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遇竹屋,乾心论道
此刻天色渐黑,城门处等待入城之人已排起队伍。
他们见着这番情景,唯恐受到牵连,早已全部往一旁避开。
而几乎就在南宫月出声的瞬间,南宫承武却诡异地“蹬蹬蹬”连后退几步,只在下一瞬间,列凡便已跃出十几丈外,出了城门,直往西方蜀山地界而去。
南宫月与樊凌快速上前,只见到南宫承武正抬起右掌,发呆一般看着。
她定眼一看,他的右手正轻微地颤抖,一片潮红之色。
南宫承武抬起头来,骇然地望着列凡消失的方向,惊恐地对南宫月说道:“他究竟是谁,怎么可能仅凭着护身罡气便伤到了我,他刚才的速度……”说到最后,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哼,我早就说过,你没那资格管这事,回去再好好练你的‘升仙决’吧。别自认为你返祖归于我南宫一族就有什么了不起,我姐当年,也根本没钟情于你!”南宫月迅速说完,也不管他,径直朝列凡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樊凌犹豫片刻,一旁开口说道:“承武,我早便与你说过,叫你不要惹他,你偏不听。我们还是赶紧追上去,不说列凡,要是小姐走丢,我们两个也担待不起。”说罢也是跟着南宫月一路而去,消失在远方浓雾之中。南宫承武听完心中一凛,这才追上樊凌南宫月二人,一路搜寻列凡踪迹。,
而在他三人离开不久,距城门不远的一处树荫下,缓缓走出两个身穿黑衣斗篷的人来。只听一男子语气缓慢地开口说道:“呵呵,小妹,这事情,倒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我们此番出来,应该不会太过无聊。”
一旁被他换作小妹的女子,只是轻哼一声,并未答话,而这男子并未在意,又自顾说道:“小姑娘不错,但是可惜了。”说罢,两人身法以如同鬼魅,直往列凡一行来时官道而走。
过了近一个时辰,南宫月三人已追了近二十几里,眼看要到蜀山地界,只是仍没见着列凡踪迹。南宫月心里愈发焦急,一边大喊着列凡的名字,一面漫无目地四处找寻,只希望找到列凡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正焦急间,忽地听见南边不远处的山林间,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琴音之声。
这琴音,在这旷野里,有一种莫名的神秘之感。
南宫月知道,她此地南边不远处便是古今有名的云逸山,古道密林,山峰险峻。相传自古便是学道之士的热衷之地,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道法衰弱,这才慢慢地淡出了人们视线,到如今几乎已绝迹。
她也不多想,循着声音便追了过去。
只是这听来若有若无的琴声,看似相聚不远,待她三人一路上到半山腰处,却还未见着抚琴之人。
又往上走了数十丈,发现琴音分明就在附近,却半天又不见抚琴之人,让她三人疑惑不已。
就在南宫月身后的承武不停抱怨之时,前方昏暗树林中忽然显现了点点飘忽不定的荧光,黑夜中甚是骇人。
南宫月倒是大喜,用尽全力朝那点光芒跑了过去。而她身后的二人一时不觉,不一会儿,那还见得到她的身影。
南宫月一路朝着那一点微弱的光芒直行,还好蜀洲虽说四面险峻,山脉外围却并无蛇虎,今夜又有星月作伴,这才无事。
只是待南宫月走近时才发现,原来那之前黑夜中散发出来的琴音和微弱光芒,便是由眼前的一处方形小院透发出来。
这院子看起来周围二三十丈大小,地势险峻,居然建在一处高十七八丈,宽近十丈的石崖之下。
而院子除了背靠山崖与南宫月站立之处,其余两面俱是山崖陡立,深不见底。院子门前里外种植了两排青竹,高两丈有余,手臂粗细,成了一道天然的围护屏障。一条安静的小河从石崖左方流出,缓缓自院中淌过,不时发出“叮咚”声响,最后噪声大起,往右边不见底部的山崖奔腾而下。
背靠石崖之处,盖了个简易的小竹舍。那点微弱之光,便从檐下一掌小小的油灯散发出来,随风一摇一摆,故才有恍惚隐约之感。南宫月定眼望去,只见油灯下似乎坐立一个飘忽的身影,却看不清他到底所谓何人。
南宫月正要走进去看个究竟,不想就在这时琴声突然中止,里面传出个沙哑的声音来:“小友这一曲如何?”
“老先生,今日承蒙恩惠,此番离去我如能归来,定报今日之恩。”列凡的声音低沉着传了出来,南宫一听这声音,心里一松,循声一看,列凡坐在那人影一旁,因光线太暗,这才一时没有发现。
谁知那人一时竟不答话,只悠悠地轻唱道:
“迟立鸿蒙,为戒相思。善结异世,须渡无量。”
“这是……我本愚钝之人,还请前辈代为指引。”列凡出声不解问道。
“你该知道的,到时自然心中了然,你不该执念的,终究也会放下。好了,今天我也终于等到我要等之人,达成多年以来的夙愿。”说到这,其声音突然一顿,转而又开口道:“外面站着的那个女娃娃,你进来吧。”
南宫月正听的一头雾水,左右一看并无其他人存在,才知道话中所指的便是自己。本来南宫月因为列凡的关系就打算进去,为此也不迟疑,走了几步,发现青竹之间,有扇精致的小门,还未等她伸手便自动往左边打开,她也不觉得奇怪,安然地走了进去。
小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自然馨香味道,地面青草艾艾,花木茂盛,南宫月不由地深吸了口气,好像是一路走跑而来的疲惫感也消失一样,不由得大感神奇,而且感觉这味道似曾相识,与家族中弟子修炼所用“凝神香”极为相似。
她仔细往院子里看去,一座古朴的石桥横跨小溪流而过,上面隐约可见一些镂刻雕纹,只是因为夜色关系,一时竟看不清楚所刻何物。
正想着,她便已走近小竹舍,而一看到眼前之人,她立时惊呼一声。
南宫月第一眼看到时,就被其深邃明亮,仿若包含了无尽星辰的双眼所吸引,而又精神一振,眼前一花。再细眼看去时,正好瞧见这老头正抚着及膝的长须,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这人看起来至少不下百岁,慈眉善貌,英眉入云,须发皆白,眼若星辰。只是其无风自动的长发除了头顶用一根碧色的玉簪扎了个小小的圆髻之外,其余任由它们长长地拖到了地面之上。配合其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打扮,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一张古琴就平放在他身前,想必之前琴音便是从它这里发出。最让南宫月吃惊的是,一人一琴竟稳稳地飘在离地一尺左右的半空之上!她生在一个传承已过万年的家族,自认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都已见过,一蹦数丈,一跃百尺,甚至御剑飞行也属稀疏平常,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若无物般飘在半空。
“列凡,这是怎么回事?”南宫月走到盘膝坐在老人下方的列凡一旁,小声问道,显然她还以为自己眼花。而她看列凡之前的痛苦之色早已不见,只是此时眉头紧皱,显然被什么问题给难住了。
“小姑娘不错,血脉之力很是浓厚,你是紫云南宫家第几代传人了?”列凡还未开口,半空中的老人在一旁先开口说道。
南宫月心里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紫云的南宫家?列凡告诉你了?”
“非也,我与列凡道友谈天说地,却从未提及过你,只是我不光知道你家在紫云,也知道长白山云宵宫的赵家,还知道西北天山一脉逍遥城的寒家,以及东海蓬越仙岛一脉罢了。”
“你究竟是谁?”南宫月一听,立时戒备问道。
毕竟她以往常年呆在家族世地,各种奇异之事也见过不少,经过几次呼吸调节,情绪已经恢复过来,只是此时的她却与平常或调皮,或温婉的情景大为不同。
“不错,不错,”那神奇的老头摸了摸长须,又接着开口道:“你不必担心,我并无恶意,说起来,一万年前,你的祖先与我也有很大的渊源。”
“你当我三岁小孩不成,你要认识我南宫祖先,那你岂非到了上万岁的年纪!”南宫月开始以为自己遇到一个疯老头子,轻拉列凡衣襟示意他快走。
“我信他。”就在南宫月质问之时,列凡的声音从她身边传了出来。
“列凡,你……?”
“那晚我在都盘山脉遭树妖困住,后来我又自行脱险之事,说起来便是被一人所救。我想这位老先生,应该也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吧。”列凡站起来身来,向那老者一拜说道。
“列凡你……你不是说这些事你不能提起,今晚怎么?”
“今日此地但说无妨,周围老夫已布下结界,此界之内该无人可以探查。”神秘老者还未等南宫月说完,便打消她的了的疑虑。紧接着又开口说道:“小姑娘,看你资质绝佳,而以往你所在家族,都是会在十二岁生辰便举行返祖仪式,进行天赋启灵,从而修炼世代传承‘升仙决’,老夫观你骨龄已近十五,体内胫骨灵蕴几近溢出,为何还未参加仪式,走上修行大道?”
因列凡关系,南宫月此时也放下戒备。听了老者之言,反而问道:“我为何要修行?”
那神秘老人听了南宫月一问,神情立时一顿,突然间似想到了什么,看向天际明月繁星,哈哈一笑慢声说道:“问得好,‘为何修行’,这一问不知难倒了多少古今豪杰。修行之路经历太多生死轮回,离别悲欢,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了,无尽炼心之苦下来,到头来却发现万事皆空,魂归他处。有人叹生命苦短,朝聚夕离;又有人说长生寂寞,孤魂蹉跎。来来回回何其悲哀,小姑娘,你可知道你为何要修行?”
南宫月听完神秘老头第二问,细想一番这才开口说道:“似乎懂了一点。”
那老者听完南宫月给出的答案,双眼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世界,半晌开心大笑一声说道:“好!懂一点好,懂一点才好。此番回去你也不必参加返祖仪式,我在此地便可为你进行天赋启灵,你可愿意?”
列凡听闻此言,也是站起身来,看向南宫月,开始是希冀,转而又露出迟疑神色。南宫月看在眼里,一副俏脸,经历几次变化,终于是点头答应。
老者满意点头一笑再度说道:“天赋启灵,也叫开灵,是我辈修道之士所走的第一步,一般来说,启灵之前皆为纯粹的炼体之道,不为纯粹的修道之士。而开灵就是一个炼体士成为修道士过程之中最为关键一步。开灵之后,修士就可以初步感受甚至触摸到周围的能量,也通称天地元力。并将之纳入己身,蕴养经脉丹田,壮大精神识海,这就是所谓的修行一途。目前就连你们族里的那些返祖者,现在也并不能叫做纯粹的修士。”
“为何?”列凡在一旁问道。
“这片空间之内,几乎已经没有合适之地,提供足够元力可供他们吸收,用以突破天地法则桎梏。当年你们紫云,若不是有那位鸿祖的‘无极天罡’法阵,也不可能完整保留下来,只是数万年沉浮,其中元力,到现在也是所剩无几……而其他三族虽也有法阵维持,情况也是差不多,要不然,至今仍能天赋觉醒之人,若是生在别处,应该也可算是个人物。”
列凡与南宫月面对老者,分别坐立老者两旁,把内心能想到的疑问通通问了一遍,那老者也是博学,居然对大陆上一切事物尽皆了如指掌。
许久过后,列凡心中大部疑问已有答案,最后说道:“晚辈还有最后一问。”
那老者显然心情极好,淡淡微笑道:“问吧,今日于你二人,老夫知无不言。”
“还请问前辈告知尊讳,日后晚辈若有所成,定当相报。”
老者听了列凡之言,内心似有追忆,第一次起身落地,行至小桥之上,抬头看向天际淡淡说道:“我今日在此,只因你我往日有缘,至于老夫名讳,已多年未曾被人提起,以前他们都叫我,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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