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投名状
台州城城南,是一片是贫民居所,臭气难闻,房屋大多破破烂烂,许多房屋空无一人,所以,上能遮风挡雨,下能赖以处身的此地就变成了流民、乞丐、泼皮无赖等人的天堂乐园。罪恶在这里极为平常,这是一个官府不愿管的世界。
一座贫民宅院被一群泼皮占据,头领名为姚二,领有七八个弟兄。他们每日游荡于城内,敲诈勒索,坑蒙拐骗,无所不做。他们一兼多职,小偷小摸也干,抢劫绑票也做。辛苦所获,不是输给了赌场,就是射给了妓院,日子就像是乞丐要钱,哪天要到哪天过年。
顺发赌档是台州达鲁花赤(守将)杜延所开,他的祖宗辈就驻守此地,自元灭南宋以来已经几十年了。历经几代人的经营(明抢豪夺),已经拥有了许多产业,赌场、妓院、粮行、布行,真可谓是家财数万,富贵荣华。在这江南温柔富贵之所,祖辈的勇武已经丢失,统兵能力亦是不堪,只要蒙古人还统治着华夏大地一天,他富贵地位就巍然不动。
赌场中姚二正在奋力呼喊,“大、大、大”,激动地脸红如血,青筋暴起。这是他最后一笔钱了,几十两银子半天时间便丢的是干干净净,荷官的手就是捞钱的搂子,一笔笔不义之财就这样流入赌场。赌客们脸红脖子粗,奋力叫喊,屋子中的呼喊声简直要掀掉房顶。
“开,一、二、二,小”。
连输十几把的姚二蒙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自认为赌技十分高超的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可能,你们出千骗钱,还我钱!”
坐庄之人看姚二在这呼喊吵闹,其他赌客也逐渐面有怀疑之色,赌场的信誉不容置疑,必须采取措施,一个字,不服就打。
“他妈的姚二,你说啥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产业,找死的吧?给我打。”话说完挥手,几个大汉冲了上来,夹出门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姚二哀嚎不断,连连求饶,一个蚂蚁般的人物也敢在大象面前如此,不知死活。
失魂落魄,鼻青脸肿的姚二回到宅院门前,往常冲上来迎接拍马的弟兄今天却无声无息,一肚子火气终于爆发,“他妈的,人呢,死哪去了?我回来了,还不来迎接,都死了,妈的,真他妈的晦气。”
打开院门,黑漆漆的一片。姚二嘟囔着:这么早就睡了,这帮犊子,整天就知道吃睡,真是一群猪。
进入没有房门的正屋,一个冰冷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寒毛顿时树立,姚二不敢动弹,心中寻思这是哪家来寻仇的,难道是城东的老张,就因为我上次撇了他一眼,不至于吧?
“别动,否则就见血了。”
“大爷,我现在是一文钱也没有,都输了,实在没钱啊,饶命啊。”
说完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向下,准备磕头求饶。姚二这种泼皮,混世面多年,不会计较面子问题,尤其这危急时刻。
一只大手挟住胳膊,姚二这才顺势止住膝盖,火焰翻腾,屋内人影晃动,竟有种阎罗殿的味道。姚二眼光飞速的流转,五个结实汉子站立两侧,各个手拿铁刀看住了自己手下。为首的应该正是挟住自己的大汉,一柄短刀置于颈间,在火光照射下,泛着阴冷的寒光。
姚二心中不禁想到:既然不立刻了结自己,说明自己对他们来说还有用处,可能需要自己帮他们办些事?或者敲诈绑人?想到这,心中恐惧骤然放下,或许趁这个机会自己还能捞上一笔。
“大爷,想要我办什么事?”姚二使出必杀技,眨着一双老鼠眼,做出小狗向主人献媚的那种眼神,这种眼神可是帮姚二干成过不少大事。
“办啥事?当然是好事。”姚二刚想是啥好事,就听见“你们为我大哥效力,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二首领,这件好事如何?”姚二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连忙答应。心中却暗暗想,自己好不容易拉的这伙人看来要被吞并了,得想个办法才是。
大汉正是耿老六,他心中明白,不让姚二见识见识手段,恐怕他也不会信服,背后做出些手脚。挥挥手,一个麻袋立即从角落中拽出来,耿老六示意姚二解开麻袋,姚二小心翼翼的挪步上前,解开袋口,发现其中是一个人,浑身捆绑,嘴塞麻布。
“姚二,你知道这是谁吗?”“不知道,好汉爷,勒索绑票这事我能行,我能干。”“我知道,但今天可不是勒索那回事,这个人是城中达鲁花赤府中的一个管事,我加入你们当然要拿出一个投名状,你说是不是?”
姚二肝胆欲裂,别看他整天呼三喝四,人五人六的,但在这台州城达鲁花赤面前他只不过是一个蚂蚁,一个随时可以被踩死的蚂蚁。现在要杀他府中的管事,哪怕这管事的品级不高,但这也不是他敢动的,杀了这管事,在这台州城就没法混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拿他的头颅来讨好达鲁花赤。可除了这台州城,自己这一帮人还能去哪呢?都是有主之地,跑过界,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耿老六不容他继续迟疑,拿吧匕首放在了姚二的手里,站在他的身后催促道:“他不死,就是你死,选择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你还想代他去死?”
姚二咬咬牙,心中向满天神仙许愿:各位大神啊,保佑我吧,杀了这管事我也是为民除害啊,这件事千万不要让达鲁花赤老爷知道啊,否则我就死定了,以后我一定早晚三柱香!
一刀捅在了管事的肚子上。
管事从昏迷中痛醒,睁大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声音,绑缚着的身躯死命滚动,像一只青虫一样滚动,做死前最后的挣扎,血溅满地!耿老六一把夺过姚二手中的匕首,将其推到一边。
“好了,换一个人来继续。”一个个面色紧张的小喽啰排队上前,就行进行一个神秘的宗教仪式,一人一刀,一人一刀,翻滚中的管事就像在泥浆中滚动的蚯蚓一样,可惜,他没有蚯蚓的命强。紧紧按住这条‘蚯蚓’,这只‘青虫’。最终,只剩下血水和泥土而成的‘混凝土’,姚二呆立其旁,‘混凝土’见证这过程。
一个生命的逝去,一个势力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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