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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我需要回家的路,有的私信我。


安静。

路明非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周围只有安静。

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已经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十三岁的温蒂对着镜头说“我们都很爱很爱他”的那一帧。

紧接着,啜泣声传来。

泪水淌过脸颊,路明非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将头埋在手臂中,一抽一抽的。

“温蒂……温蒂……”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哭声,毕竟温蒂时不时就在他耳边唐哭。

但现在才发现,哭泣就是哭泣,是委屈之后泪腺的反抗,是悲伤之后情绪的崩溃,是愤怒之后没来由想毁灭世界的冲动。

他又看到了女孩的容貌。

这不是他的幻想。

他真的拥有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会和他一起在少年宫练剑,会在下雨的时候拿着伞跳进他的怀里,会在每一个清贫的早晨等待着他。

但他把她弄丢了。

他要找到她。他要找到她!

路明非的黄金瞳不受控制地亮起。

在他周围,天地间的时空开始紊乱。

而最能直观感受到至尊愤怒的,唯有一个——无序。

整座城市的规则似乎都被改写,时间开始疯狂跳动,或是往前或是往后,人们身边出现另一个自己或已死的家人。

路过那栋楼的楚子航看见了他爸楚天骄。

那个男人站在街灯下,穿着那件深色夹克,侧脸轮廓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但时间在他开口之前又跳了回去,那个身影消失在路灯下。

路明非站在风暴中心,他毫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笑容,在心里反复默念同一句话。

温蒂,等我,我一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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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

路明非回头,眼前之人正是楚子航。

而楚子航看见路明非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真的是一类人。

那双金色的瞳孔,那痛苦又悲伤的姿态,和他自己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的师弟也和他一样,觉醒血统了。

楚子航上前,他没有关心路明非的血统等级。

他知道,像他们这种没有家族势力的混血种,觉醒血统时往往伴随着某些令人痛苦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

他只问了这四个字,没有问其他。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把心肺掏给你,却不会问你要心肺去干什么。

“我有个很重要的人不见了。这世界上只有我记得她。”

路明非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楚子航听见这个消息时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将手按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路明非肩胛骨微微发疼。

“你说你有个很重要的人,被全世界忘了?我也有。被忘的人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他!”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楚子航那双同样亮着黄金瞳的眼睛。

楚子航的父亲——楚天骄。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是从楚子航嘴里说出来的。

当时楚子航说:“你还记得我爸是什么样的人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极细微,被压抑了很久的期待。

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师兄,用了好多年一个人孤独地记着那个男人,找了那个男人很多年。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需要解释“全世界只有你记得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人。

因为他自己也活在这种感觉里。

路明非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松动了几分。

楚子航把手从他肩上移开,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开口:

“明非,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有不能被世界遗忘的人。我帮你找她。不管她在哪里。”

路明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楚子航肩上拍了一下。

楚子航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从容,但在转过楼梯拐角时极其细微地加快了几分。

路明非跟在他后面,知道自己不再是独自一个人。

————————————

楚子航今年高三,他满十八了,自然可以考驾照。

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只会被所有人误认为是一场致幻气体的泄漏,当然,这其中除了楚子航。

“明非,现在有一个线索。只要到那个地方,说不定不光可以找到对你来说重要的那个人,就连我父亲也能顺带找回来。”

“什么地方?”

“先上车。”

两人脚程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楚子航家的别墅。

楚子航先进屋安抚了一下他妈,说今晚去同学家住,苏小妍正窝在沙发上看韩剧,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早点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上前抱住母亲。

“妈,我很爱你,其实你可以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我不会介意。”

苏小研疑惑的看着这个突然肉麻的儿子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

虽然很意外,但她还是一把抱住楚子航,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脸蛋。

“是不是觉得有危机感了?放心,你永远是妈妈的大宝!在外受啥委屈就跟妈说,你爸妈可都不是善茬。”

“嗯,我走了。”



他从车库里开出一辆迈巴赫停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我们要去哪儿?”

“在我的视角中,那个东西最后出现的地方——高架桥!”

楚子航一脚油门,推背感瞬间来袭,路明非被狠狠地撞在椅背上。

迈巴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极凌厉的弧线,朝那条他找了很多年的高架桥疾驰而去。

最终,他们来到了高架桥的入口。

楚子航把车停在匝道旁边,引擎还在低沉的轰鸣。

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看着路明非。

“明非,接下来的路需要有能够舍弃生命的勇气。你怕吗?”

“她都被我弄丢了,你问我怕不怕?直接走!”

“……好。”

楚子航听到回答的时候有些愣神。

他当年也能迅速做出这种决定该多好。

他把手往后车座一掏,掏出两柄淬火开封的日本刀。

这两把刀并非什么名刀,只是最普通的铁器,远不如路明非在日本时从源稚生手里抢的童子切好用。

但即使如此,路明非接过其中一把,握紧刀柄,刀身在仪表盘的冷光下泛着极淡的寒芒。

楚子航重新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迈巴赫冲进了高架桥深处那片越来越浓的迷雾之中。

————————————

迈巴赫冲进迷雾的瞬间,路明非就看见了那些东西。

数不清的死侍从高架桥两侧的护栏外翻进来,灰白色的躯体在车灯的光柱中像被烧红的纸灰。

他摇下车窗,挥刀砍翻扑上来的几只,刀锋切入死侍脖颈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刀确实是好刀,楚子航花了大力气找人定制的,说不定还是炼金武器,但肯定比不上那些传世名刀。

不过也够用了——刀身硬度,强度,锋利度都远超普通铁器,切起死侍来像在切风干的腊肉。

路明非转头,发现刚才颠簸的瞬间楚子航握着方向盘撞飞了好几只不长眼的死侍。

迈巴赫的车头已经凹陷了好几处,挡风玻璃上溅满了灰白色的体液,雨刷疯狂地摆动却刮不干净。

楚子航的黄金瞳在黑暗中灼灼如日,他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错,我还能进这里,奥丁肯定还在!这世上只有他有这种力量!”

楚子航的声音沙哑而锋利。

路明非握紧刀柄,把一只从车顶扑下来的死侍砍成两截。

他此刻就像是一个有钱却不知道往哪儿用的富二代。

小魔鬼消失了,他联系不上路鸣泽,但无所谓。

他路明非又不是仗着自己的生命才成功当上的屠龙者,他也有自己的本事。

黑日和时间零就算无法使用,他也依旧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没有楚子航,他也依旧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温蒂,他什么地方都敢闯。

高架桥两侧的迷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几米。

死侍还在不断从雾中涌出来,它们的数量远超东京塔地下排水管道里的残党。

路明非把刀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他的黄金瞳亮着,那璀璨的金色在迷雾中像两簇不灭的磷火。

车灯切开浓雾,迈巴赫的引擎还在怒吼,车尾处好几只死侍被碾碎的残骸拖出长长的灰白色痕迹。

楚子航挂上最高档,把油门踩到了底。

这条高架桥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一个人,每一次都在雾中迷失方向。

这一次他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亮着黄金瞳的师弟。

两个人都没有回头路可走。

“明非!前面!”

楚子航猛地打了方向盘,车头堪堪避开一只从雾气中扑来的巨型死侍。

那只死侍的体型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都大出好几倍,灰白色的鳞片在车灯下泛着极淡的暗金色。

它没有像其他死侍那样被撞飞,反而用爪子在地面上犁出几道深沟,稳稳地站在了迈巴赫前方。

路明非推开天窗,半个身子探出去,双手握刀,迎着那只巨型死侍就是一刀。

刀锋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极凌厉的弧线,灰白色的体液炸开来,但那只死侍只是退后了两步,又嘶吼着扑了上来。

楚子航猛打方向盘,车身横过来,路明非借惯性从天窗跃上车顶,站在疾驰的迈巴赫上。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是高速滚动的轮胎。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越来越近的浓雾深处——那双黄金瞳已经亮到了极致。

他今天一定要杀穿这条高架桥。

温蒂还没有找到,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迈巴赫继续向前冲,车灯在浓雾中切开一条极窄的通道。

路明非站在车顶上,双手握刀,刀身上已经裹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死侍体液。

他的黄金瞳在雾中灼灼如日,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越来越接近暴怒的锋刃。

他不确定刀还能撑多久,也不确定楚子航还能在迷雾中分辨多久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无声地立在前方,像从雾里长出来的一样。

一个人,戴着兜帽,身形修长而诡异。

他的速度极快,路明非只看清了一瞬间,接着就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迈巴赫右侧,刀光几乎是同时逼到。

路明非挥刀格挡,两柄刀的刃口在夜空里撞出一串极刺眼的火星。

他感觉自己的刀身震了一下,一道极细的裂纹在刃口处蔓延开来。

路明非不敢再硬接,翻身从车顶跃到车头,对方的刀贴着他的背划过去,刀风把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刚想用时间零把对方钉在原地,那个戴兜帽的人已经再次消失。

他连开时间零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快得像是故意盯着他的起手动作,每次都能在他释放言灵之前抢先位移。

路明非索性放弃时间零,单手从虚空中一握,黑日的能量在掌心急速凝聚。

楚子航看见了。

真正的黑日,暗色球体边缘泛着冰蓝色的光晕,在路明非掌心缓缓旋转,周围的空气被疯狂地吸入核心。

楚子航的黄金瞳猛地收缩。

那是什么东西?

不,不对,自己见过相同的力量!

他父亲也拥有这种力量,当年在高架桥上,父亲把他藏起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从父亲身上扩散开的透明领域,在那片无形的领域中时间好像被停止了,子弹悬在半空,死侍一动不动。

这种能力肯定是混血种身上自带的。

那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也能使用这种力量?

楚子航把油门踩到底,迈巴赫呼啸着冲向前方。

路明非站在车顶上,黑日已经成型,冰蓝色的边缘在雾中划出一道极刺眼的弧线。

他找准了那个兜帽身影消失的方向,把黑日砸了过去。

那轮黑日在空中急速膨胀,把周围十几米的雾气和死侍全部碾碎。

戴兜帽的身影从虚空中闪出来,躲开了黑日的直接命中,但也被引力场波及,袖口被扯碎,露出底下缠满锁链的小臂。

楚子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一幕,他猛地打方向盘,迈巴赫横着停了下来。

他的黄金瞳在仪表盘的冷光下亮得吓人。

他拔出自己那把刀,推开车门,踏进了迷雾。

他知道奥丁快得无法用刀砍中,快得无法用枪打中。

但他还是走下去了,因为那年他父亲也走下去了。

而且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可能在这条路的尽头,可能不在了。

但这里有他走过的路。

他只需要沿着这条路再走一遍。



雾越来越浓,迈巴赫的引擎声在身后渐渐远了。

楚子航握刀走在前方,路明非紧随其后,黑日的蓝色光晕在他掌心若隐若现。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高架桥更深处,脚下是碎裂的柏油路面,护栏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灰色轮廓。

戴兜帽的身影很久没有出现了。

路明非把感知放到最大,耳鸣一样的静电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总觉得那个东西还在附近。

“师兄,你父亲当年真的是在这里失踪的?”

路明非问。

“我在前面那个弯道回头的。他就站在马路中间,背后全是雾。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子弹打不死死侍,他伸手了,空气都停下来。然后他让我开车走。”

楚子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复述一本日记。

“我一直开。开到雾散了,天也亮了。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找到。”

路明非听着,想起在学校里,楚子航说他的父亲,自己说他是个开迈巴赫的帅大叔,和他长得挺像。

那时候他在楚子航眼里看到的是一种被藏在冰层底下的渴望。

现在那种渴望正在被这条诡异的高架桥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变成某种更灼热的东西。

他找不到温蒂,楚子航找不到楚天骄。

他们一个失去了恋人,一个失去了父亲,脚下是同一条路。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明非忽然停住。

他扬起刀,刀尖指着右前方十一点钟方向。

那个戴兜帽的身影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那里,兜帽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楚子航也停下了,黄金瞳死死锁住对方。

三人在浓雾中僵持。

路明非手里的黑日重新亮了起来,他把黑日托在手心,对准那个人。

“来。”

那个人影微微抬头,袖口处的锁链从方才被撕破的地方垂下来,碰撞声中带着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有人在高架桥深处敲了一下钟。

然后是那个人第一次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回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贴着两人的耳膜钻进去。

“路明非,你又来晚了。”

路明非浑身僵住。

楚子航没听懂,可他懂又。

这个字像一根针,从雾里穿出来,直接扎进他脊椎里。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几乎抵进雾里。

“温蒂在哪?你把她藏到哪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向雾中退了一步,像是某种邀请。

路明非没有犹豫,踏步追了出去。

楚子航想跟,脚下却被一层黑色的铁索勾住,低头看去,柏油路里正滋滋冒出无数锁链,像从地底生长出的静脉,缠住他的脚踝往雾里拖。

楚子航挥刀砍断两根,砍声刚落,又有新的缠上来。

他只能喊。

“明非!别分太开!”

路明非已经冲进了雾里,身影在楚子航视野中拉成一道极淡的金色。

楚子航咬咬牙,一刀插进路面,借力稳住自己,再一刀削断三条锁链。

他抬头看见路明非的金色瞳光忽然在雾中爆开,然后整个高架桥都震了一下。

黑日的蓝色和某种惨白的光撞在一起,冲击波把周围的死侍全部掀飞,楚子航的刀差点脱手。

他顾不得脚下的锁链,迎着那道光冲了过去。

雾被那一击撕开一道口子。

路明非半跪在地上,刀插在身前,全身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对手的。

他的黄金瞳亮得骇人,却在微微发颤。

那个戴兜帽的人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半截被黑日碾断的铁索。

楚子航冲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

路明非撑着刀站起来,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路面。

他回头看楚子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楚子航说不出的东西。

“师兄,他怕了。”

楚子航皱起眉:

“怕?怕什么?”

“怕死。”

路明非把刀拔出来,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他跑了。”

他把刀扛在肩上,继续朝前走,雾已经散了很多,前方隐隐露出一段下行匝道。

楚子航看着他,知道他没打算回头。

两个人踩着满地的死侍残骸和断裂的铁索,朝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匝道走去。

高架桥的空间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沿着桥身走了很久,车灯早已消失在身后的雾里,前路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路明非和楚子航轮流清杀从护栏外翻上来的死侍,尸体在路边堆成灰白色的小丘。

雾散去又聚拢,聚拢又散去,像循环呼吸的活物。

楚子航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不通自己那年到底是怎么开着车从这里出去的。

记忆里他只是一直往前开,雾很浓,他不敢停。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后视镜里空荡荡的马路,桥身缩成一条线。

现在他走在这条路上,脚下是实打实的柏油,可前路像被无限延伸。

他还在想另一个问题。

那个戴兜帽的人,给了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熟悉感,像在什么噩梦里见过,轮廓压在记忆最底层。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挥刀都追不上。

如果连这个人都杀不死,那还谈什么奥丁。

他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指缝里的血混着汗,黏在刀柄上。

“明非,你刚才和他交手了。”

楚子航的声音很低,带着喘。

“你怎么跟上的?”

“我砍不中他,就把黑日往自己身上砸。”

路明非说。

“他喜欢近身,等黑日逼退他,再照着他退的方向砍。”

他挽起袖子,小臂上有一片焦黑的灼伤,正是他自己黑日边缘扫出来的。

“哦,对了,我把这个能力的名字叫做黑日,他很快,但没快到能躲开所有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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