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赴宴

　　“师哥，快啊快啊！”空旷的山野中，传来少女的声声呼唤。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飞奔在草丛里。

　　不多时，他手里提着一只野兔，跑到少女身边，笑道：“抓住了抓住了，晚上可以烤兔子肉了！”

　　那白兔十分瘦小，被他拎着耳朵，不住发抖。少女俏脸一板，道：“你若敢吃了小白兔，我便再也不理你了。”说完，伸手来抢。

　　这二人正是风萧寒与何芷君。光阴荏苒，时过五年。风萧寒已经一十九岁，何芷君的身量也已长高，容颜愈发娇丽。风萧寒看她额上带着点点汗珠，如若凝了几滴露水的白莲，瞧着瞧着，径自痴了。

　　一个不妨间，何芷君已将白兔抢去，轻轻抚摸着兔耳，道：“小白别怕，凶哥哥不敢吃你。”

　　风萧寒苦笑道：“师妹，这几年来也不知有了多少只‘小白’，你若不吃，不如放了吧。”

　　何芷君慌忙将白兔捧在身后，一脸警戒，道：“你敢，我……我偏喜欢。”

　　风萧寒见她当真，愈发想逗她，一个箭步窜到何芷君身后，右手来抓兔耳。何芷君连忙跳开，叫道：“坏师哥，臭师哥！”口中喊着，手腕一沉，压住风萧寒的小臂。

　　风萧寒手腕一绕，反向她胳膊抓来。这一招本是何青云所授，唤作“拨云见日”。何芷君练了千百回，当下缩回手，身形直退。哪知风萧寒只是耍了一个虚招，抬起右腿，膝盖在她手腕处轻轻一碰，何芷君顿觉虎口酸麻，野兔便掉了下去。

　　风萧寒伸手一抄，将兔子接住，笑道：“好师妹，这回你可抢不去了！”

　　何芷君甚是恼火，道：“你快还我，你别伤了他！”

　　风萧寒本想将兔子扔了，见这俏师妹一脸恚怒，高高撅着红唇，心中一软，只好又抱在怀里，道：“好啦好啦，带回去养着好了。”

　　何芷君听他此说，方才展颜一笑。二人又玩闹了一阵，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余晖笼罩，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极长，掩映在一片繁花绿草之中，别有一番温馨。

　　风萧寒见天色已晚，暮霭沉沉，便带着何芷君走回家中。进了院子，却见门口停了两匹高头大马，微微一惊，低声道：“师妹，家里来人啦！”

　　何芷君大为好奇，道：“是什么人？”

　　风萧寒摇头不知，便牵着何芷君的手，躲在屋外偷看。

　　只见何青云端坐在木屋之中，一脸肃穆。身旁站在两个少年。一个头上戴着毡帽，做家丁装扮。另一个衣饰华贵，背负长剑，气宇轩昂，极为俊美。

　　风萧寒蓦见来了这样一个俊美少年，笑道：“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啦！”

　　何芷君疑道：“哦？什么人？”

　　风萧寒道：“定是来向你提亲的！我瞧着这贵公子生得很好，不正和你是一对？”

　　何芷君脸红如霞，斥道：“再乱说，我可不理你了！”却不由得心生怀疑，一阵七上八下。

　　这三人一坐两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何青云悠悠地道：“一别五载，师兄他别来无恙？”

　　俊美少年作了一揖，道：“家师一切安好，劳师叔垂询。”说罢，又冲那家丁使了一个眼色，家丁上前一步，送上一枚大红请柬。

　　少年接着道：“下月初一，鄙庄上下恭候师叔莅临。”

　　风萧寒抻长了脖子，看出是一封请柬。何青云展开一看，复又合上，道：“贤侄远道而来，不如在此用个便饭。”

　　何芷君一听，小嘴一扁，嘟囔着：“哪里来的野人，我才不要给他做饭。”这一句声音不小，哪能逃得出何青云的耳朵？只见皱眉道：“君儿，不得无理！”

　　她见行踪败露，只好与风萧寒一同走进屋中，躬身行礼。一个道：“师父”。两一个叫道：“爹爹”。

　　那少年回头看了看二人，见风萧寒衣衫破烂，只当是个没见过市面的村汉，自没放在眼里。又见何芷君容貌秀丽，貌美之极，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何青云怒道：“怎地这么没礼貌？还不快见过师兄？”

　　何芷君一双大眼扑闪闪地看了看少年，惊疑道：“师兄？”

　　那美少年躬身还礼，道：“见过师妹。”

　　“你也是我爹爹的徒弟么？”何芷君好奇问道。

　　美少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令尊是在下的师叔，算来你我也是同门。”

　　何芷君笑道：“那你师父是谁，也在这华山上么？”

　　美少年道：“华山灵秀之地，非高人莫能居之，家师是住在长安城。”

　　“长安城？”何芷君来了兴致，“长安城好玩么？也有小白兔么？”

　　美少年见她如此天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何青云见女儿缠着客人盘问不休，太过失礼，插言道：“君儿，还不先去给贤侄奉茶来，这可是待客之道？”

　　美少年一听，忙对何青云拱手道：“多谢师叔，晚辈信已带到，还要回去向家师复命，恕不敢留。”

　　何芷君一肚子话没问出来，被他打断，微微扁了扁嘴，甚是不快。

　　何青云见他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到有大家风范。点了点头，道：“如此便罢了。贤侄路上小心。”

　　那少年又作了一揖，带着随从退出木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待二人走出屋外，何青云双眉紧蹙，脸现忧色。风萧寒心中疑惑，一时又不知如何询问，只好垂首立在一旁。

　　何芷君瞧着何青云，见他面色不善，一时也不敢说话。

　　三人僵了半晌，才听何青云道：“君儿，箫儿，我师兄谢青正下月初一大寿，邀我赶赴‘钧剑山庄’，你们准备一下，明日就要起程。”

　　何芷君一听要下华山，喜得拍手叫好，道：“这山上空空荡荡的，我早待得厌了，师哥，这回可以下山玩了。”说完，欢欢喜喜滴摇着风萧寒的手臂。

　　风萧寒听到“谢青正”三个字，豁然一惊，五年前，他曾听洛星情提起此人，说他背叛师门，弑师盗书，不知为何突然邀请师父赴宴，只怕是祸非福。他心中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是，师父。”

　　何青云见何芷君天真娇丽，心中一阵宽慰，佯怒道：“这么大的姑娘，整天就知道玩，可怎么好？”

　　何芷君吐了吐舌头，道：“爹爹，我们现在就起程把，师伯是在长安城么？那是在哪里？远不远？”

　　她提起“师伯”二字，何青云眉间立时罩了一层阴云，风萧寒察言观色，忙对何芷君挥了挥手，道：“师妹，再不给小白喂草，它可就饿死了！”

　　何芷君“哎呦”一声，一心又扑在了小白兔上，拉着风萧寒跑了出去。

　　三人吃过晚饭，将贴身之物整理了几个包袱，准备明日起程。何芷君一会儿要带一个小老虎，一会儿又要带两个小泥人，包袱一个变了两个，两个变了三个，堆了满屋。

　　风萧寒翻了一遍，扔出了一大半，道：“你带了这个小老虎，不带那一个，孤零零地留在家里，岂不可怜？”

　　何芷君锁着眉头，竟当了真。风萧寒暗暗好笑，将一堆小玩意儿挨个放回原处，道：“他们天天都在一块的，可不能分开了。”

　　何芷君听罢，突然握住风萧寒的手，道：“师哥，我们天天都在一块，也是不能分开的。”

　　风萧寒心中一动，只觉一股少女幽香扑鼻而来，禁不住热血上涌。看着她泫然欲滴的红唇，只想轻轻的吻一下。

　　他微微倾了倾身子，慌忙又站了起来。暗道：“这小丫头天真无邪，这样做，岂非辜负她一片心意？”心念及此，好生自责。拍了拍何芷君的肩膀，道：“自然是不能分开的。”

　　何芷君喜笑颜开，对着一排玩偶道：“好吧，就听师哥的话，等我回来再瞧你们。”

　　三人要离开甚久，少不得放生了十几只兔子。风萧寒使尽了办法劝说，何芷君还是哭了好一阵，方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何芷君又将白兔之事抛之脑后，吵嚷着要下山。她仗着何青云宠爱，一路玩玩闹闹，走走停停。直过了两天，才到了长安城内。

　　长安自古繁华，何芷君幼年曾来过几次，此时也尽数忘却了。蓦见这车水马龙的情景，又是喜欢，又是惊奇，叫道：“这里可比华山热闹多了。”

　　风萧寒多年在长安城中打混，这里对他来说，却是另一番滋味。不知繁华的只是豪绅地主，高官富商，又不知埋藏了多少的百姓的血泪与尸骨。

　　何芷君这也想看，那也想瞧，忙得不亦乐乎。这会儿又来到个首饰摊前。只见摊位上摆了许多青玉镯，虽不是什么名贵美玉，也晶莹剔透，煞为好看。何芷君心内喜欢，拿起一个镯子把玩，只见玉镯上篆刻着一个古字，却不识得。抬头道：“师哥，你瞧这是个什么字？”

　　风萧寒一本正经地道：“你不认得？这是个‘猜’字。”

　　何芷君一愣，道：“‘猜’？胡说，这哪里像个猜字？”

　　风萧寒哈哈一笑，道：“左边是个小狗，右边是个青镯，难道不是‘猜’字？”

　　何芷君恍然大悟，啐道：“臭师哥，你变着法子骂我是小狗，你看我不打你！”说着，伸出粉拳，向风萧寒心口砸来。他微微一笑，一把将何芷君的小手握住，道：“好师妹，可别疼了手。”

　　何芷君俏脸一红，道：“我可不跟你胡闹，快点赶路。”

　　风萧寒附在他耳边，打趣道：“你这么急着要去钧剑山庄，可是要见那美少年了？不如我跟师父趁早说了你的心思，将你许配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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