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镇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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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枢经过一番争夺，终于产生了能北去扬州巡查的钦差人选。

　　并不是明廷中枢怀疑这场大胜，连日里多场捷报已经证实了这场斩获最多的战斗的真实性——清军正在退却。

　　中年人叫做田仰，是个中立派，官至佥都御史是因为人家的老资格，前明大一统时代的进士，略略倾向于东林，最主要的是，东林复社和马士英两方激烈对峙，名义上是阮大铖打下来的大胜仗，想要分润大功劳的马士英虽是首辅，也要避避嫌疑，其他阁臣不能不在乎东林舆论的威力，于是内阁每决定出一个人选，东林和复社便在民间读书人中否定掉这个人选，理由——阉党权奸走狗，最后选来选去，喝，这现在朝廷里面还有个老资格的大人田仰，这老大人几乎算作中立，行了，就他了。

　　一路前行无事，直抵镇江。

　　镇江码头处，空荡荡无人，远处两个由芦苇编成亭棚的小茶摊中，伙计正在无聊的赶着苍蝇，打瞌睡。

　　“嗯？”站在船头的钱谷，田仰，还有一个太监卢光祖都觉得情况有些诡异。

　　“你带几个人下去看看怎么回事！”钱谷回头吩咐几个小喽喽。

　　总旗熊立带了五个弟兄下了船，径直走到不远处稍近的茶棚子里，像在南京地头一样，砰的一声，一摆绣春刀砸在桌子上，然后大声呵斥道：“店里没有人吗，死出来一个！”

　　“哟！呵呵几位官爷，怠慢了，怠慢了。”一个打瞌睡的店小二被吵醒，然后揉了揉眼睛，却并没有如同熊立所想的那样大惊失色，赶紧抖抖索索的过来招呼，只是起身有条不紊的盏茶递水，然后到这边桌子上摆好。

　　好像如同真的这凶神恶煞的几位是过来喝茶的一样。

　　“呵呵，草棚子能有几个钱，能算这么半天，狗胆子够……”熊立朝着那个拨弄算盘的那个貌似掌柜的人刚想嘲笑，却硬生生的把后半句给停住了，那人也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块牌子在手间把玩，微微扫了他一眼。

　　锦衣卫百户！

　　再一看草棚子外面，呵呵，不知什么时候，三五十人就这么围了上来，静静的，只有反光耀眼的刀锋诉说着森寒。熊立眼睛尖锐，还看到后排还有几个拿着弩机的。

　　“这……”熊立和他的兄弟们呆若木鸡。

　　一个激灵，熊立起身行礼抱拳，“大人！”霹雳扒拉一阵响动，从板凳上忙不迭站起来的五个小旗纷纷站直行礼。

　　自从阮大铖去九江将李贤升格为千户后，李贤就将几个心腹的品级升上来了，没有南京的堪合也没有人说什么，手上有人就行。如果是太平之时，李贤这么做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但是谁叫现在天下大乱呢？而且现在的官职真的是随便给也是可以的，有的人抬头大的吓死人，如阮大铖，官至兵部尚书，手底下却一个人也没有，又比如说李贤，当时只是个百户，手下却有十数万之多。

　　如果是太平之时，京师的锦衣卫一个旗丁走出去都比外城的百户要耀武扬威上好多，但现如今就得看手上的实力。

　　“大人，去扬州的钦差在船上，差小的们来问问这镇江为什么连个迎候钦差的人都没有……”熊立恭敬的上前询问道。

　　“钦差？咱们没收到信啊！”周正安疑惑道，又回头不确定的问了声小伙计：“有收到城里消息么？”

　　“有也是收不到，城里现在那么……”活计顿了一下改口道，“城里现在正忙着呢！”

　　“倒也是！”周正安又转向熊立等人，“钦差是哪位大人？”

　　“都察院佥都御史田仰大人，镇抚衙门钱谷大人，大内的卢公公都在船上呢！”

　　“啊，钱谷大人！你不早说！”周正安跳起来，向身后活计叫到“小李子，去城内找蔡百户，赶紧将事情结束，迎接钱大人！”

　　“是！”小李子一溜烟的跑了。

　　“你们先坐坐，喝口茶再回去回话吧。”周正安道，“天色不早了，前面水浅难行，入夜行船不安全，请钦差仪仗就在城里过夜好了。”

　　“大人的上官也是钱大人麾下？”熊立敏锐的感觉到周正安对钱谷这个名字的反应不一样，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呵呵，老上司了！”周正安呵呵一笑，又拨弄起算盘。

　　*****

　　镇江城内，街上无人。街边的许多双眼睛正在门板后面盯着衙门那边街上的一举一动。

　　其实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上千甲士密密麻麻的围着呢

　　街面大概一百多的老头和中年人，华服华冠穿戴，大部分人白白胖胖，一看就是老乡绅退休官僚，此刻正在聚集在府衙门前，说是要讨个说法。

　　一百一十二个乡绅。

　　衙门大门背后的蔡念脑门在出汗。

　　乡绅们今日过来是为了报备土地事宜，还有为了镇江府公告取消读书人优惠措施，实行官绅一体纳粮的公告过来的，蔡念心中知道，但是他不敢取消。废话，是李贤亲自亲口和他说的这个决定。

　　但是这么大规模的集会，要是没有黑手在背后推动，打死蔡念都不信。

　　这一段时间忙着安靖地方，也是大意了。

　　蔡念自己扇了自己的大国字脸一巴掌，几个手下配合的向外望去，只做没看到状。

　　乡绅加上各自家丁，三百多人，被一千甲士围着，本来还有点发抖的乡绅见甲士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又有些猖狂起来，有好些年老的以头撞门的哭闹，嘴中叫嚷着这告示违背祖宗成法。

　　一片乱糟糟的，有些乡绅还把告示撕下来用火给点了，呛人的烟气弥漫，更让现场混乱。

　　有腰牌的小李子一路通畅的跑到城中，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是愣了一下。

　　从侧门进去后找见了蔡念，行礼过后的一叙述汇报，让蔡念汗出的更多。

　　娘的，事情都赶到一块来了。

　　要是让钦差看到这一幕，没事也变得有事了。

　　“大人，要不，先抓起来？”听到消息的手下一小旗过来问道。

　　“抓起来？”

　　“抓起来放哪？都杀了才干净！”

　　“你够狠！”

　　“……先抓起来，等钦差走了之后再说！”本来就没想好怎么处理的蔡念，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下令抓人。

　　见甲士克制略有嚣张的乡绅集团，突然见甲士有了动作，本来有些假的哭喊吵闹变得真切起来，有人在撒泼然后直接被甲士用刀背敲晕，一旁的乡绅以为官兵杀人了，那乡绅顿时还尿了，拖下去的时候痕迹一地，而且不是一两处如此。

　　一时间，府衙大牢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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