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扬州城下 续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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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晌午，清军营后。

　　一个斜长十多二十人的队伍一步一泥泞艰难的开进了清军后营，队伍中黑黝黝的大炮放在大车之上，炮口上面附上了油纸油布遮雨，前面十个壮丁左右在拉，后面三五个壮丁推，或干瘦或健壮的身躯各个紧绷，青筋显露，一步一吱呀，一步一个脚印的艰难拉到前营。

　　张三就是其中的一员，本来是徐州最著名的酒楼醉风楼的店小二，那一夜，掌柜的一家没有来得及出来，连绵过来的大火就急急吞没了酒楼，仓皇逃出的张三随后就被抓了丁。先是一顿毒打，然后就被分到了这个拉火炮的任务。做店小二的张三平素能说会道，很快便被委任了一个伙长的位置，指挥这伙十多个人。

　　此时张三还不知道他是一脚踏进了死亡的陷阱里，张三不时吆喝着给众人鼓劲，内心充满了因为完成这个任务而解脱之感。一路上脚滑了一下，或是颠了一下砸死个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邻伙的运道不好，一下子便被砸死了三个，尸首还被垫到泥水坑里面，让火炮好越过这个坑。终于到达地界，张三交了令，在大木桶里舀了一瓢水直接灌了进去。然后蹲在了木栅栏的一侧，他们被告知不能离开此地半步，等上头新的命令。到伴晚。徐州城十一门火炮终于全部抵达，张三还看见了邻伙的那个倒霉的伙长，还打了个招呼。

　　一队徐州招募的辅兵杀气腾腾的进了栅栏。一队面目凶恶的大兵也尾随进来了。

　　这让张三陡然间有了个不祥的预感。

　　“站好站好，一伙一伙的站好……”辅兵嘴里呼呼啦啦。有的直接用刀背，用长貌杆子抽，让张三这些民夫站成两排。

　　“太君，是要前排还是后排？”一个辅兵队长一样的人物点头哈腰的朝满洲八旗大兵请指示。

　　“当然是去掉后排，前（钱）俺们当然要！”八旗太爷朝着左右狰狞的笑着自以为很好笑的笑话。

　　“是是是！哈哈哈！”辅兵队长点头哈腰的附和笑着。

　　“还不动手？”那个笑得好好的八旗太爷忽的脸一收，现出满脸横肉。

　　“是是是！”辅兵队长笑的一个寒噤，扭头便对着身后的手下狂吼：“都等啥玩意呢？还不动手？”

　　“动手？”身在前排的张三顿时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排弟兄们后面的乡里乡亲的辅兵们竟然突兀的拔出刀，竟然恶狠狠的砍在了自己这伙民夫的身上。

　　……惨叫声，哀嚎声，叫骂声，哀告声顿时在木栅栏近侧泛滥开来，有人被一刀砍翻在地，有人则是一刀不死，强忍着痛楚爬到几步之外的前排，然后被拖拽回去，一阵乱砍，长矛乱戳……只留下地上十个带血的扒抓痕迹。有人左躲右闪，但是仍然没能逃得出厄运，被弓箭给狠狠的钉在了栅栏上，不远处手中弓弦还在乱颤的满洲太君得意洋洋的向左右炫耀。跬步之间，天堂地狱！

　　立即死亡的反倒是种解脱，不能及时死去人的哀嚎声随着风飘荡。

　　张三最后听到，一个辅兵在大声的吼着，“奉豫亲王王令……军令如山，迁延一日，逢二杀一……”

　　这一夜，张三根本没能入睡。

　　辅兵刀劈下去霎那间的白光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耳边也尽是同伙人的哀嚎，白天还有个自己伙的人拼命拽住张三的裤子，最后也被拉了回去，那人临死的时候手中还拽着半角张三的裤脚。

　　第二天过午，正在拉炮到扬州城下的张三得到了一个消息：辅兵也被抽五杀一了。昨天杀咱们的人，好像只活下来三个……

　　该，这些王八蛋！

　　徐州的混混青皮罢了，竟然对同乡同城的人下得去手！昨日那个队长不就是原来徐州北城的恶霸王二吗？活该！真以为傍上满洲人了，其实人家拿你当狗！

　　……

　　多铎在阵前巡视着！

　　城上看到城下推过来的火炮，也紧张起来，校尉紧急报与北门总兵刘肇基，城墙上防守的兵丁也随着增多了。

　　刘肇基来到城头，向下望去。

　　北门火炮只有三门，城下有十一门炮

　　轰！轰！

　　城下试发了一炮，城上也发了一炮。

　　城下火炮发射的铁疙瘩狠狠的撞击在城墙上，扬州城的青砖城墙上，一片乱石飞溅。

　　城上的火炮发射的特疙瘩也飞进了前方的清军军阵，城墙上都隐约闻听的到惨呼。

　　试发过后，午时下刻，惨烈的攻防便开始了。

　　轰轰轰！轰轰轰！

　　城墙上碎石飞溅，惊起烟雾阵阵，城下也不时的会有实心弹砸进人群，激起鲜血，带走生命。

　　十一门对上三门炮，当然受虐比还手的多！

　　轰的一声响，一颗约莫五六斤重的实心铁球被推射出炮膛，重重击打在垛墙上，将那块砖墙击打出一个大大缺口，乱石飞射。正在此处巡查的总兵刘肇基一身冷汗，却毫发未损，身旁几个亲卫当场死了两，剩余的几个捂着头脸滚倒在地，大声惨叫起来。

　　“还击！还击！楼下甲士准备上城！”刘肇基来不及害怕，趴在墙头看见清军抬着梯子就过来了，赶忙大叫！

　　清军蚁附攻城了。

　　多铎咬紧了牙齿，刚刚也被一发炮弹打进了自己左近，因为梅雨泥泞，炮弹没能弹跳。饶是如此，自己亲卫戈什哈还是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这些都是大清国的嫡系武装力量啊，死一个便少一个。

　　自己兄长多尔衮给自己的私信中说，“族中七十以下男丁，皆在征战中……”不是虚夸，是真的！这些都是大清赖以存在的根基！

　　但是如果牺牲了这些，可以灭掉南明朝廷，取得江南膏腴，那他多铎还是会愿意去做！

　　多铎始终觉得，这南明朝廷就是个样子货，很可能一推就倒。

　　没有李贤的破坏的前世，真的一如多铎所猜测。

　　旬月间便覆手灭掉了南明弘光朝廷。

　　之后各个想以南明弘光朝继承人自居的各地藩王开始了自家的相互争夺，好不容易统一起来之后大局却已经式微，白白便宜了异族。

　　得国之易者，莫过于清！这一句话，用了多少汉人的血肉来填写？

　　城中，史可法闻知清军攻城了，几次想上城头，都被扬州知府任民育劝止，“砲石无眼，督师军心所系，万一有所损伤，城内何人可以压制李高二人？此二人手中虽只有千人，但是在万一城中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嗯”史可法轻点头，思索一会道：“你即刻携我手令去宣李高二人，协防南门，不得有误！”

　　“这？”任民育一开始不解，然后仿佛知道了什么，“是！”匆匆接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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