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武昌乱 续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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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事件的主角叫做蔡小二，经历颇为复杂，最后在李贤这边的明军中官至副百户。
在九江再次从军以后，改了个大名字，叫做蔡仁，不过同僚们还是喜欢叫他做蔡小二，他也不甚介意。
他是原来是山西的明军，然后投降了李自成，九江北岸阿济格追击李自成的时候，蔡小二好不容易带着重伤，偷偷逃了出来。
然后因为伤患终究没能走得太远，蔡小二就晕倒在小道密林边。
要不是当时袭击左军之后的李贤心疼左军前军五营精锐的流失，命令江北的斥候尽力搜寻收拢落单的士卒，他蔡小二在那里早就可能化作一捧黄土了。
他被救了回来。
苏醒的时候，正是李贤军内部肃清往高走的时候，万人的振聋发聩的声浪中，他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的经历，有自己在明军中的经历，也有李闯军中的经历，主要是在李自成军中的事情，因为身为降军的他多数时间是被欺负的对象，所以虽然过内部肃清过的并不轻松，但好歹是过来了。
后来他自认为自己那时之后进入了人生的新的一个阶段。
和长官们一起出操，一起大喊乱吼，一起游泳笑闹，谁当兵经历过？他蔡小二就经历过。
训练是苦了点，但是人家长官都没叫累，你就叫累？人家长官对搁着牙的粗粮都没说话，你就说话，想当年不管是在在明军中，还是在李闯营中，这种管够的军粮，不时能有油花的汤水，还是大胜大捷之后才能吃得着一顿的！
蔡小二觉得自己一定拜对了城隍神，让当时江北的九江斥候可以发现并带自己回来。
才一个月多两个月，蔡小二已经对新入伙的这个集体很是归心了。
所以，当周通眼神在诸人中抉择要谁断后的时候，已经凭借着吃苦耐劳的训练表现升格为副百户的蔡小二就二话不说的就拿了令牌过去殿后了。
必死，但是蔡小二觉的无悔。
能够过上一个多月两个月这样的日子，值了！
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
杀！
漫天飞舞的血色之中，自己的弟兄们不住的栽倒，更多的对方的士卒倒下，殿后的九百多人大概留住了两倍的敌人……蔡小二是自己力竭之后一个胳膊被砍掉，腿被人掀翻在地之后才被活捉的。
李过也要弄清和自己交战的对方的旗号，谁的麾下，最近这边的军情，所以特意下令要个活口。
卒子们将重伤的补刀后才发现，留下断后的敌人之中就剩下这么一个“轻伤”的活人。
来劝降的还是蔡小二一起从山西明军中挑选进李闯军中的老相识，郑二，两人都排行行二，家是一个卫所村子的。
郑二本来是李自成分给李过的骑兵队中的一员，现在在李过手下当一个千户。
郑二先是一愣，还以为看错了。
之后才回过神来。
问经历，沉默，问情况，沉默。
郑二还以为很轻松便能说服蔡小二。
得到的永远是一声不吭的回答。
不多的老乡之情很快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有些愤懑的郑二就差让人用刑了。
忽然有了一个转机，蔡小二竟然主动归顺了。
郑二也没多想，现在形势比人强，只当自己这个乡党或许是想通了。
但也没什么好位置给他的，后勤辎重？现在也没有啊，一个断了胳膊的废人了啊，让他随军还是赶他走，让他在自生自灭？
郑二自己琢磨着。
蔡小二本来只想速死，却注意到了正在劝降的郑二接到手下的报告，帐外，兵卒朝着郑二大声回说两个报信的明军驾着小渔船冲出去了……
蔡小二便假意归顺了郑二。又给了一份自己瞎编的口供，郑二也先改善了蔡小二的待遇——可以喝到一口热汤，带一根小骨油花的。
第二天，借着突然而起的雨势。李过命令手下人袭击北门，遭到失败，被对方打了个反突击，损折七八百人，第三天，强攻，又是损折七八百人，都是先成军的自家壮丁，李过很是心疼，也觉得自己包围着的是精兵锐卒，就这么围杀掉也很是可惜，遂指示郑二，让投降的那个敌方的人，到阵前劝降。
“呸！你个菜小二原来是个孬种！”
“王八蛋，枉我拿你当兄弟……”
“二五仔，三姓家奴，有箭爷爷我就一箭射死你了！”
……
城门下蔡小二没有被绑着，就在亲卫的押送下自顾自的走了过来，来到对峙的线前，这种淡然的神态，让在城上守卫看着的的李贤军弟兄们尤为不耻，纷纷高声叫骂。
不多时，闻得阵前消息的周通也上了城池。
周通默然不语，他可以理解蔡小二的行为，蝼蚁尚且惜命，何况人呢。
“弟兄们，报信的已经冲出去了！坚持住，家里一定会发兵来救援的！”突然，向前冲了两步的蔡小二抬头，高声狂呼。
“拖他回来，堵上他的嘴！”郑二急忙指挥手下上前，准备拽住蔡小二。
“唔……唔，后军没有一个是孬种，都战死了，我也算一个！”
被打翻在地的蔡小二，左闪右避，狂呼出最后一句变了音调的话语，就一口咬住了郑二亲卫想堵住蔡小二嘴的手指，这个亲卫一边狂叫痛，一边用另一只手猛揍这蔡小二，另一个赶过来的亲卫拔出钢刀便要来撬开菜小二的嘴，蔡小二迎着刀刃一头撞了上去，顿时气绝。
血色蹁跹，赤色的流淌开来，随着拖动的痕迹，蔓延到水洼之中，渗入泥土里面……
看着阵前，一直平静无波的李过脸色一变，望向郑二，“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个忠义无双的弟兄！”
越接近李过，便越来越忽视他的年龄，只觉得李过处理事情的果决，郑二对李过还是相当敬畏的。
“都督……”郑二一时间分不清李过这话是好意还是恶意，只得呆立在那里。
城墙上一片寂静，半响，“啪！”的一声，那是一个军卒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他是在为刚刚的叫骂道歉。
“啪啪啪……”第一声开了头，打自己嘴巴的声音响彻一片，晶莹的泪花滴趟遍地。
“赳赳大明，护我山河，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不知这边明军中是谁起了第一声唱词，慢慢的汇聚成洪流，声音震荡天际，响彻山野……
“守住！”
周通也是满含泪花，却只说了两个字。
“将军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手下纷纷表示着誓与城墙共存亡的决心。
闻得城上泣血的唱腔，李过部这边一片寂静。
李过叹了一口气，“这些是真正的锐卒精兵啊，只可惜不为我所用……”李过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道，“遣人告诉城上，这个人我们将会和之前战死的人一起厚葬，今日罢了，来日再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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