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若她妈妈还活着,她得多风光
早上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屋子里,亮晃晃的。
光照下,一颗颗尘埃在空中悬浮,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随意游荡。
陈秋霞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惬意地伸个懒腰,不用伺候人的感觉真好!
一头短发炸起如鸟窝,胡乱梳了梳,一开门,碰巧对面的陈倩倩也开了门。
“哟,真能睡!”陈倩倩尖酸道。
又换了一身花裙子,麻花辫上扎了两朵粉色绸花,花枝招展的。
陈秋霞翻个白眼,晦气!
“噔噔噔…”陈倩倩像是有什么急事,罕见的没跟她继续斗嘴,急匆匆下楼跑了。
陈秋霞拄着拐,慢腾腾下楼。
不出意外,饭桌上并没留她的早饭,厨房的水池里堆满碗筷,全是留给她的活儿。
“呵!”陈秋霞笑了。
早饭去食堂打的,包子、馒头、稀饭,就这都不肯给自己留一份!
不用猜,准是张丽娜干的!
陈倩倩从不会起大早,更不会分担家务,她是家里的千金大小姐!
陈秋霞打开橱柜,煮了个白水鸡蛋,简单对付一下。
至于池子里的碗筷,就让它堆着吧!
总有人看不惯去洗!就看谁能忍到最后!
拿了些钱、票,去服务社采购下乡要用的东西。
服务社是两层楼,专门服务于军人的。
楼下是售卖日用品的小商店、理发店、裁缝铺,楼上是澡堂子。
小商店不大,约莫有八九十平米,一溜的玻璃柜台,靠墙还有一排货架,摆了不少东西。
什么火柴、卫生纸、水果糖、饼干、手电筒、电池、布匹、鞋子、学生的学习用具等都有。
逢年过节还有软糖、水果等售卖。
陈秋霞进去时,柜台里三个服务员正坐一块儿闲聊,都是军嫂。
“唉,知道吗,师长家那姑娘,昨天又挨打了!
打的老惨了!腿都打折了!”齐耳短发的中年军嫂神秘兮兮道。
“你咋知道?师长不是拉野训练去了吗?回来啦?”
三十出头、烫卷发、十指翻飞织着毛衣的军嫂抬起头问。
“回来啦!下午那会儿我不是有事先走吗,路上瞧见那姑娘拄着拐,一瘸一拐的!
嗨!你是没看到!真的太可怜了!
每次师长在家,那姑娘就遭罪!”中年军嫂啧啧道。
“师长下手也太重了吧?那姑娘都十七八岁了,还这么打!”卷发军嫂目露同情。
“换作我闺女这么被我男人打,我得跟他拼命!”
“谁说不是呢,谁家姑娘那么大了,还要挨打?”中年军嫂叹气。
“为啥啊?无缘无故的,师长为啥打她?”
边上最年轻、梳着麻花辫的圆脸军嫂一脸好奇。
刚随军不久,大院里好多事情都搞不清状况。
“还能为啥,姑娘的妈早年牺牲了。
师长娶了个后老婆!你想,后妈有几个好的?”中年军嫂撇撇嘴。
“难怪了!”圆脸军嫂恍然。
“就没人劝劝师长?到底是自己的姑娘,别打…”望着门口的人,圆脸军嫂顿住话。
那个拄着拐的姑娘,莫不就是正主?
“同志,你、你买啥?”圆脸军嫂尴尬站起身,被当事人抓包了。
陈秋霞嘴角抽抽,大院里议论自己的人不少,当面议论头一遭。
这八卦传的实在离谱,人们津津乐道,与真相面目全非。
她不想解释,也没打算解释。
腿不是亲爹打折的,但他确实打了她!还打的不轻!背个锅也是应该的!
“小陈,买啥?”中年军嫂、卷发军嫂不自然地笑笑,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拐杖。
“我买个手电筒,配三对电池,另外…”陈秋霞的目光逡巡,“没有闹钟和半导体收音机?”
下乡了,闹钟看时间,收音机解闷,夜里无聊时打发时间。
“闹钟倒是有,半导体收音机你也要?”中年军嫂惊讶。
这东西是便携式的,金贵得很,一般家庭都舍不得买,这姑娘买得起?买来做什么?
“嗯!有吗?我想买一个!”陈秋霞看着她。
“暂时没有,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单独进货!
二十八块钱一台,要先交定金,另外还要工业票!一周后取货!”中年军嫂回道。
“好!”陈秋霞从挎包里摸出钱和票,交了定金。
“嘶!”卷发军嫂和圆脸军嫂忍不住抽一口气,太阔绰了。
二十八块啊!她们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人家眼都不眨就拿出来!
除了闹钟,又买了些卫生纸、两块布和两件白色的确良内衣、一把蜡烛、香皂、香脂等,这才结账。
顺便去隔壁裁缝铺把布料裁了,本来还想买两个盆子,手不得空,只能改天再来。
“你不是说师长对她不好吗?”圆脸军嫂提出质疑。
买的全是高档货,就连内衣都是的确良成品,谁家内衣舍得买现成的,还的确良!
他们都是买块边角布料回家,自己手工缝制。
这叫不好?这样的不好她都想要!
要是男人打折她的腿,换这么多好东西,她巴心不得她家男人天天打折她的腿!
“大院里谁不知道?又不是我胡说,是不是,小张?”中年军嫂拉卷发军嫂作证。
“是啊!我来了也有七八年了,看着那姑娘长大!是真可怜!
师长在家,她挨打!
师长不在家,她被后妈、继妹欺负!
有几次在路上,还看到一群孩子堵住她,欺负她。
那继妹就远远看着,笑的可开心了!
都说那继妹品学兼优,我看呐,不是个好东西!
那继母更是面甜心苦,师长不在家,装都不装了!也就师长当她是贤妻!”卷发军嫂点头道。
“没人告诉师长吗?”圆脸军嫂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有啊,最开始有人跟师长提过!
可师长回家一问,说是孩子不听话、叛逆,继母出于责任心教育!
继母委屈的不行,说以后不再管了,好心不得好报!
旁人一听,哪还好再多嘴?这不成了挑拨夫妻不和?”中年军嫂摇头道。
“你说她妈妈牺牲了,难不成也是军人?”圆脸军嫂问。
“那还用说!”中年军嫂道。
“人家是军医,雪域高原野战医院副院长,解放初期,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文化人!”
“这么好的出身!若她妈妈还活着,她得多风光!”望着远去的背影,圆脸军嫂惋惜道。
突然不羡慕她了,那是她该享受的,却要用一条腿的代价来换!
中年军嫂和卷发军嫂军嫂都沉默了。
若有一天自己遭了意外,孩子是不是也和这姑娘一样,被后妈、后爸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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