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各人心事

　　列凡与南宫月所说虽是轻松，不过他也是清楚，白天看似简单通过了南宫问天的测试，得到了众人初步肯定，但是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是否能够安稳通过此次比武之行，他也是未知。

　　他记得南宫月曾经和自己说过，四家历代年轻弟子比武，是从未有生死限制，据说是为了未来的某个时间的天劫而作准备。

　　每一代的传承，各派觉醒的弟子都在不停地修炼、武斗、历练。虽然期间很少会出现生死相搏地情况，但是现今修炼界灵气匮乏，珍宝欠缺，竞争也是极其残酷。自己和他们比起来，虽说平白多了许多的修炼心法和要诀，但是却没有时间能够好好消化和修炼。

　　目前他能够勉强掌握的，也只是几个简单的步伐组合，与神识感知之力。逃命或许可以，可又拿什么去战胜那些久经磨砺的各派弟子们？几天后面对武斗大会，自己又能拿什么去稳操胜券，证明自己的强大？

　　“那年，我十二岁，有一天，爹阴沉着脸从外界回来，我娘红着眼睛小声抽泣，我问他们怎么了，从小对我溺爱的他们第一次对我不理不睬。直到我看着姐姐，被送回来。而她依旧是那么美，依旧是那么让那时候的我羡慕和期待自己长大。从那以后，家族的人再不谈论起有关姐姐的任何事情。每当我问的时候，他们都说，他们都说姐姐睡着了。直到后来我渐渐长大，我才知道姐姐原来是因为外面的一个男子丢掉了性命。姐姐多美啊，那时候我不明白，是怎么样一个男子，会让从小心高气傲的姐姐如此付出，又是怎么样一个男子，值得姐姐如此去改变自己。我曾经很自私，一直暗地里笑姐姐傻。只是，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你当年失踪后，那种找遍天下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时，那种揪心刺骨的痛，原来，不知不觉，我也和她一样地傻了。”

　　南宫月立在列凡一旁，低着头自顾自低低地说着，眼圈越发地红了。

　　列凡心里一痛，当年那个一袭雪衣的女子，此刻不知在某个地方，或许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意吧。

　　想到此处，他心里越发害怕起来，不由闭上了眼睛。山顶处的强风呜咽地迎面而来，南宫月依旧静静地说着：“只是，我能像姐姐一样傻么，我可以像姐姐一样傻么？列凡，你告诉我！”

　　列凡听着南宫晓月最后几乎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开口说话，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还能说什么，身旁的清丽女子，和她是如此地相像，若是她，或许自己还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往常一样轻声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可是，她不是，他亦不能！

　　悬崖之下，山林深处的浓雾，几乎完全笼盖了下面的景色。只是此时的雾海蒸腾，在他看来，却像是遍地的烟火，猛烈地燃烧，那火焰，红的有些惨白。

　　“月儿，你不要再说，我……”列凡正欲开口，突然腰间一股大力传来，他睁眼看去，却是南宫月双手抱住了自己。那一眼的复杂，深深刺痛了他，到嘴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哎”，半响，列凡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月儿，你现在还小，家里对你如此宠爱，凡事千依百顺。只是爱情之事，你还不懂，等到哪一天你懂了，你会明白我。”

　　“我懂的，就算前路如面前万丈深渊又如何，只要能呆一天，我便不会放开。或许我会长大，我会和某一人相聚到老，可是此刻，请你好好帮我照顾你自己好吗？”

　　生，只为见到你。

　　死，谁又知道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的容颜。

　　生或者死，又有何区别？

　　曾经的热泪盈眶，多少辛酸和惆怅。

　　多少人，海誓山盟。

　　又有多少人，能海枯石烂？

　　生命中多少人和事，似匆匆过客，岁月过后，又能至死不渝。

　　列凡被那一双眼深深触动，回忆便铺天盖地而来。体内的元气，一时间竟然自行周天运转起来。

　　他所能初浅使用的第一个法决是御风诀。大石村那晚，他被带入到鸿祖的意识之中，鸿祖除了传授他一些法决之外，还留给了他一滴拇指大小的精血，说是只有持有了它，才可以使用他所有的法术和战技，而其他人即便得到了他的战技和心法，若没有精血辅助，也是毫无用处，强行修炼，反而会反噬自身。

　　当初，那一滴精血融入额头时的剧痛，列凡依然能够清晰地记得，他也实在想象不出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滴血：闪耀着金红色的光芒，没有血腥的味道，反而有种奇怪的淡淡香气。在它面前，恐怕世界最绚烂的宝石也无法企及它分毫。

　　那滴精血在列凡全身经历一阵剧痛后，融入了他识海之中。只要他一念鸿祖法决，隐约中就感觉到识海内，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不断散发出丝丝红芒，浸入其四肢百骸之中。

　　同时鸿祖的声音，也在他识海内响起，说他从此以后，便已超脱凡世，跟着有一组组法决要领，深深烙印在他记忆之中！

　　而几天之前，列凡给张京所展示的隔空取物之术，便是由这御风诀所演化而来。只不过一是将法术作用于自身，一是作用于他物。意念感知所到之处，只要是自身的神识修为足够强大，便能托起它所能承受的物体。

　　御风诀：聚行，沧海万千，皆为寸尺；纳气，天地山河，皆如鸿毛。

　　五行五色，金木水火土，世间修行皆顺意而行。

　　而“气”，鸿祖却没有给他讲一个明确的定义：“气”，可以说是万物的气息，他自己穷究一生也不过探究到了三等：一等人之气，二等地之气，三等天之气。五行的极限，可以帮助自身体魄超脱，长生不朽；而“气”的极限，则可以帮助自身神识长存世间，不受轮回。

　　五行的气息，列凡只要凝神，便可以感觉得到，毕竟世界万物，莫不是由此构成。

　　识海中的金红色精血，以前在默念口诀之时方能有所反应，散发出几乎微不可查的金色光点，融入身体之中。而自从白天受南宫问天神识一番刺激，现在已不需要再念口诀，它竟然也在不断地融入自身的血脉，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的体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突破了吧？

　　列凡苦笑一声，之前从接天殿出来，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再去管自己的身体问题，直到南宫月这么一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修为已经精进一步。

　　“月儿，你在此地长大，不知有没有去过这浓雾之下的区域？”列凡想起清晨上山之时，那频频出现在他脑海的异像，突然想探个究竟，于是便出声问道。

　　南宫月松开手来，情绪好了许多，回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听我爹说，下面毒沼之气太浓，不能轻易下去的。”

　　列凡闻言点头说道：“说来你可能未必相信，今日上山之时，我识海之中突然出现一些模糊影像和声音，现在左右无人，我便想下去查探一番，解我心中疑惑。至于那毒沼之气，我可用罡气护住我二人，自然没事。”

　　“你说出来的我自然相信，你若要下去，我跟着就是了，关键是我们如何能下去，这崖壁之上的藤蔓可承受不了我二人重量。”

　　列凡解释道：“这我自然有办法，以我的身法，加上以前练武基础，应该没有问题。”南宫月想起今日列凡在接天殿的表现，点头赞同。

　　随后两人一番准备，纵身一跃，消失在峰顶之上。

　　峭壁山林似水墨画一般，快速向高处延伸。

　　列凡静静地看着，脑海中某个刹那间灵光一闪，心中缠绕许久的一些困惑，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这世间，有多少爱恨，值得我们去认真。这世间，又有几人，值得我们去回首。

　　而在列凡和南宫月跳下山崖不久，离他二人十几丈外山腰处，两道黑影似是鬼魅一般一番闪动，便立在了他二人之前所驻的位置，若被过路之人猛然瞧见，在这黑夜偏僻之处，月下树影残烁，怕是会感觉见了鬼一般。

　　这时，只听一人小声开口说道：“大哥，这次武斗却是要如你心意了。”此时开口的，竟是一个声音让人感觉无比酥媚的女子。

　　“这的确出乎师尊的意料之外，蓉城见面之时，我就感觉此人很不简单。现在看来，他竟然有可能真是那人。小梦，我开始有点担心，不知道他会不会干扰了师尊谋备了多年的计划。”一个低沉的男子回道。

　　“此人目前看来已不能小瞧，先前殿中南宫问天对此人正面施压的精神之力强度，恐怕没有达到灵境七阶无法支撑得下来。我距他有三丈之远，那股灵压竟然也从南宫问天背后远远透了过来，只是灵境七阶的境界，不说大话，这一辈的年轻修士之中，我兄妹俩也算得上是其中佼佼之人，苦修近二十载，也不过勉强达到这一境界。他一个后天觉醒之人，有可能么？”

　　这男子说完，一旁叫做小梦的女子不再答话。见她不出声，他又自语般小声开口说道：“我寒氏一脉，同样如南宫家一般，自远古至今，传承数万年，可谓英雄辈出。奈何三百年前，出现了天地那场至今未知的动荡转变，便日渐衰竭。而今，天地灵气日益匮乏，以师尊的修为，在一百多年前便已达到了灵境十一阶圆满的境界，如不能再突破，等到师尊仙去，我天山一脉，必将饱受欺凌！”

　　男子顿了顿，声音更是低沉，竟如咬牙一般接着说道：“所以，此行的第一，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进那紫云秘境作生死一搏，毕竟，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也等不起了……”

　　那女子听完，跟着点了点头，两人便再不说话，各有隐忧，山巅之上，除了风，彻底静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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