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菩萨保佑2

　　海明转身下楼，来到公司院子花园里，透过垂柳的缝隙，他看到王大叔正在修剪花草。你还别说，这老王头可真有意思的，和他很投脾气，好久都没有和老人家聊天了，海明便上前主动和他打招呼。

　　王大叔是个外地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军人气质。他是公司聘来的园艺师，人善良，又健谈。老人喜欢顺从的年轻人，年轻人钦佩反叛的老年人，他们就是很好的一对调侃搭档。

　　海明很小的时候也想着将来能参军，当英雄，觉得他雅人深致，不同凡响，经常讲起他参加革命，带兵打仗时的故事，不知咋的！王大叔也喜欢杜海明这个年轻人，他俩谈古论今，无所不谈，特别是兵器知识、国际形势、军事动态这些年轻人喜欢听的故事，他的评论时常让海明吃惊不小。

　　他想不到的是，这些到了王师傅的眼里就要不同的新视角，新观点，确实让他受益匪浅，不用花过多的时间去看军事类的书籍，就能足不出院的增长了军事方面的知识，确实让他大开了眼界，对于他的写作方面这块确实是个空白，他还有时偷偷去图书馆翻阅相关书籍，来验证这王师傅的讲述是否正确属实，没有一次能让他再有新的观点来驳倒这个神秘的老头，推翻他的观点。

　　海明也再想：“这王大叔难道是个军事天才不成，他怎么会是个军事通呢！他还经常讲些如今的人情世故，如何处理好人际关系，怎样处理上下级关系，以及和同事相处共事的经验谈。”

　　海明越来越觉得王大叔就是他业余生活中的一位好导师，他十分地愿意和他成了忘年之交，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听他一席话，似乎自己明白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和道理，“先做人后做事，要想成大事，就要能容人。”“当不好小兵子的官不是好官。”

　　在海明竞聘政工部主任的时刻，也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感到人生失意失落的时候，王师傅对他说了一些客观的话，鼓励的话，使他也想明白了凡事不能强求，只有自己努力了，就顺其自然好了。

　　海明父母不在身边，王大叔的军人气质就像父亲一样影响着他，似乎他也把王大叔看成自己的一位亲人。单位上过年过节的发一些东西，自己用不了，就一股脑的送给大叔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合适，他只知道大叔是一位外地人，这里一定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和他一样同样很需要多认识几个朋友。客居他乡在这里租房子住，日子一定不会好到那去的，也许也有他自己同情外地人的一面。

　　王大叔问他：“杜主任，今天是周末，你好久都没有去家里坐坐，你王阿姨都想你了。中午我出门时她还说，让我见到你叫你来家里吃红烧肉呢！”

　　海明一听赶紧改口说道：“大叔您以后就别这样叫我了好吗！咱们两个什么关系，您以后就叫我名字或者‘小杜’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王大叔说：“好好好，我以后叫你‘小杜’，但晚上得到家里去吃饭，咱爷俩好好喝两盅。”海明觉得心里杂乱无章，和王大叔一席谈话让他明志开朗了许多，他也有去看看王阿姨的意思，就愉快回答道：“好，我下班一定去，正好我也想看看王阿姨。”

　　下午上班一进办公室，海明便找出朋友送的两瓶“剑南春”，让晓颖帮忙给找来个袋子装好，晓颖嫣然一笑，没有多说话。

　　他一时高兴，又想起和她在一起工作还是很愉快，只是时常和晓颖擦肩而过，她总是笑盈盈地那么好看，那么舒服自然，非常有礼貌地礼让动作让他不能忘记，在办公室里，她总是任劳任怨地工作，性格温和做事细心，好像两个人已经在某些方面达成了默契，完全是一种真实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海明觉得应该和她说上两句，便笑着说道：“李晓颖同志，你多久没有回家了，家里人有没有来看你呀？”

　　晓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杜主任，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海明说：“没有，刚碰上王大叔，他叫去他家吃饭，这不正好王强那小子留给我的两瓶酒，我想送给王大叔。”

　　晓颖知道公司里他和王大叔的关系，看得出他可真够大方的。

　　快要下班的时候，晓颖说稿子改完了，问他什么时候审。他接过她的稿子，也闻到了她的香水味，顺口说：“你可真够麻利的，我想一定能顺利通过。”

　　他粗略地看了一下，有十几页，便用夹子夹好放在一边，对晓颖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晓颖说道：“领导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吗！”

　　海明笑着看了一眼晓颖，心里想，得找机会请她吃个便饭，只是人多口杂，也不方便。他转念又想着晚上王阿姨家卤的红烧肉和排骨很特别，突然发奇想的想到要是晓颖也尝一下，说不定她也会叫好。

　　他对晓颖说：“你晚上去食堂吗？”

　　晓颖说：“是呀！你要买饭吗？”

　　海明说：“不，我想请你一块去吃饭，不知你肯不肯赏脸。”

　　晓颖惊讶地回应道：“你请我去吃饭，杜主任今天是发财了，还是……”

　　海明有点诡异地笑着说道：“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

　　晓颖笑着说：“别逗了，不是你要去王大叔家吗？”

　　海明灵机一动，话题一转，骗晓颖说：“对呀！王大叔让我把叫你也约上，去他家里吃饭呢！不知肯不肯赏脸呀？”

　　晓颖迟疑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说：“这不合适吧！再说了，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去别人家吃饭呢！”

　　海明脑子转得快，说道：“那好，我这就对王大叔说,说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晓颖不明白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便问道：“王大叔真的叫我了？”

　　还能骗你吗？他拿起电话给花房打了一个电话，并按下免提，他大声对王大叔说：“下班您老在花房门口等我们，我和李晓颖车子过来接您。”实际上是对大叔说了，晓颖也要去家里吃饭，王大叔也似乎听明白了杜主任的意思，回答道：“好的！一定要把李晓颖同志也带上。”

　　晓颖相信这是真的，也没有再说什么。其实有时候在院子里碰倒王大叔，也愿意和他聊上几句。上次她搬家时，王大叔不怕脏不叫累的，还主动帮了她的忙，并送来两盆花给她，她要付钱，王大叔硬是不要，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意思请王大叔去吃饭，她一直想买盒茶叶什么的感谢一下王大叔呢！

　　今天倒好要去人家家里吃饭，她觉得王大叔这人很有亲和力，身上好像有那么股子英雄气势，只是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从他身上她也似乎感觉到他是个不平凡的人，绝不是现在表面上栽花种树那么简单，这和他刚强的个人气质一点不搭边，只是他的故事她哪能知道，她有些好奇，自己也在暗暗地观察着这个养花种树的王师傅，看到他的时候，她也会联系到自己的父亲，总拿父亲和这个年龄相当的王叔叔作比较。

　　都答应人家了，没有办法晓颖只有乖乖地下楼上了他的“沙漠王”，车子在花房接上王大叔，海明对王大叔说：“大叔您辛苦了，我和晓颖都想吃王阿姨做的红烧肉。”

　　王大叔早就听出了海明的弦外之音，便对李晓颖说：“我早就想请你俩去家里吃饭，今天碰上杜主任就说了。”

　　晓颖说：“谢谢您，王大叔，大叔您太客气了！”看着前排两个人的后脑勺，晓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两人都是典型的有个性和内涵的男人，只是是差不多是父子辈的，你还别说，他们从某种默契程度上，好得就像一对父子，晓颖笑了笑。

　　晓颖经过超市门口时说道：“杜主任，你把车子靠边停一下，我去卖点水果。”

　　海明见晓颖下车去了，这才急忙向王大叔做出合理解释。王大叔说：“晓颖是个好姑娘，是个农村孩子，市里也没有什么亲人，应该常一块叫上到我家里坐坐，反正你王阿姨一个人在家里也闷得慌，你们去了和她说说话也好，免得她总觉得来到这里，好像再也没有她认识的什么人了，总是叨叨个没完。”

　　海明打开后备箱，把水果放好，为晓颖拉开车门，而后上了车子。王大叔说：“家里都有，下不为例，以后不要乱花钱。”

　　见到王阿姨，晓颖都有些惊讶！看来阿姨是位很注重打扮的人，她可能没有想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但见她略施粉黛，淡扫娥眉，她一点都不像应该退休在家的家庭主妇，她的精神很好，气质很不错，有着一种年纪的从容，又有着一种优雅的美丽。

　　晓颖急忙上前主动打招呼道：“阿姨，您真年轻！”

　　王阿姨忙回答道：“我呀！没事可做，一天蹦蹦跳跳的，是长期坚持锻炼的结果。”

　　听王大叔说：“王阿姨自幼就喜欢跳舞，是单位的文艺骨干，舞跳的很好。”晓颖动手帮着整理碗筷被王阿姨劝了回来，只好听王大叔讲他们的故事了。

　　饭菜都端上了桌子，王阿姨首先为李晓颖夹了一块排骨让她尝尝，她自己倒是不动筷子，一直看着她，也没听老头子说请别人来家里，倒是这姑娘她一见面就觉得眼熟，看着舒服。

　　晓颖都有些不好意思吃了，急忙说：“王阿姨，你为什么不吃呀！是不是不够吃了?”

　　王阿姨说：“我就是想看着你吃，你多吃我就高兴了！”

　　海明也觉得有些蹊跷，主动为王阿姨夹了一块，但她还是没有吃，她和李晓颖是首次见面，但她就觉得这孩子似乎在那见过，她也想不起来，只顾看着晓颖吃。

　　王大叔看出了她的意思，便说：“老婆子，你别眼巴巴地老看着李晓颖，都把姑娘给看得不好意思了，你王阿姨呀！是想我们的‘颖颖’了。”

　　晓颖心里猛地一震！确实吃惊不小，心里想：“怎么这么巧，他们的女儿会和自己的小名一模一样也叫‘颖颖’，不知道是不是同音呀？唉！现在重名重姓的多得去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海明问道：“王大叔，你儿子不是叫晓晓，他不是在美国吗？最近没有打电话过来？也没听您说过，怎么您还有一个女儿吗？”

　　王大叔说：“儿子常打电话来，唉！这事不知从何说起呢！反正都是我的错！”

　　他俩就更不明白这叔叔阿姨的意思了，便放下了筷子。

　　海明给大叔倒了杯酒，他一饮而下。就听大叔说：“咱们都快动筷子，吃完饭我给你们讲我今生犯的最大的错！”

　　晓颖一直夸赞王阿姨的红烧肉做得好吃。王阿姨更是高兴得了不得了，一个劲的往她碗来加。

　　海明低头瞄了晓颖一眼，鬼鬼的笑着。又和王大叔碰了几杯。晓颖是不是的做着鬼脸，来气海明。把两个老人都给斗笑了。

　　王阿姨说：“你们是一个单位的吧！”

　　还没等海明说，晓颖就说了：“他是我领导！”

　　哦！我说海明呀，你怎么不早带她来家里坐呢？我一直都想见到你，今天看到了晓颖，你以后可以常带她来家里坐坐，陪我聊会天也好。

　　海明笑着说道：“阿姨！我们工作忙，没有多少时间，但我保证，想吃红烧肉了，我们俩就来了。”

　　饭后。晓颖帮王阿姨在厨房洗碗，看得出厨房十分简单，但收拾的很干净，阿姨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海明和王大叔随便坐着唠嗑，他这才仔细把屋里打量了一下，是有些过于简单了，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海明说道：“大叔，你看我库房里有几张公司里淘汰下来的桌椅板凳也闲着没用，要不我那天给您老捎过来。”

　　大叔说：“这就不必了，我们这不是临时凑合，也不图什么，目的就是找回女儿呀！”海明时不时回头看看厨房里的她们俩，这家里有了女人才像个样。

　　阿姨和晓颖这时也过来了，就想听听他们家的事。

　　王大叔这才说：“1979年2月17日，中国部队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全国上下，各军部队处于高度备战状态，我师部队受命推上老山前线，当时儿子晓晓才两岁多，你王阿姨怕影响我指挥战事，没有告诉我她怀孕的事，接着部队又做出调整，轮流换防和进行演练，等我从战场凯旋归来的时候，我们的‘颖颖’都快一岁了。”

　　王大叔接着说：“这小丫头使我意外之喜，说真的，我是爱不释手，看到她多少拂去了点残酷的战争带给我的阴影，老山‘猫耳洞’那些苦涩的日子里，说真的也是我今生难忘，后来部队换防，部队又有任务，我们整师去了西南边界驻守，部队一驻扎下来就是三年。”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哪人，其实我们老家在上海，只是我们的可怜的孩子‘颖颖’她四岁的时候就已来到了凤山市，当年我们家也向当地派出所报了案，女儿的下落也是我们这两年才打听到的。

　　那年，晓晓发烧住院，你王阿姨不能离开，‘颖颖’的奶奶在家做饭，爷爷去接孙女的路上不巧出了车祸，被紧急送进了医院，‘颖颖’受到惊吓跑开了，就这样走丢了。

　　都快二十年了，从当年那个小区一个住户家什么亲戚嘴里，才打听到‘颖颖’是被西北一个省，是凤山市的他说的肯定，只是叫一位姓李还是姓刘的外地来沪务工人员带走了，他好像也想不起来了，儿子晓晓出国读书，现在在美国也安了家，你王阿姨和我商量提前退休，一定要来凤山市找我们的‘颖颖’，来还愿来了，就是找不到，哪怕是我们老两口来陪陪她也好，这是纠结在我们老王家全家人的心结呀！

　　王阿姨和王叔叔说着说着，情不自禁眼泪就下来了，海明和晓颖的眼泪也在眼帘里打着转转。

　　王大叔说：“你王阿姨今天见到李晓颖，是想起我们的宝贝‘颖颖’了，按时间推算，应该和李晓颖年龄相仿，你王阿姨一出门见到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会这样，神经质地上下打量人家，都习以为常了，她思女心切，所以请你不要见外，还多包涵见谅！”

　　晓颖说：“叔叔，阿姨，你们寻女心切，我们都听感动了，真希望‘颖颖’能早点找到。”

　　王阿姨急忙拿来“颖颖”三四岁时的照片，因为他们是找女儿，还和同事李晓颖的年龄相当，海明很自然地就在李晓颖脸上比划，你还别说，不看不知道，一比划还真就下一跳，海明第一眼就觉得好像他们两个人什么地方和李晓颖确实有点像，只是没有说出来，也难怪王阿姨一直不吃饭看着她。

　　还就是这件事，海明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李晓颖倒是像自己很早以前的一个同学还差不多，今天可真是太离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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