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平价盐

　　八月的庆元（宁波）府还在秋老虎的威风下瑟瑟发抖，不得不屈服张开自己的双臂，忍受着酷热天气的肆虐。白天依旧是酷热难当，只有到了傍晚才有一丝丝凉意，可惜这个时候的广场舞不是一般人能看得起的。

　　各色人等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白的、黄的、黑的，就像是一炉烤饼火候不同而造成肤色不同，各种方言声声不绝。喧嚣的的街面就像是这热天的一把火，彻底点燃人们心中的烦躁，汗流浃背，衣衫尽湿。

　　店铺林立的的大街，车如水，马如龙。

　　这就是庆元，中国南方的一大商港。这里聚集了万国货物，因此也聚集了世间的财富。财富聚集之地，便是人气旺盛之地，各种繁华盛世之景便会显现，但同时也将那贫富的差距彻底暴露在人前。

　　这里有一掷千金的豪商，有一身青衫的学子，有妩媚多姿的女郎；有强盗，有贼偷，但更多的是平平常常的百姓。他们共同生活在这片大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大，娶妻（嫁人），生子；长大，娶妻（嫁人），生子。

　　无论何时何地，生命的传续一直上演。

　　······

　　天色未明，四下都是一片黑暗，小巷里一片寂静无声，偶然有几声夜莺的鸣叫也只是更添几分清幽。月光尚算明亮，虽不如路灯，但也能给人光明，并没有耽搁许多人起早贪黑。

　　“婆娘，我走了，你在家注意点，等我回来再开门。”一个小院之中，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中藏不住的关切。

　　“相公，路上小心些···还是和隔壁的邻居一块吧，这样路上也有个照应。”一个女声响起，语气有些担心。

　　“你懂得啥！和他们一块，万一去晚了，抢不到了，到时候咋办？再说了，他们不也没叫我嘛，安心睡一会吧，别把娃吵醒了。”汉子有些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了一番。

　　“知道了，相公，买了盐就早些回家，不要耽搁！”

　　汉子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走到院角，伸手拿起了一个大大的袋子。袋子中空无一物，一个孩童就能轻易的拿起，但汉子还是习惯性的将袋子背在背上，常有以来的习惯使他几乎忘记了袋子的的重量。

　　身影从院墙上悄悄消失，伴随着门扉一声“吱”的轻响，院门又迅速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渐不可闻。

　　一个三十余岁面容憨厚的汉子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他脚步声在这空寂的小巷中回响。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他的上身是一件粗布短褂，下身是一件有些脏的麻布长裤，裤脚高高挽起，一副平常百姓的装扮。

　　汉子的脚步声又急又重，声音一下下回响，就像是一面大鼓在悄然奏响，沉闷但又蕴含着动人的力量。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不知多少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在他的心中，即使闭着眼汉子自信也能走个来回。

　　汉子只顾得观察脚下，忽然，他感觉到撞到了一个物体，脚步立刻一顿，掏出别在腰中的短棍立刻扎好架势，似乎随是准备攻击。

　　“哎呦，你个小孙，可撞死我了。”

　　“谁啊？”不知不觉中，汉子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他也可能没有发现。

　　“你说我是谁，我是你李叔！”说话的人对于小孙没有认出他的声音，似乎很生气，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恼怒。

　　朦胧的月光下，小孙仔细的打量跌坐于地上的一个人影，一头灰白的头发，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头发随意的松散，挽成一个斜斜的发髻，好似随时会散开一般。

　　小孙已经确认了坐在地上的就是自己的邻居李叔，赶快将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好似这样能使他的衣服干净一点似的。“李叔，对不住，没看到您，对不住，没事吧？”

　　老李，自顾自的站起，眼睛直盯着小孙的眼睛，“没事，没事，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

　　看到李叔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双眼，小孙不由得有些心虚，感激岔开话题，“李叔，这么早起来干啥呢？也不多睡会。”

　　老李听了这话，眼睛一瞪，“你说我干啥？你心里明白，你敢啥，我干啥！”

　　小孙听了这话，面上尴尬之色浮现，幸好如今天色昏溟，老李的老眼也没发现。小孙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脸颊发烧，但感觉心中的压抑感没有了，问心无愧。他默不作声的把老李的袋子捡起，自顾自的大步向前，好似要逃避这尴尬的地方。

　　老李，不言不语跟在小孙的身后，两个人有一种无言的默契，脚步声渐渐契合。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这寂静的小巷中，天光渐渐明亮。

　　如若可以到天空中，眼观全城的话，你就会发现，人群在不断聚集，朝一个地方进发。

　　四海商栈，就是人群的终点。

　　四海商栈得分店早在一个月前就在庆元开业了。

　　店内经营各种南北商货，各地特色商品，以及一般的生活用品，可以说是四海商栈是一个百货店、民俗店大集合。

　　但要说它的真正的主业还是卖盐。

　　四海商栈这一个月来主要是料理此地的各种潜规则，理清各种潜在的势力关系。随着四海商栈的不断开设，随风，这个方国珍设立的特务组织也一点一点的蔓延壮大。

　　为了保证商栈能顺利的开业，不会被人三天两头的“检查卫生”，随风下了很大的功夫。

　　首先，耿留（随风首领之一）把庆元的地盘清了一遍，那些不愿意归顺的黑暗实力，都倒在了人民的铁拳之下；而那些愿意臣服的势力，耿留则是派驻了许多的代表进行纪律整训。

　　然后，耿留又把白面上的势力（官府）“喂食”了一番，送出了几成份子，然后又亮了一番自己的肌肉，这是防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当地大豪，官府来个吃干抹净。经过这几手动作，大家伙可以说是亲如兄弟，一起发大财，你好我好大家好。

　　当然，其中也不是没有不长眼的人物，但大部分都是由知府老爷料理了。对于那些没有明显罪证，知府不好料理的人，通通被随风送入了轮回，只能下一辈子再长点心。

　　一番零零碎碎的的杂事之后，四海商栈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的开业。

　　而这么多的百姓前来，当然不会是为了许多名贵的货物，而是为了盐。四海商栈提供平价盐，一斤盐八十文。许多盐贩子卖盐一斤盐一百五十文，这是因为他们不是厂家直销，这中间要过几道手，再加上人心的贪婪，所以价格很高。如今的平价盐即使是一般的小户人家也可以承受。

　　当初为了这个价格，方国珍还与自己的大哥方国馨有过一番争论。

　　方国馨认为价格过于低了，这样可能卖不出什么大价钱，而方国珍认为只有这样的低价钱才能做到厚利多销，本来成本就不高，即使八十文还有很大的利润。可如今买的人多了，这样销售的更快，资金就会回流的越快，更能做许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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