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南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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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贤在镇江带了田仰，卢光祖和钱谷上船，一同折返南京。
都见了面，得知了李贤要清君侧，田仰指着李贤破口大骂贼子逆臣，而卢光祖公公被一吓便愿意投降为李贤做事。唯独钱谷大人，盯着李贤看，不发一语。
钱谷的眼神让李贤很不舒服。
但是李贤最终只挥手，让人将田仰和钱谷给带了下去。
在镇江入长江折返向西，没有一日的功夫，就能看得清南京那举世闻名的城墙了。
虽然阮大铖接到了内阁书信质问其动机，但现在已经无意义了。
后世的南京市博物馆收藏了很多当时人写下的笔记。
是日午时，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允爵，保国公张国弼同命南京有司加强城墙防御武备。内阁不知，得报，遣人相询五军都督府。后一日日入时分，兵部尚书阮大铖阴入城，以亲卫制金川门处，李逆军鱼贯而入，得控九城。
《明季略闻》，吴礁。
吴礁是忻城伯赵之龙的幕僚，兵变之时被捕获，后发配至琉球，晚年得还故乡，著述明季略闻，之中提及李贤处皆称其为李逆。
配合着吴礁的记录和当时在城中众多读书人的日记，不知为何李贤也从来没收缴过，于是发生在南京的这场兵变成为对后世来说是史上最透明的一场兵变。
南京金川门，其实是由墙外筑墙而成，明代早期的成祖朱棣兴兵靖难，还是中明时期李贤挥军入城，都是由这里进入的南京城。
虽然防卫力度提高，但是兵部尚书阮大铖带着几十个亲卫过来，不敢得罪的城门校尉还是开了门，于是，便闭合不上了。
几十个亲卫结成了阵势，枪矛齐出，两方攒刺，城门校尉急切间也没有办法扑灭，在外李贤军马迅速扑击金川门，源源不断入城之后，城门守卒一哄而散。
就在金川门边，外围一连串甲士围着，内里李贤给众位手下分配任务。
这些都是李贤在扬州细致考虑出的人选，因为这件事是在过于重大和特殊，李贤只得小心的挑选的着人马。
虽然都是信重的人选，但是能力高地上还是有不同，几个总旗受命去其他城门，几个南京出身的锦衣卫嫡系带人去了五军都督府和勋贵府邸，李贤带人直扑皇城，而阮大铖则带人扑向了西华门。
南京城由金川门开始，一片纷乱慌张的景象，马车行李，街面菜摊面食家什翻到在地，不及逃窜的人在街上拼命伏地，表示着自己无害。骑着马的李贤在青砖上快速的向前跑动，心理上的感觉犹如做梦。
“这便开始了？”
“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皇城前囤积了众多守卫的军士，多过了前来围困皇城的李贤部许多，这些兵马都是马士英的嫡系和靖南伯黄得功的人马，但是事发突然，他们却是各种慌乱彷徨。
“又不是皇帝老儿发的军饷，总爷，咱们走吧？”远处的呐喊传来，一浪高过一浪，黄得功所部有人想逃，于是鼓动着其他人一起。
“你敢！”
陈姓总兵是凤阳跟着马士英来南京的人，就在不远处布置着防御，听到这话，厉声喝到：“敌前乱我军心，当斩！”
说罢，提着手中的刀剑上前便要当场斩杀此人！
“铛！”
“你……你们？都要造反不成？”
这边周围都是黄得功的人，有人用长矛柄端格挡了陈总兵正军法的必杀一击。
“娘的，俺就反了你又能怎么的！”
刚刚出声要跑的那人刚刚一慌乱，什么都没做，只闭目等死，铛的一声后发现自己没死，顿时恶胆边生，手中长矛一横，向前一吐，死死的扎进了陈总兵的胸口。
“弟兄们，走了，回芜湖找大帅！”
“就是，找大帅去！”
一两声呐喊，军心晃动的黄得功所部人马跑了个七七八八。
李贤军至皇城前，李贤亲眼看到面前几乎是杂乱的菜市场一般，很多兵卒只是追着另外的人马厮杀，而不顾及李贤等人，远处更多的兵卒在跑，还想说不要太大伤亡的李贤赶紧让人合围面前的乱军，而后控制城门，直入皇城。
皇城内一片混乱，宫女尖叫发抖，小公公们四处游走避难，很多人迎头撞见李贤一行人，慌忙跪伏在道路两边，李贤让卢光祖公公一一辨认，奉天殿，谨身殿，华盖殿一一搜过，愣是没找到弘光帝朱由菘。
询问宫内小太监，小公公只说跑前最后是在御花园见到过弘光帝，可是御花园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弘光的身影。
武勋巷子是抵抗的最激烈的地方。
魏国公徐允爵的家丁多是军卒出身，结阵相抗，又有一些火器弓弩在手，一时间李贤军被堵在屋前，不得寸进。但是徐允爵不争气，想从后门溜走，被包围的李贤军士卒连人带家眷逮了个正着，将这几个打扮成平民百姓却又有一大包金银首饰一威吓，顿时那个故作镇定的中年鼠须的百姓承认自己就是魏国公。军卒将魏国公拖拽至大门前面，家丁顿时做鸟兽散。
忻城伯府邸中的抵抗也是异常激烈，外围竟然就有十数根火铳，打死打伤了很多扑过来的李贤军士卒，这个掌握南京城防的将官好像只是在他的家中布置防御用了心思，郭志龙带着人马几乎突不进去。
最后将赵子贤拖过来，大声向屋内传着真假难辨的消息，什么已经拿下皇城，什么南京城门都已经落入李贤手中，什么你们在反抗就见不到自己儿子了，叫的里面心慌意乱。一个女人的哭号即使金铁交击之下仍然可闻，入夜之前，最后一家未拿下的忻城伯家投降。
阮大铖去得西华门，几乎没有流血。
三个文臣自杀于家中府衙中，其中有一个还想点燃房屋，却未果，余者皆投降。首辅马士英府邸被围住，但马士英本人是在城门处被堵住的。
入夜，南京城时不时的还有金铁交击声，那是李贤军在搜寻在皇城前逃跑的乱军。城门在李贤军的手里，乱军不得出，只得隐藏在民居里，李贤军正在一户一户的搜查。
而皇城内却是烛火长明，外围已经向李贤禀告无人出城，所以李贤仍然将搜寻的重点放在皇城内。
找不到弘光帝，乐子可就大了。一直到天色变黑也找不到，李贤也是一阵心慌，愈加的不耐烦。
逮不到弘光，没有可以挟持的皇帝，这南京城便呆不住，大概自己后半辈子会被天下勤王的野心家当作狗一样撵着追杀了。
“最后是谁随侍在陛下身侧的？”李贤沉声问道，如果这时候谁告诉他杀人可以知道弘光帝的下落，那估计李贤会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
李贤面前跪着的是一大片皇城内的宫女和几个品级稍低的妃子，李贤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在这些人的头顶上逡巡。
仍旧没有线索。
不会是跑了吧？
历史上弘光的瞒天过海之计用的是相当熟练。
李贤也不由得怀疑。
“整个皇城，给我再搜索一遍，假山草丛湖边水井狗洞一处都不要放过！”
“是！”
前殿，后殿，门都被打开，然**殿顶部也有人逐一上去排查。
整个皇城火把通明。
御花园这边，草木繁茂的御花园几乎被拆掉了，每一块草皮都被用长矛仔细的戳过，仍然见不到人。
突然，一个兵卒听到一声肚子呃咕咕叫。
“你个吃货，没个够啊，这才多一会，你肚子就叫了！”
“你才叫了！”被冤枉的士卒回嘴道。
“……”像是蛤蟆的咕咕叫，又像是人肚子饿的时候发出的肠鸣。
“咕咕咕咕……”悉悉索索的响动。
旁边的水井是干的，而且不是很深，一眼可以看到底的那种。
可是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火把一照，没有蛤蟆。
要说是蟋蟀也是有可能的。
两个兵卒有些不甘心。
“下面有人没有？不出声，这么大块的石头我们就砸下去啦！”之中一个兵卒大声诈唬。
“啊这么大块，就是大象也得被砸死啦！”
另一个兵卒也开口帮腔。
“我们还要封了这口井！”
“封之前先撒泡尿！”
……
“够了，别扔，找个绳子，拉朕上去！”
就在一兵卒耐心耗尽要离开的时候，井下传来了回应。
……
弘光第被拉了上来。
几个宫人妃子被带过来确认，是不是弘光帝本人。
得知确认是弘光帝本人，抓获他的两兵卒大喜，一级一级的上报。
……
这才知道，李贤挥军进来的时候，正在御花园的弘光见宫人都丢弃他跑了，自己也是慌乱不已，急中生智，将宫人丢弃的，为自己遮阳的华盖上面抹上小湖中的湿泥，然后跳进这个井中，将铺满湿泥的华盖在井中撑开。若不是肚子饿的发叫，或许真的不会被李贤这方发现弘光的躲藏之处。
……
得知拿住并被确认是弘光的李贤松了一口气，在谨身殿里面开始观赏起周围摆着的，在后世自己一辈子也不能买的起一件的瓷器，字画。
虽然他一点也不懂，但是有卢公公在一旁作陪，解说。这个是前宋帝君赵佶的，那个是大唐阎立本的手书……
要不然说大明的太监是全方位人才呢。
妙语连珠的解说逗得李贤笑容满面。
直到一惊梳洗吃过膳食的弘光被带进谨身殿。
善解人意的李贤挥退了遇到前主子而有些尴尬的卢公公。
卢公公长出一口气，躬身退出殿外。
……
很多年后，老迈的弘光帝仍然记得李贤的那上下开合的一口白牙。
还有振聋发聩的那一句话。
“吾若为魏武，君可为汉献帝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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