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渣,该死
徐夏推着轮椅,缓缓向那面镜子靠近。
轮椅在虚空中无声滚动,他的影子被无数镜面的反光拉得又长又淡,像一只正在逼近猎物的幽灵。
明珠大酒店,保安部办公室。
“章哥,看在当初是我带您进酒店的份上,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王建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衬衣。
“我儿子跟老母亲都生病了,媳妇跑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他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求求您,求求您了!”
王建怎么也想不通,就是在夜班的时候打了个盹,就被徐章抓住不放,要开除他。
当初徐章来酒店应聘保安,是王建帮他递的简历。
是王建在经理面前说了好话,才把他留下来的。
刚进来那会儿,徐章业务不熟,被老员工排挤,被队长当众骂得抬不起头。
是王建一次次替他说话,手把手教他巡逻路线、交接流程、应急处理。
王建不是想邀功,他这个人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受委屈。
可现在呢?
他跪在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人面前,磕头求饶。
而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条赖在门口不走的野狗。
“砰!”
徐章将手中的水杯狠狠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浸湿了桌上一张值班表。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眉毛拧在一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官威。
“我说过多少次,公共场合,要喊我部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从高处砸下来。
“王建,别给我提以前的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酒店现在严查纪律,你自己撞到枪口上,怪不得别人。”
徐章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自己去财务部,结账滚蛋。”
他心里其实爽得很。
王建这个老东西,以前在部门里人缘好,谁都给他几分面子。
那时候徐章还是个小保安,见了王建得笑着喊一声“建哥”。
现在呢?风水轮流转,轮到王建跪在他面前喊“章哥”了。
这种感觉,比数钱还过瘾。
但凡刚才王建识相一点,不喊“章哥”而喊“部长”,他徐章心情一好,说不定真就放他一马。
给个面子嘛,毕竟以前确实帮过自己。
可他喊的是“章哥”。
章哥?
那是以前的叫法了。
现在的徐章,是徐部长。
周围几个保安站在墙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建在部门里干了快十年,是出了名的老黄牛,任劳任怨,谁家有个急事找他顶班,他从来不拒绝。
现在就这么被赶走了?
有人心里不服,有人替王建委屈,有人在心底骂徐章不是东西。
但没有人敢开口。
他们都知道徐章这个保安部部长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他身后站着的是张磊、方敏、吕陶,那三座谁都不敢碰的大山。
徐章自从坐上这个位置,把权力用到了极致。
谁的制服扣子没扣好,开除;谁的巡逻路线走了近道,开除;谁在背后嘀咕了他一句,开除。
最可笑的是,他口口声声说要严查纪律,可整个部门就数他旷工最多。
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让手下替他打卡签到。
敢怒不敢言。
这就是权力。
哪怕是一个保安部部长的权力,也足以让一群大男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部长……”
王建还想再说什么,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地板上抠出了血痕。
他想到家里的老母亲,心脏不好,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两千多。
想到儿子还在上初中,学费、生活费、补习费,哪一样不要钱?
想到跑了的老婆,虽然她狠心,但每个月还要给她打抚养费,不然她就不让孩子见他。
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把他给我拖出去!”
徐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无奈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建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部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求求……”
王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隔断,变成一片模糊的哭腔。
办公室安静下来。
徐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嫌凉了,又“噗”地吐回杯子里。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被人盯着。
那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像有一根针悬在后脑勺,虽然还没扎下来,但你能感觉到那根针的存在。
冷飕飕的,让人脊背发凉。
徐章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目光从一个角落扫到另一个角落。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墙上那面半身镜上。
那是他当上部长后特意让人装的,方便自己每天出门前整理仪表。
镜子不大,方方正正,镶了个塑料边框,反射出办公室灰扑扑的天花板和周围的椅子。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面镜子,徐章都有一种被人看光的感觉。
好像镜子后面藏着一个人,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玻璃,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产生过幻觉——有时候凑近了看,总觉得镜子里那张脸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的。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眼窝很深,目光像刀子。
不可能的。
镜子就是镜子,能有什么?
徐章使劲揉了揉眼睛,把那种荒谬的念头甩出脑袋。
估计最近是太累了。
又是盯班,又是数钱,又是跟老婆吵架,事情太多,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
他从衣架上摘下外套,随手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自己答应儿子早点回去的。
徐章不会发现,当他在离开之后,镜子中一个淡漠的声音传出。
“人渣,该死!”
徐章的家在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里。
三室一厅,住了十几年,墙皮脱落了,水管生锈了,马桶三天两头堵。
不过,这种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飘着卤肉的味道。
桌上摆着几样凉菜,一瓶白酒已经开了盖,倒出来两个满杯。
(https://www.daoxsw.cc/bqge43663496/6485439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