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门 一
坎水宗在上清宫的西面，是一个有着七个院子的大庄园。从外面看去，几十颗高大的核桃树林中，一圈红墙围着隐约的亭台楼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一个地主的庄园。
龙门三宗的道场都是同样的格局，每一个庄园都可容纳百余人居住修行。龙门派以前是南朝的国教，和南朝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光每年朝廷的供奉就是一笔巨大的资金，这也造就了龙门的富足与显赫。
但自从大河以南、大江以北的土地落入北朝手中后，龙门派和南朝的联系就断了。龙门派的声势也大不如前。曾经美纶美涣的房屋楼宇都在风雨的侵蚀中班驳陆离，显出一丝破败模样。
张机和黄平阳、吴拐子回坎水宗时离天黑还早，就下厨和大师兄赤石道士一起弄了一桌子酒菜。
大师兄赤石是坎水宗唯一出家到道士的弟子，大约三十来岁，脾气出奇地好。无论张机他们几个师弟怎么和他开玩笑都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觉得很高兴的样子。按他的说法，自从张机师弟来了后，坎水宗终于热闹起来了。
热闹好啊！赤石说。
天黑的时候，师徒五人围坐在桌子前吃起了晚饭。谭天今天心情很好，话多了些，也多吃了几碗饭。自从匣关之战后，谭天突然悟到了些东西，这几年的修为突飞猛进，渐渐拉近了和紫虚、康静的距离。谭天最近正在避谷，不怎么吃饭。架不住张机的死磨乱缠又开始进食了。
避谷是龙门派真人得证大道的第一步。避谷期间只喝点水，粒米不粘牙。讲究的是把身体内的污秽都排出体外，重新构建自己的法身。
道家的修行要的是肉体飞升，和佛家的抛却肉体的思想不同。重要的是身体内外的明澈通透，天人合一，与日月同辉。
晚饭吃不到片刻，张机怪模怪样地从怀里掏了瓶酒出来给谭天和众师兄斟上。
谭天顿时黑了个脸。虽然说龙门派不禁荤腥，但饮酒还是犯忌的。
“你们哪里像是在修道的？酒都拿出来了，再过一段，你们怕是吃喝嫖赌都要沾了“谭天气道。
“你又怎么了”张机怒道：“尽整些不高兴的事，喝酒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喝就算了。”
谭天大怒，立即和张机翻了脸，二人吵了起来。众弟子连忙劝开了，好不容易才拉开二人。
“你们不好好修炼，将来人家当了掌教，你们可有得气受了”谭天道。
“谁当掌教还不一样”张机说：“不一样要吃要喝。要吃要喝就得我们这些人给他们买回来。”
“没出息！”谭天骂道：“你们哪里还有一点修道人的样子，全是一群市侩。”
“好了，吃饭了。师父，小机子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罢！”赤石劝师父。
“吃饭”谭天一屁股坐下，众人又开始吃了起来。
谭天吃着吃着突然产生了一种幻觉，觉得眼前的几个小子就像是自己的儿子一样。而大家围坐在一起就像寻常人家的普通一餐，热闹、平凡、温暖。
谭天连忙收摄心神，暗自道，心魔、心魔…….
吃过晚饭后，谭天先回屋休息去了。几个师兄闹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去了。临行前，张机拿了块碧玉烟嘴塞到大师兄赤石的手中。
赤石平时老实巴交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抽几口旱烟。烟瘾比较大，常常弄的屋子里乌烟瘴气，被谭天骂了几次后收敛了许多，平日也不怎么抽，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偷偷整两口。
幸好坎水宗人丁单薄，一人一个大院也住不满，赤石的烟气到也影响不到别人。
碧玉烟嘴一入手，赤石就感觉到一股冰凉之气透手而入。吃惊地说：“这么上好的玉石要花不少钱吧？怎敢要你的？”
“要的，要的”张机连忙说：“也不值几个钱，你就收了吧！”
赤石待要拒绝，但又感于张机的一片心，只得收了。
收拾完碗筷，众人各自回院打坐炼气。
张机在也回院子修炼了一会儿，但总静不下心来。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钟洁的样子。只觉心跳脑热，气息不畅。
他想反正练了也白练，索性不练了，就披衣走到院子里，慢慢地踱起步来。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四年前拜谭天为师后，龙门的道法练起来就极度不畅。人家一个月就练成的功夫自己偏偏要练半年。
修炼的道理他懂，也知道到哪一步该如何。但真气一在体内循环就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流动得缓慢无比，似乎有无数道小门阻挡在经脉里。
他细细地数了一下，那些小门有一百零八扇，暗合天罡地煞之数。自己修炼的真气一碰到这些小门就像碰到铁板上似的，不可逾越。
但怪就怪在，这些小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打开一扇。一打开就有一道强大无匹的力量加入到他身体内循环的真气当中。
这道真气和自己所修炼的龙门派真气大不一样，绝不相融。
如果说龙门派的真气像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中正平和的话，那道真气就是一片刮着飓风的大海，波涛汹涌，狂爆猛烈。
自己辛苦炼就的一点龙门功夫被这股力量一碰就化为乌有，连渣也没剩一点。
张机仔细地算了一下，那些小门每隔一个月就开一扇，不到四年的时间就打开了五十多扇。看来，这些就是木瞎子给自己下的禁制了，用来压制体内的法身之力。
这法身的力量先还不是很厉害，到自己打开地五十扇小门的时候，猛地一冲，几乎把他给弄得麻痹住了。
在床上躺了一天后，张机想起了《金刚经》。看来，瞎子说得对，不练《金刚经》怕是要给弄死掉了。
张机就是从去年开始练《金刚经》的，这本书上并没有写该怎么怎么样修炼，只是讲了些在修炼的过程中该用何等的心态，该从何入手，看得他头大无比。
他不知道，《金刚经》事实上本身就是一本佛经。佛家功夫讲究一个顿悟，悟到了什么都有了，悟不到终身无望。
张机练了一气，见没有什么效果，也就不怎么上心，有一搭无一搭地。着刚好暗合佛家无欲无求的境界。体内的法身力量也渐渐地被他平息下去了。
到法身力量被平息下去后，张机的龙门派功夫也慢慢地回来了。不过，那些功夫看起来是龙门派的，实际上却是用法身力量模拟出来的。他发现，用法身力量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模拟世界上任何一种道法。
这个发现让他乐不可支。但终究是身上的力量被下了禁制，能够用的力量很弱，也不过和黄平阳吴拐子他们一样。
吴拐子和黄平阳都是谭天找来的孤儿，天生就比较愚钝。吴拐子以前是一个小偷，被人打断了腿扔在水沟里差点死掉；黄平阳是谭天的远房侄子，是个码头的脚夫，个子虽小，力气到是不小。
二人因为先天的原因，练起道法来进度缓慢，被其他二宗的人笑话。唯一让谭天安慰一点的就是大弟子赤石，他才龙门派里的排名大概是前二十之内。也只有他才让人想起，坎水宗还是龙门三宗的一员。
张机就有点纳闷，开了近一半的小门，力量怎么也不见强太多。这回就被人打得丢尽了人。那个玉浮屠还真是厉害，怎么会这么强呢？想当初，老子也不比他苯啊！
他走到棵核桃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想这些吧！老子现在过得也不错，挺有钱的。这要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那些小门最近虽然说开得越来越多，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但估摸着开完也得有一段日子。木瞎子不是说过吗？等法身的力量完全放出来才会死人，管它呢！
张机在院子里转了半天，突然想起了钟洁的样子，心头又是一荡。
我不会是喜欢她吧！张机想，干嘛啊？她有什么好，不就是有点漂亮吗？犯得住为她想这么多吗？再漂亮能漂亮得过乌云姐姐。
想起乌云，张机觉得身上一热，两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小腹中有一种诡异的热气。
要死了！他暗骂一声，一脚踢到核桃树上。
脚刚踢到核桃树干，他就觉得脑袋里“咯吱”一声，眼前一道白色的亮光。又是一扇小门打开了。
这东西也不选地方，说来就来。张机苦笑一声，盘膝坐下，默运真气，按照《金刚经》的法门守住心神，任凭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良久，体内的法身力量才归与平静，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和往常不同，这次被释放出来的力量特别地强，强得他全身都亢奋起来。
他不由地长啸一声，大喝一声：“碧水东西分！”
两道碧绿的剑气凝为实质，翅膀般展开，连翩飞上天空。
“好！”两声喝彩。
张机一看，正是师父和大师兄赤石二人。
“也不枉我教你四年，你今天总算是入门了”谭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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