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顶不住也要顶
徐有福陪着笑脸，走到隋大山身边道：“大山，可得把景科长招待好，酒你放心，我让孩子去买了。”
“你赶紧去催一催，别傻站在这里，影响我们谈工作。”隋大山挥挥手，打发狗一样，要撵走徐有福。
徐有福余光扫过桌面，每个人面前都还有大半杯酒：“大山，你还没介绍，哪位是景科长呢。”
“你说介绍就介绍啊，这样，你把这杯酒干了，我就告诉你哪位是景科长。”隋大山把两杯酒倒在一起，满满当当一杯子。
徐有福脸色变了变，那杯酒没有四两，也有二两半，一口闷下去，怕是顶不住。
但顶不住也得顶！
他陪着笑脸端起了酒杯：“那我干了。”
深吸一口气后，徐有福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在喉咙里穿过，只觉得火辣辣的烧，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要吐的冲动，紧紧抿着嘴唇，以至于嘴唇发白。
“老徐，你可以呀，来来来，再喝一杯。”隋大山又把两杯酒倒在一起，满当当的放在徐有福面前。
徐有福面带为难之色，他知道这一杯在灌下去，一定倒在这里，那今天好大儿的工作名额，怕是拿不到手。
他哈哈一笑，举起酒杯：“大山，我敬景科长一杯。”
隋大山轻轻一笑：“老徐，你连这里哪位最高贵你都看不出来，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还特么想让你儿子进公安局！别做梦了！”
徐有福笑脸僵在原地，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隋大山，为什么连多年的感情都不要了？
“大山，你喝醉了！”徐有福依旧是陪着笑脸。
“我踏马没醉！”
隋大山拍着徐有福的脸颊：
“老子是车间主任，别踏马一口一个大山，你是个什么东西？跟我称兄道弟？就凭你救过我一次？我告诉你，我早就还清你的人情了，别总想着挟恩图报！”
徐有福收起笑脸，呼吸急促，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悲哀有愤怒。
有一走了之的冲动，也有纠结之下的权衡利弊。
他深吸一口气，红着老脸，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哀求的语气：
“大山……不，隋主任，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不要因为我徐有福，耽误了孩子的工作，这杯酒，我干了，向你赔罪。”
说着，徐有福再一次一饮而尽。
辛辣酒水冲进胃里，瞬间又涌到喉咙，徐有福紧紧抿着嘴，愣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隋主任，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不无辜，我说了不算，要问问景科长。”隋大山轻蔑一笑后，看向景科长。
徐有福确定了景科长是谁后，赔着笑脸走过去：“景科长……”
“你闭嘴！”
景科长端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我是国家的干部，怎么可能因为你一顿饭，就违反规定？收你儿子进公安局？”
徐有福感觉到天旋地转，有酒精的刺激，也有景科长那一番如同惊雷的话，炸碎了他的满心期待和憧憬。
难道是嫌钱少吗？
徐有福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想在倒下之前，在争取一下，单手扶着凳子，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景科长手里，强撑笑意道：
“景科长，帮帮忙……”
啪！
一巴掌扇在徐有福的脸上，本就摇摇晃晃的徐有福踉跄倒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胳膊怎么也用不上力气，只听见有人在耳边咆哮：
“你就是这么贿赂国家干部的？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会向你们单位举报你的，你等着挨处分吧！”
完了！
工作机会彻底没有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旋地转的徐有福想不通为什么，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强撑着坐起来，还想再努力一下，却迷迷糊糊听见一声巨响，那是包厢门被踹开了。
他迷迷糊糊看见一道身影一跃而起，踹翻了景科长，紧跟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和哀嚎惨叫。
徐有福虽说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好大儿，情急之下想要阻止好大儿乱来，胃里却一阵翻涌，喷出大量的酒水，随后脑袋一歪，没了知觉。
冲进来的人，正是满脸怒火，要杀人的徐三金。
他买酒回来，正好从门缝看见景科长扇了徐有福一巴掌。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奋不顾身冲进来，一脚踹翻景科长，反手一甩，酒瓶砸在隋大山的脑门上。
砸的隋大山头破血流，嗷嗷惨叫。
另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徐三金一拳一个全撂倒了。
徐三金忙蹲到徐有福面前，扶着他的脑袋喊了几声，满身酒味的徐有福没有任何动静。
他扭头冲着门口看热闹的人咆哮怒吼：
“饭店的人都死哪去了，赶紧送我爸去医院，我爸如果出事了，你们饭店要承担责任！！”
国营饭店打顾客是常态，顾客相互殴打，更是常态，饭店经理早就见怪不怪，可如果真要死人了，他也是怕怕的。
忙让服务员把昏迷不醒的徐有福抬着，放在他们饭店进货的板车上。
“你不能走，饭店的门被踹坏了，还没赔钱呢。”饭店服务员拉住了徐三金。
本就没打算离去的徐三金瞪了服务员一眼后，对孙桂琴道：
“妈，我爸是酒精中毒，赶紧去医院！记住了，路上多给我爸灌水，让他把酒吐出来。”
稍显破碎的孙桂琴，紧紧抓着徐有福的手，语气笃定，声音却轻颤：“你爸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我送你爸去医院！”
孙桂琴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全都塞到拉板车的服务员手里：“麻烦师傅快一点。”
那服务员看见一张面值两块的，两张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快顶上他一星期的工资了，他顺手装进兜里，跟打了鸡血似的：
“大姐，上车。”
而孙桂琴脑袋摇地像拨浪鼓，重心前移，不遗余力推着板车，匆匆离去。
这时，满脸是血的隋大山，搀扶着景科长摇摇晃晃走出饭店，他捂着脑袋，五官狰狞：
“别跑，还有我，带我去医院，我要死了……”
话没说完，徐三金一脚踹在隋大山的肚子上，隋大山踉跄后退时，死死抓住景科长的胳膊，连带着他一起摔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好一会儿才倒过气来。
隋大山眼神阴毒地盯着徐三金：
“你敢打国家干部，我让保卫科把你抓起来，不打断你两条腿，我就不姓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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