”。

　　林德发比段天义的性子急，话也说的明白，语气就显得生硬，“我们知道青龙鼎藏在哪里，就是怕你没有胆量去抢。”

　　蔡国义轻蔑的冷笑，“在新海，还没有什么是我没有胆量做的，有什么新发现，直说吧。”

　　林德发看段天义点点头，就把两人琢磨了许久的计划说了出来，“青龙鼎就藏在龙虎帮总堂龙云的座椅下的暗格里，这是龙虎帮总堂的人员分布图。我们已经将义字堂和忠字堂所有的弟兄调了出来。今夜龙虎帮空虚，夺取青龙鼎对蔡局长这样的高手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蔡国义接过图纸，哈哈大笑，“林堂主也太看得起蔡某了，我想知道二位为什么要选在今夜动手。按常理说，蔡某刚刚拜会了龙云，他应该有所警惕才是，防守也会更加严密。现在龙虎帮虽少了二位猛虎，但仍不可大意。不是蔡某人看不起二位，二位在龙虎帮中的地位，多少有些尴尬。两大堂合起来，论人数，不羁贺鹏举的一半；论财力，龙虎帮的码头、货仓，还有码头上大大小小的赌场都由和字帮打理经营，个个都是肥差。贺鹏举有钱有人，他要发威了，十里铺都要抖三抖，就算我成功得到了青龙鼎，也很难全身而退。为了青龙鼎，我不能把命搭进去。”

　　蔡国义的话让林德发哑口，也让段天义脸上无光。为了能够推倒贺鹏举，也认了，纵观新海，确实只有蔡国义有这个能耐，敢招惹龙云，如果还有人选，蔡国义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了。

　　段天义压着胸中的怒火，对蔡国义说：“蔡局长还真是深谋远虑，你担心的这些事，我们已经帮你安排妥当了。选择今晚动手，是不想局长错过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也可能是蔡局长夺取青龙鼎的唯一一次机会。龙云在今晚约了几个客商，其实就是国外的买家，双方如果谈妥价格，青龙鼎就会易主，到时局长再想得到青龙鼎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如果蔡局长同意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支开贺鹏举，龙云会去陪着那些客商。我们大约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动手，拿到青龙鼎后，我和林堂主会带人赶回来，制造混乱，帮助蔡局长离开。如果失败，我们同样会让蔡局长安然回到法租界。机不可失，怎么样蔡局长，只要你点头，这件事就定了。”

　　蔡国义眯着眼，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听完段天义的话，直起身说：“段堂主说的的确很诱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段天义说：“凭利益，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目的。蔡局长是个明白人，其中的道理自然明白，只要这件事办成了，往后合作的机会会更多，有钱一起赚嘛，大家都是兄弟。”段天义说完，从口袋摸出三条金条，对蔡国义说，“这是些辛苦费，希望蔡局长马到成功。”

　　“好，林堂主这么有诚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还请二位堂主鼎力相助。”

　　段天义和林德发取得蔡国义同意，又相互交待了几句，下了楼，出了聚客，伙计在身后补上一句：“二位爷慢走。”

　　梁虎从段、林二人上楼，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目送二人离开，梁虎才开口：“局长，你真信得过他们？”

　　“哼，他们的话，十句有八句就不靠谱，唯一让我相信的，是二人透露的关于青龙鼎的消息。青龙鼎是中华魁宝，我绝不会让它流入国外。他们的目的是借青龙鼎的事打击贺鹏举，防人之心不可无，到时候我去查找青龙鼎的下落，你守在外面，预防段天义和林德发出尔反尔。”蔡国义拿出林德发给的龙虎帮人员分布图，指着几个地方，和梁虎交换意见。

　　刘剑飞和杜忠听不到四人说什么，只能猜测，段林二人离开后，杜忠跟了上去，两人约定在龙虎帮总堂附近的一片林子外碰面。

　　蔡国义和梁虎不久也离开了聚客茶楼，刘剑飞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向龙虎帮总堂走去。

　　天黑下来，更利于刘剑飞跟踪，只要稍稍注意就可以躲过梁虎和蔡国义的双眼。刘剑飞随意的欣赏着十里铺绵延的商铺，青石路，也被一盏盏大红灯笼照的熠熠生辉。夜晚少了许多走街串巷的小贩，也没有那些熏人的烟味，一派祥和安静的场面。

　　蔡国义和梁虎脚步很快，没多久就快到龙虎帮的总堂。在一个拐角处，两人靠着墙停下，偷偷窥视着龙虎帮总堂的大门。刘剑飞纵身一跃，爬上房基，几个起落，躲在离蔡国义和梁虎隐身不远处的屋顶。

　　刘剑飞看到两人并未有立即采取行动的意思，仰身躺在房屋顶上，一面细听两人的对话，一面欣赏着漫天星辰。“好清冷洁净的天，好阴险狡诈的人。”刘剑飞感叹，侧过头，斜向下看了一眼蔡国义和梁虎。

　　“局长，我们什么时候进去？”梁虎问。

　　“段天义说过，今晚会有外国客商前来与龙云商谈青龙鼎的转让事宜，我们现在就是等，等那些客商进入龙虎帮总堂之后，龙云就会去陪商户，贺鹏举也会被支开，那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梁虎点头，双目盯着龙虎帮总堂大门，如同一尊雕像。刘剑飞感到，在梁虎身上，有不同于蔡国义的部分，蔡国义贪财，而梁虎从来没有对钱财表现出极大的欲望，权利更不用提，这样的人，没有去当和尚，一定就是别有所求。

　　没有听到蔡国义和梁虎的声音，刘剑飞微微拉起上半身，看向两人，两人仍是之前的姿势。刘剑飞躺下时，看到远处小树林有个人影闪过，“杜忠?”刘剑飞脚尖轻点，跳过几个屋脊，向小树林跑去。

　　刘剑飞落在小树林外，并没有看到杜忠的身影。就走进了小树林查看，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些小虫鸣叫，刘剑飞走进二十多米，并没有看到杜忠的影子，就向林外折去。

　　“谁！”刘剑飞刚走出树林，一个身影闪过，向龙虎帮总堂方向而去，借着月光，只能看到此人着一袭黑色长袍，所有的部分都包裹在黑袍之下，如果不是一个头露在衣服之外，刘剑飞会认为那是一棵树杆。刘剑飞正准备沿路追查下去，有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刘剑飞又闪身进了小树林，车子停在了树林外，这次是杜忠从车里走了出来。刘剑飞迎上去，低声喊着杜忠的名字。杜忠听出是刘剑飞，两人躲进车里。

　　刘剑飞问：“有什么发现？”

　　“没有，两人进了码头之后，我扮成苦力混了进去，看到段天义写了一封信，派人送了出去。我隐约听到段天义提起要夺取青龙鼎，够贺鹏举喝一壶之类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两人现在还在码头睡大觉呢。看来蔡国义也有被人玩的时候。”

　　刘剑飞坚定的说：“不会，这件事肯定是四人深思熟虑过的，段天义和林德发敢反水龙云，肯定是有完美的计划。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我们要把十里铺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你在这里等我，不可轻举妄动，必要的时候你先离开，不要等我。”

　　刘剑飞一向很自信，他也有自信的资本，杜忠知道自己不走，必然成为刘剑飞的负担，点头答应。

　　刘剑飞运转灵气，脚下生风，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仿佛融进了空气之中，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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