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恩断
三代圣王大神庙的一处宫殿内，杨闺臣坐在酸枣木椅子上整理花卉。桌子上摆满了与花卉有关的书籍。
这个时候，耶律鸿的身影突然出现了。耶律鸿准备了一株牡丹，轻轻嗅了嗅，送到了花神的神宫里。
耶律鸿见她一脸淡漠的样子，说道：“神族迷龙从莫高回来了。”
杨闺臣露出了一丝喜色，道：“迷龙是福源深厚的人，这次从莫高回来，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耶律鸿心里一阵愤怒：装什么清高啊？本皇站在你面前，你无动于衷；说那个异能者的时候，你脸色马上就好看了。要不是有祭祀的清规戒律，你早就去见神族迷龙了吧？
他吸了口气，道：“这次回来的还有一个夜叉，他称呼神族迷龙为君上，你见多识广，能不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闺臣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莫高鬼界，只有一个君。”
耶律鸿问：“什么意思？”
杨闺臣叹道：“我不知道迷龙到底得了什么机遇。但是莫高鬼界只有一个君。能够被鬼族叫做君上的人，只有鬼皇，其他人都没资格。”
耶律鸿脸色大变：“鬼皇？”
杨闺臣道：“鬼族等级森严，从来只有一个皇统治。多年前，传说他们的皇飞升成神后，鬼界一直是一个叫白衣殿下的人管事情。她是鬼皇之女，也只被鬼族称呼为殿下。只有真正的鬼皇，才能叫做君上。”
耶律鸿奇道：“那夜叉叫他们的王为什么？”
杨闺臣道：“主人。”
耶律鸿愕然：“统率夜叉一族的王，只能叫做主人？”
杨闺臣叹道：“鬼界有千千万万个种族。所有种族统一在鬼皇名下。”
耶律鸿已经被这消息吓住了。
虚无涯已经是帝梦魇了。如今迷龙成为了鬼皇，还叫他这皇帝怎么混？
耶律鸿吸了口气，摆好牡丹，正要说话，只听杨闺臣道：“鬼皇是这个世界上的顶级强者。从迷龙的情况来看，他已经获得了所有鬼族的认可。因此，有些事情，本座不得不说。”
耶律鸿道：“花神请说。”
杨闺臣道：“鬼皇是天然的强者。他所在的地方，就会形成一个领域，可以随时召唤出鬼族来差遣，不需要任何辅助手段。如果迷龙真的是鬼皇，并且来到了狼居城的话，整个狼居城就会形成一个鬼皇领域，会有鬼气干扰生人之气。”
耶律鸿问：“什么是鬼气？”
杨闺臣道：“这是一种与生人气息相反的负物质，形成的磁场会对人族产生一定的干扰。需要用阳刚之气调和。”
耶律鸿笑道：“议事堂内都是男子，需要什么阳刚之气？”
杨闺臣冷笑道：“圣上指的是议事堂内忸怩作态的假贵族，还是位列三公的老家伙？或者说是一些全身笼罩着阴谋的臭味的男子？”
耶律鸿语塞，反驳道：“那你说的阳刚之气是什么？”
杨闺臣道：“麋鹿角，铅砂，水银。这些东西炼制的造化丹，放在议事堂，就可以压制一下鬼气。”
她说着，一个素衣祭祀捧出一碟丹药出来，红彤彤的，异香扑鼻。
皇帝拈起一枚，放在鼻子底下闻闻，道：“好香！”
杨闺臣见了，嗤嗤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吃的东西！误食一枚，就会胸闷腹燥心悸而死。”
皇帝听到她的笑声，心里一阵恍惚，想道：明明不是一个冰山美人，却因为花神祭典进入了神宫。好端端的一个绝色佳丽，以神之名做了祭祀，要守一辈子清规戒律，真是荒唐！这么一个鲜嫩水灵的姑娘，就因为太美丽了成为了祭祀！神皇创下的神奇制度！
他随口说：“可怜无限好风光，锁在深院阁楼里。”
杨闺臣正色道：“圣上是大辽皇帝，一切以大辽为重。这样的艳词，不要在本座耳边读。”
皇帝道：“本皇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杨闺臣冷淡地说：“明白又如何？本座如今已经是出家之人了，从来没有祭祀还俗的先例。圣上打算怎么办呢？”
皇帝语塞。
杨闺臣道：“人神有别，请圣上出去吧！”
耶律鸿怒道：“风光满目看不足，世间难得解语花！祭祀大人，你好自为之！”他说着，拿起丹药，气冲冲走了。
旁边的祭祀道：“这个皇帝啊，荒唐！”
杨闺臣冷笑道：“如今我是祭祀之身，他都敢来骚扰，若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就被他夺走了吧！”
祭祀又说：“这皇帝啊，愚蠢！”
杨闺臣嗤嗤笑了，又叹了口气。
祭祀道：“游龙，你又叹气了，叹气使人老，你不要叹气了。”
杨闺臣道：“衰老是女人的宿命。女人年轻时貌美如花，到老了不就是昨日黄花吗？难道不叹气就不老？”
祭祀道：“游龙，难道你不知道身为祭祀的使命吗？祭祀其实是为了保存华夏文明而存在的。这是一种荣耀。况且这荣耀，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杨闺臣道：“弟子知道。”
祭祀道：“我说皇帝愚蠢，是因为明明你不喜欢牡丹，却每次都送来牡丹花。游龙，你到底喜欢什么花呢？”
杨闺臣摇头道：“弟子对于花，说不上有什么喜爱。”
祭祀道：“世间最美的花，开在理想之国。人人都没法见到，才产生了向往。人们交口称赞的花，往往是娇嫩的花，因为太娇贵才珍贵。昙花自开自谢，从来不管人生变幻。任凭你是达官贵人，也只能向它妥协，在它开放是时候才得以观赏。野花是最常见的花，牛羊吃过，村姑采摘过，车轮碾压过，却百开不败。游龙，你要成为什么花？”
杨闺臣叹道：“其实弟子不过是一朵野花罢了。”
祭祀道：“游龙，野花才是王啊！那些牡丹啊郁金香啊，都是娇嫩无比，摆在花店里，被人命名了各种艳俗的名字，还说什么高贵，君子，皇后，其实就是像卖笑的女子罢了，哪有什么富贵之气！”
杨闺臣望向祭祀，只见祭祀眸子里有深刻的忧虑。
她并不是平白无故说出这些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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