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鱼咬饵了
既然要演,那就得演全套,光是崖州湾那边闹一场,远远不够。
毕竟齐王和衮王派来琼州的这些人也不全是傻子。
他们虽然互相之间并不一定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却都带着各自的任务。
有人负责挑拨世家,有人负责煽动流民,有人负责破坏粮仓,还有人什么都不做,只负责藏在暗处观察各地情况,再把最后的结果送回去。
如果崖州湾前脚闹得不可开交,后脚那些准备烧粮仓的人却全部凭空消失,粮仓还一点事情都没有……
谁都会觉得不对。
所以,十二月十七日当晚,琼州好几个地方,真的起火了。
……
“着火了!”
“粮仓着火了!”
“快救火啊!”
子时刚过,詹州城西北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橘红色的火焰一下照亮半边夜空,浓烟滚滚,隔着大半座城都能看到!
值夜的百姓从家里惊醒。
有人披着外衣跑到街上。
“哪里着火了?”
“听说是平价粮仓!”
“什么?粮仓?!”
“快快快!”
消息一传开,不少人脸都白了。
这年头,什么地方失火都还好说,粮仓不行啊!
尤其最近街面上本来就在传海路被封、琼州将来可能缺粮的消息。
这会儿粮仓又突然起火,哪里还能不让人多想?
一大群百姓很快朝着那个方向赶去,远远就看到仓区里火光冲天,巡卫提着水桶跑来跑去。
还有人高声大喊。
“打水!”
“快!”
“东边也烧起来了!”
“都往后退!”
“不许靠近!”
一片兵荒马乱。
隐藏在人群里的一个灰衣男人盯着远处火光,眼睛越来越亮。
成了!真烧起来了!
他没有往前挤,反而趁着人越来越多,悄悄退进一旁小巷,直到确定没人跟着。
才飞快从怀里摸出一截小纸条,借着墙角微弱的灯光写下几个字——
詹州粮仓已燃。
他却不知道,所谓的“粮仓”里,真正的粮食早就已经被连夜转走了。
起火的几间仓房,里面堆的全是稻草、谷壳、废旧麻袋,还有特意搬进去的一些已经不能食用的陈谷。
烧起来烟大,火也旺,远远一看,绝对热闹!
真正的粮食,早在前几日就已经通过夜间调运,分散进另外几处隐蔽仓库。
甚至连负责搬运的人都只知道奉命换仓。
不知道原因,所以这一把火,看着吓人,实际损失还不如一间普通货栈失火来得大。
而且不只是詹州。
同一晚上,琼州府附近,崖州辖区,也先后出现了“粮仓失火”。
有一处烧得尤其夸张,大半夜城里都敲起了铜锣,连县令都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指挥救火”。
第二日一早,消息彻底炸了:“听说了吗?昨晚三个地方粮仓都烧了!”
“三个?明明是五个!”
“我怎么听说十几个?”
“啊?!”
“不会吧!”
“怎么不会?”
“你想想,最近世家的工厂都停了,海路又让人家封了,现在粮仓也烧!”
“这不是要出大事了吗?!”
谣言以一种连提前安排的人都觉得离谱的速度迅速扩散。
等传到中午的时候,已经从“三处粮仓失火”,变成了“全琼州粮仓被烧了一半”。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我亲戚就在官府!说这次烧了几十万石粮食!官府不敢往外说!”
旁边真正知道内情的巡卫听得嘴角直抽。
几十万石?
他们琼州自己都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烧了几十万石。
不过没人站出来解释,因为——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
到了午后,更乱了,詹州东街一家粮铺门口,忽然冲过来十几个衣衫破旧的男人。
“买粮!”
“给我十袋!”
粮铺掌柜一愣:“十袋?咱们铺子规定,一个户籍一次最多只能买——”
“什么最多不能最多!”那男人猛地一拍柜台:“粮仓都烧没了!再不买,过几天大家都得饿死!”
说完,竟然直接往里面冲。
“抢啊!”
“再不抢就没了!”
旁边几个人呼啦一下跟进去。
一人扛起一袋米就跑。
粮铺伙计急得大喊。
“来人!”
“有人抢粮!”
这一下。
街上彻底乱了。
原本只是排队买粮的百姓瞬间骚动。
“真没粮了?”
“他们都开始抢了!”
“那咱们怎么办?”
“赶紧买!”
“别让他们抢光了!”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巡卫冲过来。
可还没等他们挤进去,又有人从后面高喊。
“西街也有人抢起来了!”
“官府粮仓昨晚全烧了!”
“大家快囤粮!”
一时间。
整条街都人心惶惶。
有人急着往家跑拿银子。
有人赶紧喊家里人来排队。
甚至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急得直哭。
类似的情况很快又出现在其他几条街。
崖州,詹州。
几乎同时冒出好几拨“抢粮”的流民。
官府的人忙得焦头烂额,巡卫满街跑,有些粮铺甚至直接关门。
这一幕落在暗中观察的细作眼里,简直再完美不过。
他们完全不知道,那些最开始带头冲进粮铺,喊着“再不抢就要饿死”的所谓流民——
一个个全是水师士兵换上破衣服假扮的。
而且这一次大家都学聪明了,提前说好了,只负责喊,负责抢,负责演。
绝对不跟真正的百姓打起来!
尤其是几个参加过崖州湾“流民闹事”的士兵。
坚决拒绝再次出演挨打角色。
“我上次眼睛才刚消肿。”
一个年轻士兵把自己脸抹得黝黑,还心有余悸。
“这次说啥我都只负责扛米!”
旁边人忍笑。
“放心,这次官府的人也全知道,等会你扛两袋跑,记得往东边巷子钻,别真把粮扛回家了啊!”
“知道!”
于是在外人眼里。
场面就是流民疯抢粮食,官兵追,百姓慌,粮铺关门。
甚至还有几个人在街上哭喊,说琼州要完了!
而真正的粮铺后仓里,剩下的粮还码得整整齐齐。
负责演戏的掌柜一边装得满头大汗,一边在心里算账,刚才被“抢走”的八袋,一会官府的人还得原封不动送回来,少一袋都不行!
……
到了傍晚。
隐藏在詹州的一名细作头目终于彻底放心了。
他已经在琼州潜伏了快一个月,世家动摇,他亲眼看到了,崖州湾新旧流民打起来。
他也收到消息了,昨晚各地粮仓起火,今天白天街上又开始抢粮。
这说明什么?说明齐王和衮王的计策成功了!
而且成功得比他们一开始预料得还快!
琼州看起来繁华,实际上根基根本不稳。
世家只认银子,流民本就没有归属感。
南湖村老人仗着跟周家关系近,长期压着后来者。
如今外面海路一封,里面粮仓一烧,稍微挑拨一下——所有矛盾全爆出来了!
细作头目甚至觉得,他们之前还是太高看周杜鹃、宋留白和逍遥王了。
“最多再乱半个月。”他低声道。
“等高产稻快收的时候再动手。,到时候他们自己忙着镇压流民、保护粮田,哪里还有精力防海上?”
旁边属下也兴奋:“大人,那是不是该把消息送回去了?”
细作头目点头:“我亲自回去。”
这么大的功劳,当然要亲自报!
尤其是他们还带回了一份非常重要的消息,十一个世家里面,至少已经有四五家的话事人明显动摇,甚至有人开始暗中转移家财。
只要衮王那边再加一把火,说不定都不用真打进来,琼州自己就先散了!
当天深夜,还是他们来时那个偏僻的旧港,一条提前藏好的小船被从芦苇荡里推出来,细作头目带着两名亲信悄悄上船。
岸边还有人低声道:“大人一路小心。”
“嗯,你们继续留下,只要岛上有新情况,立刻往外送消息,尤其盯着世家和粮田。”
“是!”
小船缓缓离岸。
借着夜色一点点驶向外海。
负责在远处暗中盯守的水师斥候趴在礁石后面,从头到尾没有现身。
直到那条小船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旁边年轻士兵才压低声音:“真放他走?”
年长些的斥候看了他一眼:“不放他走,谁替咱们报喜?”
年轻士兵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没错,崖州湾乱了,粮仓烧了,街上开始抢粮了,世家也开始动摇了,这么多“好消息”——
总得有人一五一十送到衮王耳朵里。
年长斥候从怀里摸出纸条,借着微弱月光写下几个字,随后绑到信鸽腿上,双手一松,信鸽迅速飞向詹州方向。
……
当晚,周杜鹃还没睡,宋留白和刘景元也在。
接到纸条以后,她扫了一眼。
“走了?”刘景元凑过来。“哪个?”
“负责回广口城报信的那个。”周杜鹃把纸条递给他:“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岛。”
刘景元看完,眼睛弯了起来:“那就好。”
宋留白淡淡道:“该让他看到的,都看到了?”
“差不多,反正他们最想看到什么,咱们基本都给他演了一遍。”刘景元忍不住笑:“这下齐王和衮王应该能放心了。”
周杜鹃也笑了。
“可不是,人家费这么大劲,咱们总不能让人家觉得一点效果都没有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鱼已经把第一口饵吞下去了,而且还吞得非常开心。
接下来,就看广口城那位衮王,准备怎么接着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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