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南下 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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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归德，位于豫苏鲁皖四省结合部，多铎的行营便是设在了此城西侧。

　　旬月之前，归德府的民众看见了一大股清军的入城，让人好奇的是，这些清人军马竟然好像是被打败了的，各个垂头丧气，一点都不像之前每次入城时候的耀武扬威，呼喝昂扬，有些兵卒竟然在马上大声嚎哭，虽然被上官及时喝止，但仍旧抽咽不止。

　　于是，日间清军进城，下午斜阳未落，便有数股传言谣语涌上街头茶馆，涌入百姓人家，尽皆窃窃私语，但大体意思就是清军惨败，传言的区别只是清军损失的兵力和在哪里损失的区别，多的有五十几万，少的也有十多万。

　　就在这时候，北边南来的洪承畴一行人进了城。

　　多铎在城里的宅邸里。

　　自从进了归德，多铎便闭门不出，等着北京的消息等了很久了。

　　洪承畴带着一队满人禁卫八旗，带着坐镇北京的多尔衮的旨意，迅速地和多铎办理过交接，多铎便只带着几个亲卫家奴北返。

　　洪承畴看着这个松山大战亲手擒住自己的故人，一时间说不清楚心中滋味。

　　西城外，清军大营。

　　接手后的洪承畴敲响了聚将鼓，半柱香时间，除了自己带来的几个亲信将领和几个汉军将领外，原来大营里所属的满族将佐一个都没到。

　　出去查探的亲卫回来附耳告诉了洪承畴几句。

　　洪承畴眯着双眼，带着亲卫来到了后营。

　　后营，一个营帐中，洪承畴一掀开营帐，浓郁刺鼻的酒气加上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三十个案子，十多个座位上的将佐口吐诞水，东倒西歪的躺在酒菜汁水上。

　　十多个位置上没有动过的迹象，刚刚清点过名册的洪承畴知道，那是十八个战没的将佐。在场的都喝倒了，泪眼迷离，东倒西歪的躺着，还有一个满族佐领在酒醉中说着梦话，洪承畴一边的满族禁卫低声附在洪承畴耳朵上翻译，那人叫的是“舅哥，快跑”，镶白旗都是沾亲带故的兵卒将佐，这两个将佐的关系想必是特别亲近。

　　洪承畴面色凝重，默然的退出帐外。

　　都是满族大将，自己除了上奏外，手中没有处分他们的权力。

　　自己首要的一个任务，便是收拾军心。

　　*****

　　扬州。

　　天空万里无云，有些闷热。

　　大运河边，旌旗飘动，甲士万千，而船队首位相连，正在候命。

　　两万五千甲士辅兵，是李贤目前粮草所能负担的最大值。

　　扬州的李贤军五万兵马，简要的安排了一下，与城北城西运河旁，分设了两营，互为犄角，守卫州府。

　　李贤上了中军坐船。

　　同在船上的阮大铖变魔术似得将罩住脑袋的赵子贤给递了上来。

　　阮大铖当然不会自找麻烦的放一个知道内情的勋贵之子回去报信，多加一个变数，他阮大铖的脑袋又没有坏掉。赵子贤出了营门，就被阮大铖和两个李贤军的卫士上前给放翻在了地上，当然，卫士也不知道他们放翻的是谁，只是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潜出大营的人物，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四肢被牢牢捆缚住的赵子贤头上蒙着罩子，嘴被布头给塞上了，正在呜呜的挣扎，这一下子被阮大铖揭开眼罩，光线猛然地侵入让躺在甲板上赵子贤不得不眯起双眼，看清是阮大铖后，赵子贤挣扎的愈加激烈，即使不拿去赵子贤口中的破布头，李贤也能感觉到赵子贤想要说什么。

　　骂娘，狠狠的骂娘！

　　李贤清楚的看到了赵子贤看向阮大铖的眼神中的怨毒。

　　给与希望，然后又亲手狠狠的掐灭希望，人世间最恶毒之事，也就是如此了吧？

　　阮大铖毫不在意，要是他能在意别人的眼神，那他就不会先依附于东林，后又改头换面的投靠魏忠贤的阉党了。

　　早就免疫，都快会反弹伤害了。

　　至少赵子贤看到阮大铖风淡云轻，脸色越发红紫胀了。

　　李贤摇了摇头，亲自过去取下赵子贤嘴中的破布，赵子贤立即迫不及待的向李贤道：“不是我想逃走的，是他，是这个老匹夫放我走的”，赵子贤又挣扎的回首向阮大铖位置道：“啊呸，你这个老匹夫，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小爷我诅咒你全家做娼妓……”

　　“够了！”

　　见赵子贤越骂越不成样子，李贤一声轻喝，让赵子贤不情不愿的住了嘴，小命还在这个往昔自家的下属手里，即便自己再愤恨阮大铖，也不由得不停住。

　　“这便送你回南京！”李贤淡淡道，转身进了舱房。

　　“嗯？”

　　赵子贤疑惑的看着刚刚出声的李贤的背影，似乎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了，回首再看阮大铖，阮大铖也不看他，轻笑一声，也跟着进了舱房。

　　******

　　镇江，麻烦事一波接一波的来了。

　　今日一早，东城军卒撞响了报告敌情的大钟。

　　嗡嗡嗡的回响让城中一片紧张。

　　只是紧张，慌乱倒谈不上，这几日，城中百姓眼前所见，和耳中所听到的都是这支部队的强悍。

　　在衙门中得信的蔡念亲自带了两千甲士来到东城，看见引起城内喧嚣的这股人马，打的是明军旗号。

　　蔡念也是长于军伍的老人，并未放松警惕下城开门。

　　此刻在东门外要求入城的郑鸿奎是原本驻防镇江府的总兵。

　　清军南下，他和副将黄婓带着所部兵丁一路跑到了吴淞口——大明水师的驻防处，准备观察下风向，清军追来就出海，南逃福建老家。

　　谁想到，后面传来的消息竟然是明军在扬州大胜。

　　扬州大捷，阵斩建奴两万有余！

　　擦——假消息！

　　而且还这么假！

　　郑鸿奎冷笑着。

　　思索着这些人放出这样的消息是为了什么目的。

　　编的人不堪塘报的吗？

　　国朝宁远大捷，斩获两百余首级，这是项纪录，大明还没有超过这次记录的战斗存在。

　　这一下子就扩了一百倍，两万？还能再假一点吗？

　　第一次听到的将领无一不是这么想的，郑鸿奎也是。

　　大明兵马什么德行，身为总兵官的他当然了解。

　　五日，朝廷塘报传至松江。郑鸿奎还是不信。

　　探听消息的自己人回来了。

　　带来的消息依旧是明军大胜，不过消息详实一点，说是朝廷新任的兵部尚书阮大铖带着九江兵打的这次胜仗。

　　难道是真的？

　　水师总兵，自家兄弟兼任军师的郑彩一番分析分析和建议，如果还想在朝廷里面要前途，还是要回镇江府为好，在利害得失之下，郑鸿奎还是来了，带来了除了本部还没跑散的五千人马，还有水师总兵郑彩的兵马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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