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进南抚城
时隔数月，秦臻再一次站在了南抚城中。
街道依旧热闹，两旁商铺林立，修士来来往往，偶尔还能看见形态各异的灵兽从街边经过。与第一次进城时不同，这一次，秦臻没有太多好奇，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两条长街，停在了香雅居门前。
“苏姐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正在柜台后清点账目的苏青青抬起头，便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壮实的男人。两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一看便知道是亲人。
苏青青眼睛顿时亮了，“臻臻？你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迟早还得来南抚城。”
秦臻抿嘴笑了笑，“苏姐姐，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苏青青上下打量她一遍，确认小姑娘气色不错，这才看向她身后的秦文，“这位是？”
“我小叔，秦文。”
秦文第一次来到修真界的城池，本就有些拘谨，听见侄女介绍自己，连忙冲苏青青点了点头，“苏掌柜。”
苏青青笑着应了一声，又看向秦臻，“说吧，今日特意来找姐姐，肯定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秦臻也没有绕弯子，“苏姐姐，香雅居收灵米吗？”
苏青青挑了挑眉，“收啊。”
她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板车，笑意更深，“当初见你照料那些青玉菜的时候，我就猜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有多少？”
“两百斤。”
“这么多？”苏青青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让我看看。”
秦文闻言，连忙将板车上的麻布掀开，下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只粮袋。
苏青青解开其中一只，伸手捻起几粒灵米。米粒晶莹饱满，表面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莹光，她仔细看了片刻，又放在鼻尖轻嗅，眼中的惊讶渐渐变成了赞叹。
“不错啊，臻臻，二级灵米，而且灵气很干净，米粒也比市面上大多数二级灵米饱满。”苏青青抬头看向秦臻，“这都是你种的？”
“嗯，家里人一起种的。”
“你这手艺，已经比城里不少正经灵植师都强了。”苏青青重新将粮袋系好，“两百斤，我给你两千块下品灵石。”
秦臻在香雅居做过两个月，对南抚城的灵米价格多少有些了解，二级灵米十块下品灵石一斤，苏青青给出的价格很公道。
“可以。”
苏青青正准备取灵石，秦臻却又说道，“苏姐姐，给我一千五百块就够了。”
“嗯？”苏青青看她。
秦臻认真道，“上次我回家时，您给了我五十块灵石坐传送阵，还有我在香雅居吃住的那些日子……”
“停停停。”苏青青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这小丫头，怎么还记着呢？”
秦臻捂着额头，“欠了就是欠了。”
“什么欠不欠的？”苏青青没好气道，“你在香雅居两个月，帮我救下多少灵蔬？真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至于那五十块灵石，姐姐还不差这点，当初不是说了吗，算我投资你的。以后你种出什么好东西，记得先往香雅居送，就算报答我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秦臻继续拒绝的机会，直接取出两千块下品灵石交给她。
秦臻捧着灵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下来，“好，以后家里的灵米和灵蔬若要卖，我先来找苏姐姐。”
“这才对。”
苏青青满意了，秦臻将灵石仔细收好，又想起今日进城的另一个目的，“苏姐姐，你知道哪里能买到修炼功法吗？”
“功法？”苏青青有些意外，“你要修炼？”
秦臻摇头，“不是我，家里有人想试试能不能引气入体。”
苏青青没有多问，只朝街道另一边指了指，“去聚宝斋看看吧，那里什么东西都有，丹药、法器、灵植、功法，只要有灵石，基本都能买到。不过真正好的功法，大多掌握在各大宗门和修真家族手里，聚宝斋对外出售的，基本都是些常见货色。”
秦臻点头，“能入门就好，多谢苏姐姐。”
“去吧。”苏青青笑道，“下次有灵米，记得还来找我。”
“一定。”
叔侄二人告别苏青青，推着空下来的板车离开香雅居，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街道对面，一名原本蹲在墙边的灰衣男人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在秦臻腰间装着灵石的布袋上停留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聚宝斋距离香雅居并不算远，一路上，秦文的眼睛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修士生活的城池，御剑而过的修士、街边售卖的丹药、会自己行走的木偶，还有那些长相奇奇怪怪的灵兽，什么都新鲜。
“臻臻。”秦文压低声音，“刚才那个人肩膀上是不是趴着一条彩色的蛇？”
“嗯。”
“那边那个呢？怎么有只鸟会说人话？”
“灵兽。”
“那……”
“小叔。”秦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再看下去，要撞到人了。”
秦文连忙收回视线，“第一次见嘛。”
秦臻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第一次来到南抚城的时候，其实也没比小叔好到哪里去，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聚宝斋。高大的楼阁足足有数层，门前人来人往，叔侄二人刚刚踏入其中，便同时感觉脑中轻轻一震。
下一瞬，眼前景象骤然变化，无数玉牌悬浮在半空之中，围绕大厅缓慢旋转，每一枚玉牌上都刻着不同的字，丹药、灵植、灵宠、法衣、法器、阵法、符箓……
秦文仰着头，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这……这东西怎么飘在天上？”
秦臻也有些惊讶，不过这段时间，秦家人已经开始学习修真界的文字，因此她很快便从众多玉牌中找到了“功法”二字。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玉牌，一道柔和的白光自玉牌中荡开，秦臻只觉得眼前一晃，等她再次看清周围时，已经和秦文站在了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向远处延伸，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人面前，则矗立着一面巨大的白玉墙，玉墙最上方依次写着金、木、水、火、土、冰、雷，每一种属性下方，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功法名称。
秦文看得头皮发麻，“这么多？”
秦臻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玉墙最左侧，那里没有标注任何属性，只写着几个简单的字。
入门基础功法，秦臻走过去，伸手触碰，一道文字缓缓浮现在玉墙之上。
《引气入体诀》无属性基础功法，可用于感应天地灵气、引导灵气入体，适合初次接触修炼之人，售价，五百下品灵石。
“五百？”秦文倒吸一口凉气，“大侄女，你辛辛苦苦种了几个月的灵米，也才卖两千灵石，就这么一本入门功法，要五百？”
秦臻也觉得贵，可他们现在连家里谁有灵根、该修炼什么属性的功法都不知道，这本《引气入体诀》反而最合适，至少可以先让家人尝试感应灵气。
她没有犹豫太久，手指轻轻点在《引气入体诀》的名字上，玉墙下方随即伸出一只小巧的白玉托盘，秦臻数出五百块下品灵石放了上去，灵石刚刚落下，便被一道白光笼罩，下一瞬，所有灵石消失不见，一枚淡青色玉简缓缓出现在托盘中央。
秦臻拿起玉简，转手递给秦文，“小叔，你收好。”
“我？”秦文赶紧伸出双手接住。
玉简入手冰凉温润，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动作小心得不得了。五百灵石呢，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贵的东西。
“放心，我就是摔了，也不能让它摔了。”
她没有接话，继续查看玉墙上的功法。
金、木、水、火、土……
秦臻看得极为认真，她想找一找，有没有与自己情况相似的修炼法门，没有灵根，却能感知草木，能够促进灵植生长，还能借用灵植体内的灵气，可她翻遍了自己能找到的功法，也没有发现任何相似的描述，看了许久，秦臻只觉得头昏脑胀，最终只能暂时放弃。
就在准备离开时，她忽然在另一块玉牌上看见了“灵植”二字，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片刻后，一本名为《灵植种植全书》的玉简出现在她手中。
售价，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
秦文看见价格，嘴角都抽了一下，“臻臻……”
“买！”
秦臻没有犹豫，修炼功法暂时找不到，可种植灵植，是秦家如今在修真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她虽然能够感知灵植，却对修真界的灵植种类、习性、用途几乎一无所知，这本书对她而言，比一门暂时无法修炼的功法更加重要。
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再次消失，秦臻手中也多出了一枚玉简。
两千块灵石，转眼便只剩下三百块，秦文看得心疼不已，秦臻倒是十分平静。灵石没了可以再赚，只要灵米还能种出来，他们就不会缺少赚取灵石的办法。
两人没有继续停留，很快离开聚宝斋，然而刚走出一条街，秦臻的脚步便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离开聚宝斋开始，她便总觉得身后有人。那种感觉并不明显，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一直盯着她，可她就是觉得不舒服，像是走在山林中时，被某种躲藏在暗处的野兽盯住了一样。
秦臻没有回头，“小叔，我们换条路。”
秦文还在心疼那一千七百块灵石。
“啊？”
秦臻已经拐进了旁边的街道，秦文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推着板车跟了上去，“怎么突然走这边？”
“我想去租灵兽。”
“租灵兽？”秦文愣了一下，“咱们不是走回去吗？”
“太慢了。”秦臻语气平静，“家里还等着功法，我们早点回去。”
她没有说自己感觉有人跟踪，修士耳聪目明，她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修士，贸然提醒小叔，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好在秦臻曾经在南抚城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城中有专门租赁代步灵兽的地方。近距离赶路，可以租用已经驯服的灵兽，到达目的地后，只需解开灵兽身上的归返绳，它便会自行返回主人身边。
秦臻带着秦文连续绕过几条街，最终走进一家灵兽行。
“板车不要了。”
秦文愣住，“不要了？”
“嗯。”秦臻看了一眼外面，“旧板车不值多少钱，以后再做。”
秦文虽然舍不得，却也没有反对，没过多久，叔侄二人便站在了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兔面前。秦文仰头看着它，兔子也低头看着秦文，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
“臻臻。这玩意儿……真能骑？”
“能的吧。”
“不会把咱们甩出去吧？”
秦臻沉默了一下，“应该不会。”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骑，巨兔背上固定着一个藤编的宽大座篮，足够容纳两人，秦文战战兢兢地爬了进去，秦臻也故作镇定地坐好。
灵兽行的伙计解开缰绳，在巨兔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下一刻，巨兔猛地蹿了出去。
“啊！”
秦文的惨叫瞬间消失在街道尽头，秦臻死死抓住座篮边缘，她觉得自己刚才还是太乐观了，这哪里是有点颠，每一次巨兔落地，她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跟着跳了一次。
秦文更是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藤篮，“大、大侄女……”
“下次……”
“咱们还是走路吧……”
秦臻没有回答，因为她也快吐了，修士可以用灵力护住身体，自然不惧这点颠簸，可叔侄二人如今都还是凡人，只能硬生生承受一路的起伏。
好在难受归难受，巨兔的速度的确极快，不过几炷香的时间，南抚城便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与此同时，城外的一条岔路上，两名灰衣男子停下脚步。
“人呢？”
“刚才还在前面。”
其中一人脸色难看，另一人闭上眼睛感应片刻，随后看向远处，那里只剩下一点越来越小的影子。
“租了灵兽，追不上了。”
“算他们运气好。”
男人脸色阴沉，他们原本只看见两个凡人从香雅居出来，又亲眼见他们进入聚宝斋，凡人，没有灵力，身上却至少带着上千块下品灵石。
这种肥羊，在南抚城外可不常见，只要等他们离开城池，谁也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可谁能想到，两个一看就舍不得花灵石的凡人，竟会突然租用灵兽赶路。
“走吧，为了几百块灵石，没必要继续追。”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间，另一边，巨兔一路狂奔，最终在山林外围停了下来。任凭秦臻如何催促，它都不肯再向前一步。
前方已经没有修士常走的道路，只有密密麻麻的古木与藤蔓。巨兔耳朵高高竖起，前爪不断刨地，显然十分抗拒进入山林深处。
秦臻无奈，只能和秦文爬下座篮，双脚重新踩在地面上的一刻，秦文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树，“让我缓缓……我感觉魂还在后面追。”
秦臻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才解开巨兔身上的归返绳。
绳结松开的瞬间，巨兔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赦免，转身就跑，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文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它跑这么快，显得特别不想送咱们？”
“可能吧。”
秦臻转过身，看向山林深处，那股一路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没有告诉小叔，只是握紧装着两枚玉简的包袱，“走吧，家里还等着我们。”
叔侄二人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刚才，因为秦臻心中那一点说不清缘由的不安，他们已经避开了进入修真界后的第一次真正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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