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沙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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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有部电影《勇敢的心》中有着步兵直面骑兵冲锋的镜头。李贤看过这部电影，印象最深的是影片中苍凉而又悠远的苏格兰风笛曲。

　　侧身斜蹲，盾牌伏面，横顿在地上斜向上六十多度的长矛如丛林一般，一如众军卒动作的李贤正等着清军的撞击，虽然表面镇定，但是内心里仍然也有慌乱——他只是在这个时代经过历练的后世大学生罢了，却突然想起电影中骑兵冲锋的镜头。

　　等待吧，杀出去，挽救这古老的帝国！

　　砰！

　　不知等了多久。一股巨力从肩部盾牌上压上，闷响手麻，李贤下意识一蹲卸力保护自己，然后一个侧身回转，手中的盾将冲撞上来的物事用力推开，另一只手中的长刀也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略有阻力的刺进，搅动，抽出……配合着带出的血迹，可以让你感觉到生命的消逝。

　　砰——啊——呼——噗！砰！

　　马匹不安的嘶鸣，清军骑兵接二连三的高速撞入。

　　高速所携带的巨大动能让后端抵着地面的长矛出现了一个反顿，反作用力作用下的长矛直接刺穿马匹，串上骑士，亦有因为敌军冲击力太高而盾牌碎裂被冲撞的吐血的明军士卒且不是一个两个。

　　轻骑兵本来也不是这么用的，侦查，侧击，追杀，制造混乱，与其他骑军对冲才是骑兵该做的事情。

　　但是准塔顾不上了。

　　在他看来，这是战机！

　　明人孱弱，或许一冲即溃。

　　稍纵即逝的战机。

　　全军压上。

　　杀！准塔和清军狂呼！

　　杀！李贤和明军怒吼！

　　知道突然溅起的漫天飞舞的血花么？配合着残肢，兵器铁器撞击出的点点火星，哀嚎愤怒中的搏杀，搏杀中生命的消逝……这是和平年代人们想象不到的凄绝。

　　天空上看，一道偃月形状背部倚墙的阵势的步军堪堪围住了一直锥形骑军的高速突破。

　　骑军正在努力冲出，步卒死命黏住搏杀。

　　那边那个明军身躯大部被倒地嘶鸣的马压着，上面跳下一个清军士卒正在狞笑俯身挥下手中的寒刀，却又突然被不知哪里掷来的长矛给钉死，那边那个费了许久的精力终于挣扎而出的明军一卒却又被继续到来的军马撞上，口吐血沫子倒飞……

　　战场成彻底胶着态势。

　　准塔感觉不对了。

　　闪过一道飞矛的攻击，又狠狠的向侧下递出了刀子，回身一望，自家骑兵都在被明军纠缠着。

　　明军没有被击散，也没有被一击而穿。

　　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似乎，似乎有点卢象升天雄军的影子。

　　这可就麻烦了。

　　天雄军是被清军用绝对优势兵力围殴致死的。可自己现在手中就这么几千号人马，还要控制南门，不能恋战。

　　“杀奴！”

　　一声狂吼，将准塔从回望中惊醒。

　　对方一个将领正在向他这边杀来，这个将领的身份不低，至少深得军心，这几息之间，准塔就已经看出至少有三个士兵故意在为其挡刀子，还有更多的明军在往这里涌动。

　　“杀！”

　　正在观察，不防之下，一个明军刺出的长矛刺中了准塔，却因为后继力道不足，被卡在了棉甲上，轻蔑的横扫了这个明兵一眼，准塔挥手斩断长矛杆，转手一拔，一掷，斩断的矛头插入了另一个正在与清兵作战明军的胸膛。

　　“后退后退！整军再冲！”几番思索之下，准塔放弃了擒杀这个将领的打算，呜呜呜的号角吹响。明显的这个将领的身份不算很高，擒杀了估计作用效果也不算很大，身份高的那个文官在城墙上看着呢。准塔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黄澍，打定主意回军再冲一次。

　　李贤不知道他会被敌人锁定，然后又被放弃，只因别人觉得擒杀他用处不算太大。

　　李贤这边本就是想黏住血战，哪有这么容易让清军撤退？那些清军骑军后退没有多远，这边明军士卒已经又追及了他们。众多士卒纯用双手持长柄大刀，迎着马屁股冷电也似的一闪，刀锋过处，马腿不在，两名敌骑顿时翻身落马，追至此处的明军士卒刀矛相加……

　　“败了……南兵援军来了……”

　　“啊……明人化妆成清军袭击！”

　　准塔正在极力整军，但此时要命的声浪出现了。

　　是陈三的动作。

　　战场西北方向。

　　撤退途中，陈三再也按耐不住，从背后狠狠的劈死了一个满族太君。

　　本来战场上，惨呼很普遍，但是要命的是陈三劈死的人是一个佐领。

　　佐领两个护军在身后殿后，回头一看，活得好好的佐领死了，身边有两个不知从那里窜出来的汉人骑军，刀口滴着血。

　　明军这边分不清楚，真正的满人又怎么会不能分清楚徐州降军呢。

　　“降军倒戈了！”

　　“佐领死了！”

　　“杀了他们！”

　　“干你娘的陈三，老子们都要被你害死了！”离陈三最近的秦金宝是郭虎的老部下，虽然看不惯郭虎对陈三这么好，但是也对这个全旗兄弟被斩首的小兄弟不无同情。远远的朝冲过来的八旗护军大声叫嚷，“不不不，意外，太君，俺们还是忠心的……”

　　八旗哪里管你这个，自已要向主子交代的他们要用这些人人头来挣命。

　　“啊……”扔掉刀子，急于解释的秦金宝被一个回合劈翻下马。

　　“杀！”

　　陈三反身下马，将长刀接起，正是吴大年营中的陌刀模样，这是他私下拜托郭虎准备的，刀厚重了不少，堪堪摆正了姿势。

　　“将军，俺为你报仇！弟兄们，俺为你们报仇了！”

　　声音没有轰烈，只是低沉如血。华夏自中行说以下，是有很多软骨头，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片土地同样有许多热血忠义的豪杰之士！

　　“起！”

　　陈三自己给自己下令。声音竭力模仿当时的吴大年发令时的模样。

　　两名护军双腿一磕马匹，嗷嗷的冲过来，不管不顾。

　　“下！”变了音的下从陈三口中吼出。

　　寒光一闪，一刀迎着马头劈下。

　　铛！势大力沉的陌刀砍断了迎面护军的战刀，陌刀透出迎面护军的腰，卡在了那里，马奔出几步，惨鸣倒地，那个护军也死的透透的，但陈三的一个胳膊掉了，鲜血不要钱一般的涌出。

　　另一个卸掉陈三胳膊的护军因为惯性向外奔出了好几步才停了下来，勒转马头，对准冷冷满脸马血人血的陈三，准备再杀一次。

　　咻！

　　一支箭准确的射中了这个护军的胳膊，护军一看，郭虎带着三五十个骑兵正在飞奔过来，琢磨了一下形势，哼的一声，策马飞奔向中军去。

　　“陈三！”远处的郭虎向这边疾驰。看到地上的三具尸首，暗叹一声。“唉，干你陈三，你这是逼着老子……”郭虎面目向天一吼，“这贼老天，能让人有个活路不？”

　　护军活着回去，自己这支队伍再回去的下场能想得到，原本自己队中被打散到八旗其他队伍下面的兄弟大概也活不了了。

　　反了！

　　明军追着追着便看到，一股清军在追杀另外一股清军。后者有的策马避开，有的直接猝不及防的倒下。前者在追杀后者的时候还叫嚷着自己是明军……怎么回事，只在说书人嘴中听到的故事突然出现了。临阵倒戈，这一变故直直的将李贤军给弄蒙了。

　　懵懂也就在几息之间，李贤军自西北角方向起，滚雪球似得向战场中央追击。

　　李贤终于还是被包裹在重重的护卫里面。他也无力再往前冲杀了，身为主帅的他下去并不理智，但是李贤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这么做。

　　李贤身在众人护卫之中，看不清具体的形式，感觉敌军的韧性还有一丝，该让骑军也试试身手了。

　　李贤这边令旗一挥动，城墙上的令旗直接反应给了骑军。早已按捺不住的李贤骑军迅速的扑击向战场中央。

　　……

　　准塔带着不足千人狼狈逃窜回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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