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再袭徐州 续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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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仍旧聚集在徐州城这一片，朝阳已然升起，但是朝阳柔弱的光线射不穿这厚厚的云层，天空仍旧晦暗，只比黑夜好了那么一丝丝。

　　倒是到了早上，没有那么大风了。

　　忽的，徐州城内的总兵府发出一阵如雷的满语的欢叫呼喊——荆娘子投降了。

　　喧嚣声中，一角院门中荆娘子咬着牙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走了出来，随即被拜音图的戈什哈包衣给“请”了过去。荆娘子下面的甲士都由满洲勇士两人看着一个，迅速的奔出门外前往各个大营通传明军投降的消息，让还有能力反抗清军的明军放弃抵抗。

　　中街。

　　名字叫做富喇克塔的拜音图下属佐领，听过了马喇希老泪纵横的哭诉，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眉头一凑，看着马喇希涕泪直流的褶子脸，心中想到，该不会是你太老了吧，老的连咱们满人的光荣都要失去，就连明人的军阵都过不去了？俺们大清勇士自成军以来什么时候这样怂过？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但是现在不是和马喇希说这些的时候，等到自己干掉这些个明人队伍的时候，再说也不迟！叫了两人回去报信。然后各自举着家伙就冲向了南街。

　　马喇希立了半响，他也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从明人军阵前逃离的事实，刚刚富喇克塔索然没说什么，但是自己又怎么能不明白他的所想？脸上神情可都写着呢。

　　再则说了，阿山死了，败退的罪责可能就直落在自己的背上了……

　　“给老子杀回去，奶奶的！”马喇希思来想去，虽然胳膊折了一个，还是选择了反身再战。

　　领着四五十名灰头土脸的清军悍勇，又跟着前面百十米远的部队杀了回去。

　　吴大年带着队伍沿街前进。入眼处都是有着阴火明烟的残垣断壁，加之以无数百姓军兵的尸体横亘其上，有的尸体，或许是水坑里泡久了，肿胀发白，很是渗人。

　　军卒嘛，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了，刚刚的热血搏杀还未远去，吴大年身后的队伍有一句没一句的在乱开着玩笑，吴大年手上拿着的是从营中带出来两面旗帜，一面绣着明，一面绣着吴，经过刚刚的一番混战搏杀，都已经烟熏火燎后的破破烂烂。吴大年接拨拉了几下过来，随手挥舞了几下，明字的那面旗帜依旧清晰可辨，但是自家的这个吴字旗帜，却是在吴字的口头那边被烧了一个洞。

　　吴大年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陈三，接着，给我舞起来！”

　　“好叻！”叫做陈三的年轻兵卒探手接过大旗，记在长矛上，使劲的舞动了两下。旗帜猎猎作响。

　　前方挥着刀冲来的清军又出现了。

　　结阵！

　　看着自军迅速的结阵，吴大年有点欣慰的笑了笑，大胡子覆盖在脸上，笑的不是可以那么明显发现。

　　这大概是对于自己的成果的欣慰吧。

　　百多个明军分成三排，大多长兵器平举成了个刺猬阵，清军一时间无从下口，只得在外围游走，不时的砸块砖头，寻找机会。

　　杀！

　　去死，明狗！

　　你娘的狗建奴！

　　死去！

　　兵刃未接，叫骂声先响彻于耳朵，在对峙叫骂声中，远方三人奔了过来，荆娘子传令徐州明军丢下武器投降的命令到了。

　　……犹如被雷惊住一般，吴大年这边的明军顿时一片寂静。

　　众军扭头望向吴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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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玛！咱么这么拼命的搏杀为了救她，她一个命令便把咱们卖了。

　　刚刚搏杀挂彩的兵卒中很多人都觉得不值。

　　清军后边的几十个灰头土脸的悍卒，被吴大年还有几个眼尖的军卒給认了出来，对着刚刚死命搏杀过的敌人，现在就要放下刀枪任其宰割？

　　这不是等着被砍么？

　　清军逼了上来，大声叫嚷着要这伙明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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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能投降，吴大年这支孤军不能投降。阵斩了一个章京，头盔还在拿着旗帜的陈三头上戴着，刚刚搏杀的眼睛都红了，现在那些被击退的清军军卒正在静静的等待，紧紧的盯着他们，他们的手都在狠狠的抓着兵刃刀把。

　　可以想见，自军一放下兵刃，就是个被屠宰的结局。

　　“慢慢的退回南门！”

　　吴大年盯着那个老头子半响，咬牙切齿的下达了军令。那个老头的右臂翻折，自己也不管不顾，就是死命咬牙切齿的盯着他吴大年。吴大年不知道他叫马喇希，但他可以肯定，这个人刚刚在夜里和他搏杀过，说不定那只胳膊就是自己给他弄成那样的。

　　缓缓撤退，这是个要命的军令。

　　谁也不知道要多慢的退，谁也不想自己断后被别人杀，一开始清军一步步跟着还好，之后富喇克塔下令清军收缓逼近的步伐，于是，明军的撤退变成了溃退。

　　“停停停……！”

　　吴大年一看不好，立即高声狂喊，但夜里消耗太大，让嘶哑的声音直接的湮没在隆隆的脚步声里。

　　后面清军又一个个猛地追了上来，马喇希一个抢身上前，用尽左手的力气挥刀自斜上方向下一劈斩，处于队最后的吴大年的后背便被一刀劈开，他无力的张了张嘴，想要继续抬起头叫住前面的人，却只能无助的轰然倒下。

　　似是天意，一块被火熏燎过的旗帜落了下来，就这么耷拉在吴大年的身旁，旗帜上缺了一个口的吴字还是显得很明显。然后被一只只追逐明军的大脚踩过……

　　一个个头上只有一撮丑毛的兵卒狂呼乱喊着口号越过了吴大年的尸体，继续追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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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大亮，又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徐州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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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江。

　　天气不错，但李贤丝毫不觉得。

　　李贤等人根本不知道徐州又被袭击了，现下李贤纠结的是左梦庚或许存在的油滑心思！

　　九江总兵府内。

　　李贤现在的官职根本没有他的座位，他只站在庭院中的内侧看着左梦庚坐在阮大铖的下手位置，另一边是王总兵，两人正在和阮大铖推杯换盏，交流的不亦乐乎。

　　阮大铖似乎对左梦庚特别的热乎。

　　李贤不傻，左梦庚也不傻，心思稍微一转就隐约晓得了阮大铖什么想法。

　　不是献殷勤的不就是那几件事么，乱世更不会有其他事情。粮食，兵员，军饷，只有这三样才需要一个兵部尚书屈尊和下属和颜悦色的推杯换盏。

　　却不知左梦庚也在纠结着。

　　左梦庚心中知道，如果在大明朝廷那边，或许他还会有点用，因为和盘托出之后，如果朝廷要讨伐李贤，自己将是可以动摇收纳这些部队军心的不二人选，但是问题就在这，现在怎么才能逃得出去，自己手上是一个兵也没有，钦差手上也没有几个兵马。自己现在越来越尴尬，明显对李贤的用处没有多大了，万一被发现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刀把子现在在李贤手上，自己还能活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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