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 终见
“孔隆，他算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断玉，每一个字都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意与不屑。
院中那株老树的枝叶被她周身溢出的冰寒气息拂过，几片淡紫色的花瓣无声无息地凝结了一层薄霜，随即簌簌落下。
程灵素看着纪凌霜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纪凌霜对孔隆厌恶至极，若非碍于同门情面，只怕早就翻脸了。
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凌霜，孔隆本人确实不算什么。”程灵素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凝重，“但他身后的极风仙帝，不能不考虑。孔宣是你师尊紫霞仙帝的师兄，在天帝宫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有他给孔隆撑腰，孔隆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纪凌霜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程灵素继续说道：“而且，孔隆此人的天赋确实不容小觑。他不足千岁便已突破到仙帝层次，还领悟了风系法则的所有奥义，皆已达大成之境。这份天资，放眼整个浮幽天帝宫年轻一代，也是数一数二的。正因如此，他才会目中无人，觉得……”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觉得什么？”纪凌霜淡淡道。
程灵素叹了口气，还是将话说了出来：“觉得渊哥即便还在世，也配不上你。孔隆曾私下对人说过，渊哥就算侥幸活到了现在，也不过是个蝼蚁般的人物，给他提鞋都不配。他还说……只要你愿意，他可以视念天如己出。”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顾念天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那双与顾渊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虽然没有说话，但攥紧的双拳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纪凌霜却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如同数九寒天里刮过冰原的风，没有半分温度。
“视念天如己出？”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中满是讥诮，“他孔隆算什么东西，也配做念天的父亲？念天姓顾，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顾渊。旁人莫说给他提鞋，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孔隆若敢在顾渊面前放肆，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
程灵素见她这般态度，心中虽仍有担忧，却也知道再说无益。
纪凌霜的性子她最了解，认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这件事关乎顾渊，关乎她此生最在乎的人，她绝不可能退让半步。
“娘。”顾念天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锐气，“父亲来了之后，我们不带他回天帝宫团聚便是。可以在外面找个地方，不必让父亲与那孔隆碰面。我不想父亲一来就惹上麻烦。”
他说这番话时，神色平静，语气从容，显然是在认真考虑如何避免冲突。
但纪凌霜却从儿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的不甘。
这孩子，分明是不想让父亲受委屈，却又担心父亲不是孔隆的对手。
纪凌霜心头一暖，随即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不必。”她的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你父亲既然来了，我便要带他去拜见师尊。师尊是我在这浮幽天最敬重的人。你父亲来了，理应去拜见。至于孔隆——”
她冷笑一声，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不来便罢，若敢来寻衅，我自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况且，师尊也不会坐视不理。孔隆再嚣张，也不敢在师尊面前放肆。”
顾念天看着母亲这般笃定的神色，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正是传讯符特有的提示音。
纪凌霜神色一动，迅速取出传讯符。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她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骤然绽开了一抹极其明亮的笑意，如同一夜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将所有的寒霜都融化成了春水。
“红鸢传讯来了。”她的声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们已经通过传送阵到了婵娟府附近，此刻正在婵娟府境内的千里城中。”
话音落下，她甚至没有片刻犹豫，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灵素，念天，走了。”
她的脚步轻盈而急促，衣袂在风中翻飞，如同一只急切归巢的紫燕。
程灵素和顾念天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三人刚出院门，身后便有一道极其隐蔽的气息悄然缀了上来。
那是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美妇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模样，面容端庄秀丽，周身气息沉稳如山。她跟在纪凌霜身后约莫数十丈的距离，脚步轻盈无声，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羽毛。
她是紫霞仙帝麾下的强者，实力已接近封号仙帝。
她的职责，既是保护纪凌霜的安全，也是盯着她的行踪。
只要纪凌霜不离开浮幽天，她便不会现身阻止。
美妇人远远望着纪凌霜那轻盈如燕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跟在纪凌霜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位素来冷若冰霜的白衫女子露出这般急切的模样。
那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连带着她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都消散了几分。
“这是去见什么人？”美妇人心中暗暗疑惑，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未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婵娟府是浮幽天天帝宫直接掌控的核心疆域之一，府主是一位率属于天帝宫的封号仙皇，实力不弱，但在这片圣地级别的势力中，也算不得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千里城，便是婵娟府辖下的一座寻常小城。
城池不大，方圆不过数百里，城中建筑青砖黛瓦，街巷纵横交错，倒也算得上一派繁华气象。
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便是传送阵所在的广场，各色修士来来往往，有御剑飞行的散修，有骑着仙兽的宗門弟子，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灵果灵药的小贩。
顾渊和炎老刚通过诸天位面传送阵抵达附近，便转乘短途传送阵到了千里城中。
两人走出传送阵所在的大殿，来到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静静等候。
顾渊负手而立，目光不时掠过远方天际。
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光芒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期盼与思念，如同一座被封存了太久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
炎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顾渊没有等太久。
片刻之后，天边忽然出现四道身影，正朝千里城的方向踏空而来，四道身影三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三人，其中两个女子，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当先那女子身穿一袭白衫，墨发如瀑，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霜，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盼。
正是纪凌霜。
数百年不见，她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但周身的气质却比当年更加出尘，如同一柄被岁月打磨得愈发锋利的宝剑，锋芒内敛却更显锋芒。
而在那清冷之下，又多了一种只有经历过岁月沉淀的女子才会有的温柔与坚韧。
在她身旁，程灵素步履从容，气质依旧沉稳如水，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让她看上去更加成熟端庄。
而在纪凌霜身后半步，一个身穿深青色劲装的青年男子正踏空而行。
那青年身量修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宇之间的神韵与顾渊有六七分相似，简直就是一个年轻版的顾渊。
但他的气质又与顾渊略有不同，少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内敛与沉稳。
顾渊的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不用任何人介绍，只消看一眼那张脸，便知道这是谁了。
他的儿子。
他和纪凌霜的儿子。
就在纪凌霜等人尚未靠近千里城之时，顾渊身边忽然闪过数道白光。
谢红鸢、顾思映、秦月菱和杨承宇等人从体内小世界中鱼贯而出，落在他身后。
谢红鸢一出来便看到了远处那道白衫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顾渊身后，目光一瞬也不瞬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秦月菱和杨承宇并肩而立，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与感慨。
程灵素于他们而言也是故交，能在浮幽天重逢，实在是意外之喜。
而程灵素和顾念天也看到了广场边缘的这群人。
程灵素的目光在顾渊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扫过他身后的谢红鸢、秦月菱、杨承宇等人。
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柔和的光芒，但她没有上前。
她放慢了脚步，同时轻轻拉了拉顾念天的衣袖。
顾念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程姨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与程灵素并肩立在半空之中，将前方的空间留给了母亲和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朝思暮想了几十年的男人。
纪凌霜也看到了顾渊。
她脚下的步伐骤然一顿，随即又加快了几分。
她御空而下，白衫在风中猎猎飞扬，如同一道紫色的流星划破天际，直直朝广场边缘那道紫衣身影掠去。
顾渊也踏空而起，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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