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烦恼3
以企建市的凤山市,称得上人才济济,英雄辈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奇怪的是,只要全国那个地方兴起什么,这里准会流行什么,戈壁滩上创造奇迹的同时,各种角色粉墨登场。
地方志明确记载,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里的汉子多,娘们少,男人找不上对象,他们太需要女人的身影了,很多时候,女人一度成为这里最稀有的物种了,谁要是找了个媳妇,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惠顾他了,这男人找对象的事成了社会老大难问题。
后来就有老SH、东北、SD一带出身不好或者叛逆的各色女子响应国家号召,纷至沓来,棉纺厂、针布厂、针织厂、羊毛衫厂……如雨后春笋般兴起,一有尽有,显然城市建设初具规模,一时间好像这块土地被唤醒了一般,有了气息,也有了人气。
各家工矿企业在这一望无边的戈壁荒滩上开始了他们的创业,当时也没有什么城市规划,只有看上那块平坦一点,可以随便圈地,只有你能搬来那么多的石头,随便砌上个围墙,这就是你们的工厂,属于你们的院落了,反正这里有点是地盘。一簇簇厂房,一排排住宅楼房就这样簇拥建成。
哪的黄土不埋人。这些被盼来的物种,一批批怀揣着巨大理想,信心百倍来到这里一看,这那是人待的地方呀!放眼望去,到处乱石丛生,荒无人烟,想找到棵树都难,即使有那么几簇绿色,走近一看,都是些沙丘荒漠乱长的红柳、榆树、沙枣树……没一个直溜点的,如同这里黑胡八叉的男人一样,没一个让她们看着顺眼的。
很多女人开始骂老天爷,骂那些把她们招来的企业工厂。招工的人当时说是西北工业重镇,去哪里发展前途无量,看着眼前这脏乱差的景象,谁也不愿意走进那低矮的土坯房。能进入凤山公司当然最好不过,不能如愿者只有叫苦连天的命,也有人干脆偷偷地跑掉了,留下的当然没有那么大的勇气,这戈壁滩上哪来的路,哪来的车辆,光靠自己的双腿,恐怕半个月也不见得能找到来时的路了,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
本来她们还想着,自己出身不好命苦,以前的人生也并不怎么光彩,那些历史就这样会被翻过去,可谁能想到理想与现实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国家政策是正确的,是想让她们这些人能在这里凤凰浴火重生,燃起生活的希望,自食其力,劳动光荣。
既来之则安之,她们开始认真总结自己的过去,至少这里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历史,这个就足够了,这也是她们愿意留下来最最根本的一条,也至少她们觉得国家重视她们,这里的人把她们当人看呀!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剂,她们的伤口慢慢地开始愈合,有什么想法,什么本事都可以用,至少这里的人们都是平等的,她们也是这里的建设者。也确实这个地方发展很快,绝不是按部就班,城市经过多年建设很时新,鱼目混珠有些名堂,有学者戏称这里就是昔日的香港、澳门,人们思想很开放,思路很超前,直击古老愚昧的旧观念、旧传统,成为大西北戈壁滩上一支独放的奇葩,甚至些有大都市的人文和景像。
历史总归是历史,也会顺其自然翻过去的。
像杜海明、甘露露这样一批批新时代的建设者,当然涉世未深,这些初来乍到的莘莘学子,深受他们父辈言传身教,同样有着念旧情节,就想一心投身家乡地方建设,也是他们的理想和追求。
走出校门,进入企业。但凡看到那么几个浓妆艳抹,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大多是凤山公司或纺织企业来的,引领着家属院一道亮丽的风景。她们能说会道,时不时的三五成群的扎堆窃窃私语,就站在人们经常出入的大门口,评头论足多少让经过这里的人们情不自禁的多看她们几眼好像才能满足。
杜海明每次都不会看她们的,心里总觉得很不舒服,总是远远的避开。他很多事怎么也想不明白,有时候都觉得可笑,就自己工作的办公室里,有几次上面来人,办公室里徐主任除了安排好接待事宜,最头痛的是要安排几个公司里有点姿色,放得开的女同志陪上面来人喝酒、唱歌、跳舞的,好似一项政治任务一样,早就成了公司里一个不成文的规则,虽然没有世人眼中的“三陪”那么严重,像他这样的毛头小子也没资格在场,也不知道这里面会存有什么玄机,久而久之,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那几个为公司做出特别贡献的同志,相应也会受到尊重和奖励,似乎比别人在公司里吃得开,嘴上说要到哪个部门去,好像就能实现,潇洒自如。
好像杜海明似乎明白了一点,还不就是让上面来的人脸面上有光,换个地感到受重视和尊重,高兴而已,还能有什么故事,在例行工作检查中能通融一些,好像也在情理之中,现在方方面面都兴感情投资吗!
海明知道办公室工作中需要接待礼仪技能,是有规范,有标准的,他很不欣赏这些无聊的做法,在他眼中,舞台上的三种舞姿他不喜欢:“男人像女人般柔媚;女人像儿童般天真;儿童像木偶般滑稽。”
他不明白这样的舞姿,竟然还比比皆是,真是下流!设身处地去想一下,要是父辈们也在场,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呢?思想解放!思想要解放!70让80,90更疯狂,唉!毕竟社会是在前进,旧观念是不是也该让步了,更何况是在这座有着深厚历史渊源,一支独放的新型现代化工业城市。
海明自己觉得深得父辈传统教育,算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走出大学校园他对社会充满了好奇,公司是国有企业,工作规范,一切几乎都是按章办事,这个小环境只能算是社会的一角,一个小环境,什么官场、生意场上的事简直与他绝缘,真真的社会状态是个什么样子,只有多去调查了解,身体力行慢慢去认知,现在自己只有适应这个小环境才能更好的工作,他还需要努力。
李俊峰总经理不止一次的说:“就喜欢杜海明对工作的热忱,遇事沉着,办事认真,不花里胡哨的!”
话虽这么说,不知道是表扬呢?还是另有别的什么意味,同样一起进公司的有的人就提得很快,自己一天文山书海,加班熬夜的精心工作,热情服务,现在还不就是整天关在办公室里,李总他的秘书吗?倒不像生产一线的员工那样洒脱自在。
海明闭上了眼睛,眼前的艳舞与他最近的心情格格不入,背道而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想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这个岗位,他是不是跟不上时代了、Out了!
他时常想,这么几年,他和李总处的不错,一直很敬重他,他就像是自己的父亲一样,但李总好像一次都没有对自己说过前程的事,他也没有在他面前提及过个人的前途,总是很尊敬他,默默无闻,每次公司里有人升职,就是从来也没有人提到他,自然不在考虑之列,没有他的份,他好像也早已习惯了。
只是人是要活在现实中,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的议论,远的不说,就连处个女朋友,都会问到自己的学历、工作职务,更可气的是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朋友之间的攀比,你文凭高还是个秘书,我虽不是什么正规院校的正牌大学生,可也一点不比你杜海明差到哪里去,有时候见面爱理不理的,架子比面子大多了,好像很自信的样子,实在让人受不了呀!
是人都爱面子,他也想一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是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并不意味着他能胜任更高的职务来安慰自己。看到人家风风光光,耀武扬威的样子,他的脸面不知往哪里搁,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不见他们,躲着他们。他时常问自己,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自己真的不行吗?自己怎么就没有像那几个同时进公司的同事那么幸运,没有像那几个走了的兄弟们有勇气呢?
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衡量一个人的成功与否,很多时候会看收入,公司目前就执行职位价值决定薪酬高低的办法,就科室而言,主任和科员的收入能是一个档次吗?什么绩效工资、奖金拉开了很大的差距,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呀!全公司的员工们时常怨声载道,分配不公,牢骚满腹。很自然形成了一种不好的风气,很多人不管有没有工作能力,先当上个一官半职的再说,细算下来这一年的差距可大得去了,两三倍不止。
常言道:“千里当官为了吃穿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也自然形成了不择手段,毫无廉耻,丧失道义,不管利用什么手法、什么关系,丑态百出,都要充分体现自己的价值。他的人生陷入沼泽之中,不尽如人意的阶段,心里也确实不是滋味,自己工作能力不比他们弱,职位比他们低,收入比他们差,说话口气没有人家大,腰杆子没有人家直。他恨自己怎么能和他们相比,他努力稳住心态,不想放弃自己,也想在这次竞聘中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烦恼”从何而来呢?佛家说:从“我执”、“我要”而来,只要“我不要”,才会自在。
黑色的夜幕下,霓虹闪烁的城市生活,形形色色的各种事情,正在悄悄上演,也正是这些花里胡哨人们的大舞台,她们昼伏夜出,好像才是最适应这个时代。这座有着深厚历史渊源的城市里,男人们呀!寂寞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慰藉你心灵的就只有这赤条条的角色,在面前扭来舞去地卖弄风姿吗?女人们呀!从古至今都是在夹缝里存活着,盼着黑夜,伴着歌声粉墨登场吗?
海明一个人坐在那里,还在无尽地想着往事和自己的心酸事。
王淑静满头大汗地回到了座位上,嬉笑的嘴巴急忙闭上,毕竟眼前的这位男士和她不熟。但见他眉宽脸大,闭目养神,煞是富态,很安静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坐下,就随口无意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也算是和他打了招呼,这是她今天和他见面后,单独说的第一句话。
海明急忙睁开眯着的眼睛,牵强一笑,感觉自己有些不礼貌,解释道:“我不太会跳舞,看着你们跳,也是一种享受吗!”见她脸上挂着汗珠,急忙礼貌地拿出一张餐巾纸递给她,淑静急忙上前半步,一下子从身后伸过来她裸露的手臂,灯光的照射下,雪也似的、银也似的,打开她漂亮的右手接过餐巾纸,连忙说:“谢谢你!杜大哥。”
海明看到她脸上的汗珠子,感觉这丝衫并不像看上前那么凉爽,丝绸的东西看上去确实很漂亮了,但它质地紧密,并不那么透气,可以想想关在里面的身体就别提有多难受了,他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露露远远地就看到了他的举动,也看见了他在微笑着,走过来说道:“你原来不是个木头,也会体贴人吗?”
海明白了她一眼,说:“就你话多,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多喝酒,少说话。”
哎哟哟!别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了好不好,好像我们俩巴结你似的。
他能感觉得到,从她们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股年轻活力,一种按抑不住的美丽,这也是他这么久了,也没有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坐坐,谁会想到今天会遇上她们,说心里话,他内心感到非常高兴和荣幸。
三个人频频举杯相邀,酒壮英雄胆吗!他极力调整了一下心情,不能把自己的差心情带到朋友们中间来,话终于多了起来,逗得俩个女孩子笑开了花。露露这时迫不及待地坐在他的身旁,靠得越来越近,时不时用手掐他,他有时忍不住都叫出声来。王淑静在一旁偷着笑。
借着几分酒力,海明问露露:“接下来干吗去?”她抱住他的脖子,耳鬓厮磨地小声问道:“你想干吗?”
他轻声说:“我想回家,睡觉去。”
她推了他一把,说:“想的美,不能就这样放过你,我问你,为什么最近不给我打电话?”
海明身子向前倾了一下,说:“以后再说,一言难尽!”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腻个没完,王淑静回过头来,说道:“有点晚了,我想回家,要不你们俩再聊会!”
海明也正有此意,忙说:“要走大家一起走吗!”
出了酒吧,夜色更浓,霓虹闪烁。清风拂面吹来,淑静感到自己的步伐有些踉跄,更不敢说让他俩谁扶上一把。街上的行人还是很多,夜生活照样丰富多彩。卖烧烤的生意也才刚刚开始,火爆程度一点不比酒吧差!
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鳞次栉比,此起彼伏。每家摊位前高挑着一盏盏足有200W功率的灯泡,一字排开,像成熟了的小葫芦一样悬挂在杆子上,争相散发者炙热的光芒,把个烧烤一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有意思的是,在每个摊位前都有一名负责招揽生意的叫小伙计,南腔北调地操着自己家乡话,好像就比谁的嗓门大,乡音味更浓。
海明提议请她俩吃“羊肉串”,他喜欢吃“老马家”的羊肉串,他们要了三十串羊肉串、三个羊腰子、十串羊胫,热情的伙子为他们每人倒上了必不可少的一杯加上大葱、香菜的羊汤。他感觉此时着实有点饿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顷刻间一多半被他狼吞虎咽的添进了肚子,露露笑他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了,要是不够再要,海明满意地挥了挥手。
送王淑静到了电视台小区,她说自己先走了。
露露要海明坐到后面来,他刚一钻进车子,她的手就从后他的后背伸了过来,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他都要叫出声来。
她还不解恨,又揪住了他的耳朵,问他怎么最近不给她打电话,他用手想掰开她的手,可她哪里肯松手,没有办法,他解释道:“前面不是说了吗?我最近有点忙。”
“你忙些什么,我就不相信,打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吗?”她反问道。
海明让出租车司机停了车,看来不解释清楚,这小姑奶奶是不会放他回家。
可这深更半夜的在那去说,他想起前些天和小魏去过的“电玩城”,这是些“夜猫子”常常光顾的地方,也许在那里转转,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到点回家,她也许会放过自己,他就是想一个人平静,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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