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秦嘉出关
寒玉峰深处，封闭了七年之久的洞府内，寒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洞壁、地面，甚至连空气中都悬浮着细碎的冰晶。
洞府中央，一名身穿红衣的少女盘膝坐在寒玉台上，她的发丝、睫毛和衣角皆覆着厚厚的冰霜，整个人仿佛已经与脚下的寒玉融为一体。
某一刻，少女的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周围原本平静的冰灵气骤然翻涌起来，大量寒气向她体内汇聚，顺着经脉飞快运转，最终冲破了那道阻碍她许久的屏障。
一股比从前强盛数倍的气息从少女体内散开，洞府中的冰晶同时震动，秦嘉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一抹冰蓝色的灵光一闪而逝，她愣了片刻，感受到体内明显充盈了许多的灵力，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兴奋。
“成功了！炼气七层！”
秦嘉猛地从寒玉台上站起来，身上积累多年的冰霜随着动作簌簌落下，露出下方已经有些褶皱的红色弟子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
虽然修士闭关期间，身体不会像凡人一样积攒太多污垢，可在寒玉台上坐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秦嘉抬手掐诀，一道清洁术落在身上，附着在发丝和衣服上的冰霜瞬间消失，衣裙也重新变得干净整洁，她又用手理了理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不算太过狼狈，这才迫不及待地取出传音符。
第一道传给师尊。
“师尊，师尊！我出关了！我成功突破炼气七层了！”
第二道传给陈素。
“师姐，师姐！我成功啦！我已经出关啦！”
两道传音符化作流光，穿过洞府阵法，向外飞去，秦嘉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最先出现的不是回复，而是一道白色身影，洞府禁制轻轻波动，下一瞬，冰华真人已经出现在寒玉台前，她依旧穿着一袭雪白长裙，眉眼冷淡，仿佛这些年的时间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秦嘉眼睛顿时亮了。
“师尊！”
她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冰华真人的手臂。
“我成功了！”
冰华真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识扫过秦嘉体内的经脉与丹田，灵力凝实，气息稳定，虽然刚刚突破，却没有根基虚浮的迹象，冰华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愧是极品冰灵根，修炼速度还算看得过去。”
秦嘉原本满脸期待，听见这句“还算看得过去”，忍不住鼓了鼓脸颊。
“师尊，我可是闭关了很久才突破的。”
“很久？”
冰华真人不置可否。
“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之间。”
秦嘉还没来得及继续撒娇，冰华真人便抬手一挥，一只精致的储物袋落入她怀中。
“拿着。”
秦嘉立即接住。
“给我的？”
“不然呢？”
冰华真人淡淡说道：
“难道是让你替为师保管？”
秦嘉嘿嘿一笑，赶紧将神识探入储物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不少下品灵石，除此之外，还有几块灵气更加浓郁的中品灵石，最显眼的，则是一件叠放整齐的朱红色法衣。
秦嘉眼睛瞬间亮了，她将法衣取出来，手指刚刚碰到衣料，便感受到一阵温润细腻的触感。
“玉蚕丝？”
秦嘉满脸惊喜，她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在宗门中生活多年，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玉蚕丝织成的法衣防御力虽然算不上特别强，却十分轻便，还能自动避尘、调节寒暑，坊市里最普通的一件，至少也要三千块下品灵石，更何况师尊给她的这件法衣，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秦嘉立刻将法衣穿到身上，朱红色衣裙上的暗纹随着灵力微微亮起，尺寸也自行调整，很快便贴合了她如今的身形，秦嘉转了一圈，裙摆如流火般轻轻展开。
“师尊！你真好！”
她重新抱住冰华真人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冰华真人被她晃得衣袖微动。
“好了，已经不是六岁的小娃娃了，还整日撒娇。”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将手臂抽回来，秦嘉一点也不在意。
“我多大都是师尊的徒弟。”
冰华真人看着她满脸喜色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自家的小弟子，只要她在。寒玉峰永远都是热闹的。
“既然已经出关，也成功突破炼气七层，便不能继续只留在寒玉峰修炼。”
秦嘉眨了眨眼。
“师尊要赶我走？”
冰华真人道：“是让你出去历练。”
“你入门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寒玉峰修炼，对修真界的了解太少，只会闭门苦修，并不是什么好事，去任务堂接一个适合的任务，与人打交道，见见妖兽，也学着自己处理事情。”
秦嘉听到历练，倒没有害怕，反而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
“师尊，我这次到底闭关了多久？”
冰华真人语气平淡。
“七年有余。”
“什么？”
秦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七年？”
“不是七个月？”
冰华真人瞥了她一眼。
“你闭关之前便知道，此次突破需要时间。”
“可我没想到需要七年啊！”
秦嘉低头掰着手指算了一遍。
七年。
她闭关的时候，祖父祖母年纪已经不小了，爹娘、小叔和姐姐也一直生活在凡尘界，他们不能修炼，寿数也不像修士这样漫长。
对自己而言，不过是闭上眼修炼了一次，可对家人而言，却是实实在在过去了七年，秦嘉脸上的喜悦顿时消失了大半。
“完了，他们肯定担心死我了，祖父祖母身体本来就不好，也不知道这几年怎么样了。”
“姐姐当初还那么小，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爹娘肯定天天盼着我回去。”
她越想越着急，恨不得下一刻便直接回到邻仙城附近，冰华真人看着她。
“你闭关之前，不是已经托人给家中送过消息？”
“是送过。”
秦嘉连忙点头。
“我特意托许师兄去给家里报信，告诉他们我要闭关，让他们不要担心，可是七年也太久了，他们就算知道我在闭关，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担心。”
冰华真人对此并不在意。
“修士一次闭关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是寻常之事，你既然已经踏上仙途，日后这种情况只会更多，他们既然是你的家人，早晚要习惯。”
秦嘉抿了抿唇，“他们只是普通凡人，哪里会懂修士闭关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我七年没有回家，肯定会害怕。”
冰华真人沉默片刻。
“凡人寿数不过几十载，而你若修行顺利，至少可以活上数百年，随着修为提高，你与他们终究会走上不同的路。你若一直将心神放在凡俗亲缘之上，日后未必不会影响修炼。”
秦嘉听完，认真摇了摇头。
“不会。”
冰华真人眉梢微挑，秦嘉继续说道：
“我想变强，不只是为了长生，我也想保护祖父、祖母、爹娘、姐姐和小叔，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有他们惦记我，我才更想好好修炼，怎么会影响修炼？”
洞府中安静下来，冰华真人没有立即开口，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修士为了大道斩断尘缘，也见过太多人被凡俗亲缘拖累，最终寸步难行。
可眼前的小徒弟目光清澈，没有犹豫，也没有勉强，冰华真人最终没有继续劝说。
“罢了，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秦嘉立即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师尊最好了。”
冰华真人抬手，一枚冰白色玉牌落到秦嘉手中，玉牌正面刻着一朵雪花，背面则布满细密的阵纹。
“这是什么？”
秦嘉好奇地翻看。
“护身玉牌。”
冰华真人道：
“可以替你抵挡一次金丹境以下修士的致命攻击，历练时贴身带着，不可仗着有护身之物，便主动招惹危险。”
秦嘉立即将玉牌收好。
“知道了，谢谢师尊！”
冰华真人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去任务堂吧，挑一个距离邻仙城不远、难度适中的任务，完成任务后，正好可以回家看看。”
秦嘉眼睛一下亮了。
“好！”
她赶紧追在后面挥手。
“师尊，我会想你的！”
冰华真人身影微顿，却没有回头，下一瞬，便消失在洞府之外，秦嘉没有看见，离开寒玉峰以后，冰华真人原本冷淡的唇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师尊离开后，秦嘉又等了一会儿，陈素的传音符依旧没有回应。
“师姐不会也闭关了吧？”
秦嘉小声嘀咕，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换上师尊新送的朱红色法衣，便兴冲冲地去了任务堂。
任务堂内人来人往，巨大的玉璧上不断浮现新的任务，秦嘉仰着头看了许久，她想回家，所以最好接一个南抚城或者邻仙城附近的任务，这样完成任务以后，正好可以从南抚城坐传送阵前往邻仙城，再回到家人居住的山中。
她来到柜台前。
“师兄，我想接一个南抚城附近的任务。”
负责登记任务的弟子低头翻了翻玉册。
“南抚城附近……这里有一个，南抚城管辖的一处凡人镇子，近日频繁出现妖兽伤人事件，目前还不清楚妖兽的种类和数量，任务只要求前去探查情况，将消息传回宗门。”
“炼气五层以上可以领取，完成后奖励十点宗门贡献。”
秦嘉觉得正合适。
“我就接这个。”
她将弟子玉牌递了过去，负责登记的弟子接过玉牌，在玉册上一划，动作却忽然停住，他抬头看了秦嘉一眼。
“秦师妹。”
“怎么了？”
“你还欠着宗门七百点贡献。”
秦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多少？”
“七百。”
青年又确认了一遍。
“宗门弟子每年需要完成一百点固定贡献，你闭关七年，一直没有完成任务，所以现在欠七百点。”
秦嘉沉默了，她忘了，彻底忘了，闭关之前，她满脑子都是突破和给家里送信，哪里还记得宗门每年的固定贡献？秦嘉慢慢趴在柜台上。
“师兄。”
“这个任务只有十点？”
“嗯。”
“那我要做七十个？”
“理论上是。”
秦嘉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她才刚刚出关，怎么忽然就背上了七百点债？
“师兄。”
秦嘉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最后一点希望。
“你再帮我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任务？贡献点多一点的，我可以多接几个。”
负责登记的弟子摇头。
“宗门规定，炼气期弟子同一时间只能领取一个外出任务，避免弟子贪图贡献，同时接下多个任务，最终无法完成。”
秦嘉不死心。
“就不能通融一下？”
“不能。”
青年神情严肃，秦嘉整个人都蔫了。
“好吧。”
七百点，只能慢慢还，至少这个任务的地点正好在南抚城附近，先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师兄。”
秦嘉接过弟子玉牌，转身正准备离开。
青年又在身后提醒，“秦师妹，任务只是探查妖兽情况，确认种类、修为和数量后，立即回宗门禀报，不可擅自出手。”
“知道了！”
秦嘉挥了挥手，出了任务堂，她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务玉简，南抚城，距离邻仙城已经很近了。
完成任务后，她便能坐传送阵回去，她摸了摸胸前的同心佩，玉佩仍旧泛着微弱的光，姐姐还好好的，家里人也一定还住在邻仙城附近的山中，等着自己回去，秦嘉收起任务玉简，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七年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只是她还不知道，秦家早已离开凡尘界，搬进了修真界，她也不知道，自己闭关前托许师兄送出的消息，从未真正送到家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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