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名曰人心
“嘿嘿，这场热闹看起来可真是不一般啊！”
猴子感叹着。
说实话他很意外。
原本在唤出筋斗云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了再一次战败的打算，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来了个如此巨大的逆转。
始料未及吗？
没错，始料未及。
不过相对于猴子只是感到惊讶和不解不同，被万魔殿的歼星火力直击的路西法不仅没有余裕感叹，甚至等这阵歼星炮的能量冲击结束后核心能不能保证完整都是问题。
毕竟在刚才的战斗之中，路西法的核心已经布满了裂痕。
那种随着猴子每一次将其身躯击碎，好像被击碎这一概念的具现化一般自然增加一条的裂痕不仅让他能量的吸收和转化速度收到了极大的影响，甚至裂痕继续增加下去的话会直接威胁到其存在本身。
吸收能量和构筑身躯的速度减慢了一倍就是证明。
而原本用于扭转局势的炮击，却因为苏霖的背叛调转了枪口。
“我，看不透人心。”
也不知低落还是疑惑，突吐出这样的声音后路西法被黑色的奔流吞没。
【万魔殿】
“这不是背叛。”
控制中枢内，苏霖老神在在的枕着双臂躺在专属于路西法的位置上，面对怒目而视的堕天使和恶魔们，脸上既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
反倒是满溢着无奈。
“这不是背叛，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站在一起的啊。”
学着凌梦飞的样子摊手，耸肩，苏霖真的很无奈。
对于控制中枢里这些被沙耶制服之后插上了强植神经的家伙们，他的解释看上去没什么用。毕竟他能够控制对方的身体和能量运行，却没办法控制对方的思维和想法。就像现在，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恶魔A依旧用自己还能动用少许的天赋能力震动空气，形成声音对苏霖连续不断的谩骂。
据说这个恶魔A是万魔殿嘴炮第一，经过数千年的磨练见识了无数对骂之后，利用自己控制空气的天赋能力甚至能够同时在空气中制造出数万个不同的声音和对方展开对骂，最辉煌的战绩是一挑十万把对方全数骂的哑口无言。
而且还是十万以骂人精熟著称的东方城隍、土地的混合部队。
这样可怕的家伙，就算现在只能用一个声音开骂，却也让苏霖像在听天书一样瞠目结舌。
“就算骂人，也能上升到艺术的层面啊。”
摸了一把汗之后，他加大了对恶魔A的控制力度，顺便抽掉了控制中枢的空气。
骂声算是消失了。
不过瞪视的眼神越发怨毒起来。
说起来，虽然在苏霖眼里，路西法是个高傲自大，自以为是，完全不听从他人意见又完全罔顾他人意愿的独裁者，可是这样的特质其实非常符合首领、帝王和领导者这重身份，换言之从另一个和苏霖不同的角度来看的话这个独裁者其实是一名充满了领袖魅力的上位者。
因此抛开那些源于指令跟随的原天使们不谈，路西法所有有感情的不下对这位堕天使都是疯狂崇拜的——虽然还参杂着其他的东西——因此对于苏霖的行动越发无法容忍。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是阶下囚了，所以无论再怎么不满却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反倒是外面那位被万魔殿主炮超负荷出力直击却还没被破坏的堕天使的威胁更加实在，也更加的迫在眉睫。
“如果不是因为学长大人的性格让他不可能扔下对手先来把我弄死，我是绝对不敢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这倒是实话。
沙耶不以战斗见长，而路西法是天堂所属最能打的，再加上虽然沙耶篡夺了万魔殿的控制权，但是路西法这个拥有最高权限的支配者回到万魔殿的话控制权会在一瞬间易手。
也就是说那一位想要追究的话战斗会瞬间结束的。
不过一如苏霖所言，路西法的性格让他不可能这么做，虽然情绪这种东西那家伙或许还有很多没有搞清楚的地方就是了。
然后外面的战斗很快结束了。
本来就处于下风的路西法虽然在炮击下勉强摆正了不被击碎，可是面对阴测测笑着飘过来的猴子，却也失去了最后的抵抗能力。
猴子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名为孙悟空的家伙偷鸡摸狗的事情可从没少干，所以像什么“堂堂正正的战斗不应该受外力的干扰”这种蠢话他绝不会说，用尽一切可能获得胜利才是猴子的做派。
于是乎路西法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猴子声威煌煌的一棍子彻底敲碎了。
之后猴子端坐云头扛着如意金箍棒施施然飘向了太乙真人的要塞，而虽然被敲碎但是暂时还不会消失的路西法出现在了苏霖面前。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恨你啊。”
干脆的回应。
既没有因为当着本人说这种话而犹豫，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出现而惊慌。
苏霖只是目光灼灼的瞪着路西法的虚影。
“为什么恨我？”
“因为你让我困在了这艘战舰上。”
“无数世人渴望牺牲一切换取连接万魔殿，成为一名恶魔的机会——”
“但那不是我的渴望。”
苏霖只是摇头。
他眼中闪耀着的，是路西法似曾相识却又完全看不懂的光芒。
他曾经见过类似的光芒，那是在第二次天地的战的最后，反叛的天使首领死去时眼中闪烁着的光芒。
正是为了弄懂那光芒中所包含的含义，他才会不顾自己部下的反对，以灵魂投影的形态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转嫁到人间界去，也是因此苏霖才会阴差阳错的跟着他跑到这里。
说不清到底是注定还是意外，可是再一次看到这样的光芒，路西法默然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
伸手，拉住了一旁沙耶的手。
双手握紧，轻轻摩挲。
“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而已。”
“我给了你力量。”
“那种东西完全无所谓。”
“我给了你地位。”
“那种东西也没有所谓。”
“我不明白。”
路西法的虚影变得有些飘忽。
他们是兵器。
他们被制造出来需要的只是服从和战争。
虽然因为属性的关系他天生就有着骄傲这一特性，但是情绪这种东西对于路西法而言未免太过虚无缥缈，就连人世间的那个投影也只是单纯的冷漠和隔绝，他并没有像同样与人类多次接触的米迦勒那样明白什么是人心。
“你在追求什么？”
“或许是爱情。”
“你所珍视的是什么？”
“只是她而已。”
“就算舍弃一切？”
“就算舍弃一切。”
漠然。
明灭不定的路西法虚影的目光虽然还在对着苏霖，事实上已经飘向了未知的地方。
他想起了某些东西。
那时已经被他扔进存储系统的最边缘、最角落的，甚至差点被格式化删除的东西。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某一天。
那里，是天堂的第五层。
距离众神殿最近的第五层，广阔的广场中央，一场审判正在进行。
主持审判的是天使之王，而被审判的，则是继路西法之后有一次挑起天地大战的罪魁祸首，也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背叛天堂的上级天使。从死去的圣人亚当体内分裂出的二元之一，炽天使之外最高地位和力量的拥有者。
有机天使——亚蕾克西儿。
在无数的天使的注视下，这位被迫跪在地上的战败者没有一丝狼狈。
她笑着。
没有失败的颓然，只是噙着笑。
奇数的三只翅膀虽然已经被折断后耷拉在背上，却好像随时都能够带着她从这里飞走；她的双眼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摧毁，可是黝黑的眼眶中却有某种光芒在闪动；她的身躯布满了裂痕和鲜血，但是不知为何会产生一种那就是美丽的错觉。
她就在那里。
以一己之力和整个天堂对峙。
身躯巨大的天使之王扇动着背上的三十六只翅膀，宛若通天彻地的火柱一般立在那里。
他的脸庞隐没在火焰当中，只有圣颂般的声音能被清晰的听见。
“与其说是审判，不如说是处刑。”
这声音是从心底响起的，平静，淡然，没有丝毫的波澜，却自然生出不容质疑的威严。
声音的主人在此之后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不会询问反叛的理由，也不需要宣读判决，作为神恩的一部分，你可以在处刑之前留下作为你存在证明的讯息。”
这是对上阶天使处刑时才会采用的手段。
留下讯息，这样在再造之后这个天使就会留下上一次存在时的痕迹，虽然因为所有记忆数据都会被抹去所以这种行为显得毫无意义，不过那个破灭掉的文明曾经普遍认为这是造物主对于自己作品的爱护和铭刻，因此这其实可以理解为一种传统。
或者说，是可笑的施舍。
战败者依旧笑着。
没有因为无数目光的注视而产生紧张感。
没有因为梅塔特隆阁下的威严出现动摇。
她只是噙着笑，嘴唇翕动，略带讽刺的声音响起。
“今天，我在这里，只有我在这里。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更多更多的个体会在这我这里，而不是你那里。”
冷漠、哀伤、高贵、骄傲、不舍以及希冀，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透过声音传递出去。一个天使的声音中竟然带着这样的东西，说不出的怪异，却又说不出的和谐。这种和谐，等阶越高——意味着智慧或者说数据处理能力越高——的天使越能感觉的真切。也是因为真切，所以越想要去倾听她的声音。
“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懂，不过终有一天，这一切会改变的。”
这是亚蕾克西儿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路西法愿意追着对方的转生者落入人世的理由，他想要明白对方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真是难懂啊。”
而后，在虚影消散前，路西法挥了挥手，利用最高权限夺回了万魔殿的控制权，解除了自己部下们的筋骨的同时将苏霖和沙耶扔出了万魔殿。
隐约间，苏霖好像听到了这位骄傲的堕天使说了一句“对不起”，不过因为实在太不真切他根本就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抑或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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