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证明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愧还是愤怒。
他看到林卫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底仅存的一点侥幸和退缩，瞬间被击碎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审判。
如果他今天给不出一个让林卫东满意的答案，那么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不甘，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林哥！正规军的路是走不通了！”
“但……但是我想明白了，咱们能当游击队！”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了。
林卫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前天，我没钱了，蹲在西单路口抽烟，看见几个小年轻，人手一台双卡录音机，正翻录港台的磁带。”
冯晓刚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说道。
“一盘邓丽君的带子，他们能翻录出十几盘，五块钱一盘，照样有人抢着要！”
“我当时就想，既然他们能倒腾邓丽君，凭什么咱们不能倒腾崔建？”
“官方不给咱们发，咱们自己发！”
“他们有印刷厂，咱们有录音机啊！”
“我打听了，这燕京城里，有个专门倒腾这些‘倒带’的地下市场。”
“就在后海那边的一个大胡同里，龙蛇混杂，全是什么人都有！”
“我想好了，咱们拿着母带，找到那里的头儿，花钱让他们给我们翻录！”
“他们有渠道，有人手，能把带子铺到全城的每个角落，甚至铺到外地去！”
冯晓刚越说越兴奋，一周来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
“林哥，这条路虽然野，虽然危险，但绝对能走通！”
“这帮人只认钱，只要给足了钱，他们什么都敢干！”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林卫东，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良久……
林卫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欣慰的，带着赞许的笑容。
“你总算开窍了。”他缓缓说道。
冯晓刚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正规渠道，我从来就没指望过。”
林卫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是要看看，把你逼到绝路上，你能不能自己长出牙来，咬出一条活路。”
“晓刚，记住，这个世界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路，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条。”
冯晓刚激动得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
“去吧。”
林卫东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沓更厚的现金，塞到他怀里。
“这次钱管够，人手不够就自己招，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他看着冯晓刚，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是，你给我记住。”
“那个地方，是真正的地下世界，没有规矩，只有拳头和利益。”
“你不是去跟他们做生意，你是要去收服他们。”
冯晓刚抱着怀里沉甸甸的现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林哥，我明白了！”
“明白就去吧。”林卫东挥了挥手，“别让我失望。”
冯晓刚没再多说一句废话，对着林卫东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背影里，再没有一丝颓丧，只剩下饿狼出笼般的凶狠与决绝。
林卫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知道从今天起，冯晓刚这把刀，才算真正开了刃。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计划书，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地下发行”。
林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发行一张专辑。
他要的，是借着崔建的惊雷，亲手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遍布全国的、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地下发行网络。
这才是他真正的野心。
……
春节的喧嚣渐渐从燕京城的胡同里褪去，空气中还透着料峭的倒春寒。
林卫东坐在四合院的书房里，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
任由那一截灰白的烟灰积攒，最后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冯晓刚带着钱和那盘《一无所有》的母带，一头扎进后海的地下胡同已经有些日子了。
这种不见光的野路子，急不得，只能等那匹饿狼自己咬开血路。
但另一件事，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林卫东的心口。
海口已经夸下去了。
在王副台长办公室拍胸脯立的军令状。
在大观园给王蚨林画的那些大饼，字字句句都砸在地上听得见响。
十万块钱的启动保证金他拿得起。
但要是第一笔海外资金迟迟不到位，这局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仅会失去央视这座好不容易搭上的靠山。
还会亲手掐灭整个《红楼梦》剧组最后的希望。
这几天，林卫东表面上每天按部就班地去中心喝茶看报。
从容不迫地应对各路来谈《欢乐一家人》二轮播放权的电视台主任，心里却一直死死盯着南边。
牛皮吹得再响，没真金白银落地，一切都是空谈。
书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
林卫兰裹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冲了进来。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挂着明显的乌青，显然是连日奔波没怎么合眼。
但她的眼睛极亮，亮得近乎灼人。
她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哥！”
林卫兰把那张纸猛地拍在林卫东面前的办公桌上，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劈叉。
“成了！”
林卫东捻灭手里的半截烟，目光落在那张电报上。
林卫兰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这才把气喘匀，语速极快地开始汇报。
刚到港岛的时候，现实给了这个草台班子迎头一棒。
那边的商人极度现实，所谓的大陆电视剧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团队跑了七八家影视公司和文化基金会。
连负责人的面都没见着，全被底下的经理用敷衍的套话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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