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包浆的裤衩子

见惯了车水马龙，徐三金看着1979年夜晚的马路上，寥寥几辆车，倒有些不适应。

还不到十点，这个时间在后世，正是牛马下班回槽的时候，各种堵。

还是1979年好啊，五点半到六点，准时下班，如果是在夏天，五六点的太阳还很毒呢。

真好，2026年的牛马们，下班都没看见过太阳。

唯独就是这破吉普车，四处漏风，没吃饭的徐三金被冻的瑟瑟发抖。

一路畅通，吉普车停在东城分局门口时，已经快十点半。

颇具规模的五进四合院，是东城分局的办公地点。

“下车吧。”和徐三金一辆车的邹志刚率先跳下来。

跟着邹志刚，来到中院一间屋子，蜂窝煤炉上的铝制茶壶，咕嘟嘟地冒着水汽。

这年头，京城通暖气的地方极少，除了大型的企业和重点单位，以及高校之外，普通百姓家里是没暖气的，更别提四九城里的四合院，基本上都是靠蜂窝煤取暖。

条件差一些的，用的是煤球。

徐三金家用的就是煤球。

“坐。”双眼布满血丝的邹志刚，一屁股蹲坐在炉子旁的椅子上，又随意指向另一张椅子，然后把茶壶拎下来放在地上，双手在炉子上面来回烤着。

徐三金搓了搓冻僵的脸颊，站在门口没进去，这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家伙，看上去一身正气，但人不可貌相。

要先把磁带藏起来！

“邹科长，厕所在哪？夏瞌睡冬憋尿是一点都没错，我这快尿裤子了。”

略显疲惫的邹志刚起身：“我是副科长，别科长科长的喊，叫我老邹就行，走吧，我带你过去。”

“哪敢劳烦邹科长，邹科长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就行。”徐三金笑笑，还是一口一个邹科长。

不想转正的副职，都不是好干部。

“正好我也要上厕所。”邹志刚大步往外走去，徐三金只能跟上，他左右打量着东城分局的环境，不一会儿，来到分局外胡同口的公厕。

邹志刚：滴溜溜溜溜溜溜溜……

徐三金：滴溜溜

邹志刚瞥了眼徐三金：“你这是尿急？”

“邹科长，这都被你看穿了。”

“……”这很难吗？

“其实我是来观察地形的，一会你们对我动手的时候，我也有退路。”徐三金用一个目的，来掩饰另一个目的。

“这里是公安局，只要你不违法，没人会对你动手。”邹志刚提上裤子，扫了眼徐三金，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邹科长，还没结婚吧。”徐三金突然转变了话题，动不动手这个问题，不能深聊，都是历史遗留的问题。

邹志刚狐疑打量着徐三金：“你从哪看出来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一会要跟你过招，那必须先了解你是什么人！徐三金笑道：

“你裤衩子都破成那样了，而且一股味，至少半个月没换过，就算你媳妇不疼你，难道还不嫌弃你？”

你观察挺仔细啊，黑灯瞎火都能看到我裤衩子破了？再说尿尿就尿尿，你看别人裤衩子干嘛？

“你还闻了？”邹志刚有些嫌弃地瞪着徐三金，这都什么变态的爱好，真是刑警干久了，什么破人都能遇到。

看上去挺正常挺阳光的小伙子，爱好的味道有点大呀。

“……”徐三金满头黑线，“我说的是你身上一股馊味，你的棉衣都被烟熏的包浆了，谁家媳妇这么懒呀。”

邹志刚幽幽道：“我今天才刚从外地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呢。”

“邹科长，回家也没人暖被窝吧，要不然出门半个月，还能不想老婆？有老婆暖被窝，谁回来当天晚上就加班呀，又不是牛马！”

副科级干部，一个月怎么着也有九十块的工资，加上乱七八糟的补助，一个月一百不是问题。

看邹志刚脚上的棉皮鞋满是褶皱，鞋尖都起毛了，没有十年，穿不出这种效果。

一个副科级干部，还是重要部门的副科级干部，不应该这么寒酸才对。

要么是家里一堆糟心事，花钱的地方多。

要么这家伙有什么特殊癖好，工资压根不够他满足癖好。

什么癖好能用一百块？

当下的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徐三金借着昏黄的路灯，打量着邹志刚，虽说衣服半个月没洗，头发乱糟糟的，可走路虎虎生风，不像是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唯独眼神有些浑浊，还有几分郁郁不得志的丧气。

回到房间后，徐三金顺势把椅子挪到炉子旁边，双腿靠近炉子，驱赶着寒意。

“徐三金，你说纪云海谋杀你，有证据吗？”

邹志刚打着哈欠，有些心不在焉地问着，同时将夹蜂窝煤的火钳，插进蜂窝煤炉里。

来了，终于到正题了，徐三金瞥了眼火钳，脑海里不自禁浮现出，敌人审讯我党同志的画面，通红的络铁往胸口一怼，滋啦啦冒着难闻的皮毛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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