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偶遇
凝露草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差。秦臻检查了几次，依旧找不到原因，只能决定再去一趟南抚城。
正好第一批青玉豆已经成熟，家中又积攒了不少灵米。秦臻挑出准备售卖的灵米和青玉豆，分别装进储物袋，又小心挖出两株状态最差的凝露草，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装入玉盆中。
这次进城，她不仅要出售灵米，还要寻找更详细的灵植书籍。若能遇见经验丰富的灵植师，最好再请对方看看凝露草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的秦家与刚搬进修真界时不同。灵田面积扩大了许多，田中又种着十几种习性各异的灵植，一日都离不开人。
秦业、柳贞和秦文都留在家中照看灵田。秦淮和王素梅虽然还没有成功引气入体，却也能帮忙。
去往南抚城的路，秦臻已经走过许多次。哪里有水源，哪里地势陡峭，哪一段容易遇见野兽，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沿途的草木也会为她指引方向。
秦臻没有耽搁，独自踏上了前往南抚城的路。
数日后，她顺利进入城中。
与此同时，秦嘉也完成了自己出关后的第一个宗门任务。
她按照任务要求，将凡人镇子附近出现的妖兽种类、数量与大致修为全部记录下来，送到了青云门设在南抚城中的办事处。
伤人的妖兽是一头接近炼气后期的赤牙獾。它藏身的洞穴中可能还有幼兽，并不适合秦嘉独自处理。
她虽然有些手痒，却还记得任务堂师兄的叮嘱，没有擅自出手。等消息传回宗门，自然会有修为更高的弟子前来解决。
交完任务以后，秦嘉在南抚城租了一间最便宜的低阶洞府。她准备休息一夜，第二日再去城中买些东西。
七年没有回家，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可真正要买的时候，秦嘉又犯了难。
祖父、祖母、爹娘、姐姐和小叔都没有灵根，也无法使用需要灵力催动的法器。丹药同样不能乱吃，许多修士服用的丹药药力太强，普通凡人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功法自然更加没有用。
秦嘉坐在洞府里，掰着手指想了许久。
“祖父和祖母年纪大了，可以买些凡人也能食用的灵米和灵果。最好灵气温和一些，能够调养身体。爹和小叔经常进山打猎，可以买两把不用灵力也足够锋利的兵器。再买些能自行生效的护身符。娘可以送一块玉蚕丝料子。虽然普通凡人不能催动法衣，但玉蚕丝本身冬暖夏凉，还不容易损坏，娘一定喜欢。”
说到姐姐，秦嘉又为难起来。
姐姐从小便喜欢种东西，自己上一次带回去的那些灵种，也不知道有没有种活。
“还是给姐姐买种子吧。”
秦嘉很快作出决定。她可以买一些灵气不强、能够在凡尘界生长的种子。哪怕种不成真正的灵植，也可以当作普通花草种着。姐姐一定会喜欢。
想到很快便能见到家人，秦嘉心中既高兴，又有些紧张。
在她的感觉里，自己不过闭眼修炼了几日，可外面却已经过去七年多。
祖父祖母会不会老了许多？姐姐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爹娘见到她，会不会先抱着她哭，然后再狠狠骂她一顿？
一想到那个场面，秦嘉的小脸便皱成了一团。
“我托许师兄报过信了。他们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她小声安慰自己。可七年没有回去，的确太久了。
第二日一早，秦嘉离开洞府，沿着南抚城的街道慢慢寻找。
她先去了丹药铺。听说她要给普通凡人购买丹药，伙计立即推荐了几种养身丸。
秦嘉问过之后却没有买。那些药虽然声称凡人也能使用，可服用时仍要根据年龄、身体状况调整分量。家人不在身边，她根本无法确认是否合适。万一买错，反而可能伤到他们。
灵果和灵粮更稳妥一些。只是直接购买灵食不好保存，还不如买一只刻有保鲜阵法、无需主动催动的食盒。
护身之物也要仔细挑。真正的护身法器都需要灵力。凡人可以使用的，大多是提前封入灵力的符箓和玉牌，受到攻击时会自行触发，用过一次便会失效。价格却不便宜。
秦嘉逛了一圈，发现自己想买的东西分散在不同商铺，品质也参差不齐。最后还是决定去聚宝斋。
聚宝斋虽然价格略高，至少东西的来历和用途都写得清楚，不容易被骗。
“先给祖父祖母买温养身体的灵食。再挑几块凡人能用的护身玉牌。姐姐的种子也不能忘。”
秦嘉一边盘算，一边抬脚走进聚宝斋。
熟悉的轻微震动传来，无数玉牌悬浮在半空中。
秦嘉正准备先去寻找“凡用器物”，目光随意扫过大厅，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一名身穿浅青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灵植玉牌下方。少女身形纤细，眉眼安静，一脸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玉墙。她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正微微皱着眉头。
秦嘉怔怔地望着她。
那个人比记忆中高了许多。脸上的稚气也已经褪去。可那双眼睛、那张脸，还有思考时不自觉抿紧的嘴角，都与记忆中的姐姐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姐姐应该在凡尘界。
这里是南抚城，是修士生活的城池。姐姐怎么会出现在聚宝斋？
秦嘉怀疑自己太过思念家人，看错了人。可她还是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姐姐？”
声音出口时，带着明显的迟疑。
前面的少女没有反应。
秦嘉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又往前跑了几步，“姐姐！是你吗，姐姐？”
一惊一乍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秦臻望着玉墙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个声音……
她猛地转过身。
不远处站着一名穿着朱红色法衣的少女。少女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方才跑得太快，发辫仍在肩后轻轻晃动。那张脸依旧显小，可眉眼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六岁孩童的模样。
秦臻怔怔地看着她。
“嘉嘉……”
真的是嘉嘉。
秦嘉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
她再也顾不得周围还有没有人，一头扑进秦臻怀中。
秦臻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还没站稳，便被妹妹紧紧抱住。
“姐姐，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好想你！”
秦嘉一句接着一句，声音又快又急。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秦臻僵硬了片刻，才抬起手，将妹妹抱住。
妹妹身上的朱红色法衣柔软温暖，周围却萦绕着一股清冷的冰灵气。
真实的。
不是同心佩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也不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消息。
嘉嘉真的出关了，也真的站在她面前。
“嘉嘉。”
秦臻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你终于出关了。”
秦嘉哭得更厉害了，“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会闭关这么久。师尊告诉我已经过去七年，我都吓死了。祖父祖母还好吗？爹娘呢？小叔呢？他们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许师兄有没有把消息送到？”
秦臻抱着妹妹的手微微收紧，“家里人都很好。”
她先回答最重要的事情，“祖父祖母身体康健，爹娘和小叔也都平安。”
秦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她却很快注意到，姐姐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秦嘉抬起头，“姐姐。许师兄没有去找你们吗？”
秦臻安静地看着她，“我们没有收到消息。”
秦嘉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没有？怎么会！”
“嗯。从你闭关以后，家里一直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秦臻语气平静，“我们只知道同心佩没有熄灭，能确定你还活着。后来我进入修真界，打听到你正在闭关，家里人才真正放下心。”
秦嘉呆呆地站在原地，“可是……我明明把传讯玉简和给姐姐准备的灵种，都交给许师兄了。他亲口答应我，一定会送到。他后来也已经回宗门了。为什么你们没有收到？”
秦臻替妹妹擦掉脸上的眼泪，“现在还不知道。可能是没有找到我们，也可能中途发生了其他事情。等你回宗门以后，再亲自问他。”
秦嘉抿紧嘴唇，眼中的委屈渐渐变成了生气。
她相信许师兄，才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结果家人苦等七年，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奇怪的问题。
“姐姐。”
秦嘉看了看周围，“你怎么进了修真界？你不是没有灵根吗？”
秦嘉抓住姐姐的手腕，紧张地上下打量，“凡尘界的结界有灵气压制。普通凡人根本承受不住。你怎么进来的？你有没有受伤？是有人带你进来的吗？爹娘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秦臻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她看了眼周围。姐妹二人的动静已经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这里不方便说。”秦臻反握住妹妹的手，“我们先出去。”
“好。”
秦嘉立即点头。她抓住姐姐的手，一路都没有松开，仿佛担心自己稍微一放手，姐姐便会消失。
两人离开聚宝斋。秦臻熟门熟路地找到附近一家茶楼，要了一间带有隔音阵法的小室。
等房门关好，秦嘉便迫不及待地问：“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臻没有直接提起古树，也没有说自己的能力。这些事情太复杂。秦嘉刚刚出关，最好先让她知道最重要的部分。
“你闭关以后，一直没有回来。家里也没有收到信。大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后来我穿过结界，来到南抚城，打听到了你闭关的消息。”
秦嘉听得心惊，“你一个人穿过来的？”
“嗯。”
“那么远的山路，你一个人走？”
“嗯。”
秦嘉的眼圈又红了，“姐姐，你怎么敢啊？万一遇见妖兽怎么办？万一结界伤到你怎么办？”
秦臻轻声道：“我平安到了。”
“可是……”
“嘉嘉。”秦臻打断她，“都过去了。”
秦嘉抿了抿唇。她知道姐姐一旦决定了什么，很难再劝。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在修真界？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秦臻顿了顿，“而且他们也在修真界。”
秦嘉怔住，“谁？”
“祖父、祖母、爹、娘、小叔。都在。”
茶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秦嘉眨了眨眼，“姐姐。你再说一次。”
“家里人都搬进了修真界。”
秦嘉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惊喜，而是害怕，“他们都没有灵根！普通凡人承受不住修真界的灵气。祖父祖母年纪那么大，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们怎么能一起进来？现在怎么样？是不是生病了？住在哪里？有没有找修士看过？”
秦臻拉住妹妹，“你先坐下。”
“我怎么坐得下？”
秦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闭关前清楚地知道，家里人全都是普通凡人。
正因如此，她方才才一直在寻找凡人能够使用的修真物品。结果姐姐忽然告诉她，全家人都已经进入了修真界。
在秦嘉看来，这不是机缘，而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他们没事。”秦臻认真看着她，“祖父祖母的身体很好。其他人也没有受到灵气伤害。我们在南抚城外的山林里安了家。有屋子，有田，也能养活自己。”
秦嘉仍旧不敢相信，“真的没有不舒服？”
“刚穿过结界时会有一些。适应以后便没事了。”
“为什么？”秦嘉皱紧眉头，“没有灵根的凡人，经脉无法承受这么浓的灵气。”
秦臻没有立即回答。
她不准备在茶楼里透露家人修炼的事情。隔音阵法虽然存在，可她不知道这里的阵法能否真正隔绝高阶修士的神识。
“具体原因，回家以后再告诉你。”
秦嘉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谨慎。她虽然心中有无数疑问，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家里真的安全？”
“安全。”
“祖父祖母也真的好好的？”
“真的。”
“娘没有生病？”
“没有。”
“爹和小叔呢？”
“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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