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8章 毒煞压脉,死局前的第一课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
刚才还在古洞外肆虐的沙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按死在半空中。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透过古洞口那块被王腾搬来堵门的巨石缝隙,外面不再是昏黄的天际。
十几道惨白色的灵力光柱,犹如一根根接天连地的通天铁柱,从盆地四周轰然升起。
光柱在万丈高空交错、折射,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力罗网,将方圆十里的空间死死焊成了一个倒扣的铁桶。
天机阁的猎杀阵,封山了。
古洞内,光线昏暗到了极点。
安生靠在那根被王腾一路卷回来的黑色铜柱残骸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已经拼合完整的半月玉坠,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出不正常的惨白色。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五年了。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荒域里,他像条野狗一样东躲西藏。
他见过为了半块灵石背后捅刀的散修,见过把活人当成耗材炼药的魔修。
他早就不相信任何人。
但眼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浑身散发着恐怖毒煞的男人,却在元婴老怪的本命血印下,用脊背替他挡住了必死的绝杀。
甚至在刚才,又把这块沾着母亲鲜血的玉坠,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手里。
安生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挺直了脊背的背影。
“你……”
安生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冒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到底是谁?”
王腾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安生,那双覆盖着灰色天机光泽的纯黑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巨石缝隙外闪烁的惨白阵光。
“咻——!”
根本没给王腾回答的时间。
一声极其尖锐、足以刺破耳膜的破空啸叫,从古洞外轰然炸响。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却包裹着金丹巅峰灵力的阵盘碎片。
它就像是一枚被强弩射出的追踪箭头,直接切开了堵门的万斤巨石,带着融化岩石的高温,直奔安生的面门射来!
天机阁的猎犬,在用这种方式投石问路。
安生瞳孔骤缩。
但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碎片的边缘已经映亮了他惨白的脸。
就在碎片即将贯穿安生头颅的千分之一息。
王腾的左臂动了。
那条被阴虎符极阴死气侵蚀得灰黑一片的左臂,犹如一道划破黑暗的黑色闪电,猛地向后一探。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五根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指,犹如一把铁钳,精准无比地卡在了碎片的飞行轨迹上。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块包裹着金丹巅峰灵力的阵盘碎片,在王腾的掌心里,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被生生捏成了漫天飞扬的齑粉。
滚烫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落在古洞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王腾缓缓收回左手。
他没有转身,背上的暗金剑纹和灰色龟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我是谁。”
王腾的声音冷硬如铁,像是在生嚼着冰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残酷。
“等活下来再论。”
“现在,闭上嘴,看好我的每一个动作。”
话音刚落。
王腾的身体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噗!”
又是一口黑色的污血,从青铜面具的下沿溢出,滴落在他的胸膛上。
压不住了。
刚才那随意的一抓,就像是拉开了高压锅的阀门。
体内那三股被强行封印的废料毒煞,再次迎来了极其狂暴的全面反噬!
雷金矛的千年雷煞、残缺阴虎符的极阴死气、破甲锥里十万军魂的滔天怨念。
这三头凶兽在王腾的奇经八脉里疯狂撕咬、碰撞。
“咔咔咔……”
王腾的双腿皮肉瞬间大面积崩裂,黑色的雷弧顺着骨缝犹如毒蛇般乱窜。
左半边身子瞬间结出一层漆黑的冰霜,极寒的死气直逼心脉。
最要命的是他的双手。
十根融入了破甲锥的暗黑指骨上,那些十万军魂的怨念正在疯狂冲击他的识海,企图夺取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滚回去!”
王腾在心底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被咬得血肉模糊。
体内的《修罗战体》在残破的经脉中逆向狂飙。
他没有去疏导。
他用最暴力的手段,强行将体内乱窜的三大凶煞,犹如赶羊一样,全部逼向了右手的十根指骨!
他要把所有的破坏力,集中在最锋利的刀刃上!
“嗡!”
王腾的右手瞬间膨胀了一圈。
十根暗黑色的指尖上,黑雷缠绕,死气弥漫。
那种混合着剧毒与毁灭的恐怖波动,将周围的空气撕扯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
痛。
钻心剜骨的剧痛让王腾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大颗大颗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但他硬是站得笔直,犹如一杆钉在绝地里的标枪。
古洞外的灵压越来越重。
惨白色的光柱不断向内收缩,天机阁大阵的绞杀之力,已经顺着岩层的缝隙,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了古洞内部。
空气变得极其沉重,仿佛灌满了铅。
安生靠在铜柱上,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这是高阶阵法的无差别威压。
少年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咬破舌尖,体内那微弱、驳杂,却又带着一丝轮回血脉特性的筑基期灵力,在经脉中轰然运转。
一层极其黯淡的暗金色灵力护盾,在他的体表勉强撑开,试图抵挡这股外来的阵法重压。
就在护盾亮起的瞬间。
“砰!”
一只布满污血的脚掌,带着粗暴到了极点的力量,毫无征兆地踹在了安生的胸口上。
安生甚至没看清王腾是怎么转身的。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麻袋,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
“哇!”
安生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玄武岩洞壁上,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那层刚刚撑起的灵力护盾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跌落在泥水里,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吐着苦水。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愤怒。
这男人刚才还在拼死救他,为什么突然下这么重的手?
王腾站在原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泥水里的少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犹如万载寒冰般的严厉。
“把灵力憋回去!”
王腾的声音在逼仄的古洞里炸响,震得安生耳膜生疼。
“想死吗?”
王腾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安生破烂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半提了起来。
“天机阁那帮老狗是靠祭坛残留的因果痕迹圈住这座山的。可一旦猎杀阵彻底封下来,真正帮他们钉死活口位置的,就是空气里每一丝乱窜的灵气波动。”
王腾死死盯着安生的眼睛,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吐着刀子。
“你现在放灵力护体,就是在黑夜里给外面的猎犬点火把!在告诉他们,你这块肥肉就躲在这个坐标上!”
安生愣住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青铜面具。
面具下沿,黑色的污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在安生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遇到威压就放灵气,那是宗门里养尊处优的蠢货才会干的事。”
王腾一把松开安生,将他扔回岩壁角落的阴影里。
“在绝境里。”
王腾抬起那只布满黑雷和死气、因为极度压制毒煞而不断痉挛的右手,横在安生面前。
“能抗住威压的,只有你的骨头和皮肉!”
“你的灵力,是留着在敌人喉管上咬最后一口的刀子。刀子没出鞘前,就算被压断了肋骨,也得给我死死藏在肚子里!”
冰冷。
残酷。
没有半点父子重逢的感天动地。
这是王腾给安生上的第一堂实战课。
大荒域不相信眼泪,天机阁的杀手更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手下留情。
安生跌坐在泥水里。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胸口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实打实的重击。
但他看着王腾那颤抖的右臂,看着对方背上那翻卷的皮肉和崩裂的剑纹。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已经重伤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每说一句话,每动一下,都在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反噬。
但他依然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洞口的最前方,用最粗暴的方式,教自己怎么在这片死地里活下去。
安生那颗冰封了五年的心脏。
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他突然懂了那种踹在胸口上的力量。
那不是杀意。
那是怕他死。
安生没有顶嘴。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强行切断了体内刚刚运转的灵力通道。
他把身体缩进岩壁最深的阴影里,双手抱住膝盖,用纯粹的肉身去硬扛那透过岩层渗透进来的阵法威压。
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冷汗湿透了破布条。
但他一声没吭。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腾的背影,像是一块正在疯狂吸收水分的海绵,将这个男人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死死刻进脑髓里。
王腾重新转过身。
他感应到了安生气机的收敛。
面具下,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极其隐蔽地闪过一抹欣慰的凶光。
这小子,学得挺快。
既然软肋已经藏好。
接下来,就该迎接那些不知死活的猎犬了。
“轰隆隆——!”
就在王腾气机锁定的这一瞬间。
古洞正上方的万年玄武岩层,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崩裂声。
整个山洞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巨石夹杂着泥沙,犹如暴雨般疯狂砸落。
坚不可摧的岩层。
被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外力,硬生生从顶部轰出了一个足有三丈宽的巨大窟窿!
刺目的惨白色阵光,顺着窟窿倾泻而下,将幽暗的古洞照得惨白一片。
没有废话。
没有劝降。
伴随着岩层的塌陷。
三道身穿天机阁银色法袍的身影,犹如三头从天而降的嗜血鹰隼,直接穿透了漫天飞扬的烟尘。
这三人气息渊渟岳峙,灵力波动完全连成了一体。
清一色的金丹巅峰!
他们是天机阁猎杀队中最锋利的尖刀。
三名金丹前锋在半空中根本没有去管站在洞口的王腾。
他们的目光,犹如毒蛇般极其精准地穿透了阴影。
死死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安生。
“铮!铮!铮!”
三把闪烁着破灭罡气的本命飞剑同时出鞘。
剑锋交织成一张无死角的绞杀剑网。
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
直取安生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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