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禁绝飞升(终)(5.6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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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霄仙人的囊袋里藏著的是从第二重天上采来的天外罡风,混著每次大雷暴时仙人在雷雨中摄来的飓风,还融合有以「扶摇扬星罡」为主的多道天罡灵风,以神霄派独门的驱风赶雷之法炼成,威力甚大。
此时,风袋口子一开,灵风呼啸,对著迎面飞来的箭矢狂吹,原本笔直过来的暗银色铅箭微微摇晃,速度也有所放缓,然后箭轨逐渐受灵风所控,被牵拉著前行,最后斜斜的掉进了风袋里。
不仅如此,收了箭矢之后,风袋并没有被云肩霄给直接收回来,只见仙人手上连掐法诀,施展呼风唤雨之术,口中念咒,「飞天火,腋首呼风。
太虚鼓荡,威雄遍中。
摧山倒岳,飞石腾空。
真王诰命,速出巽宫。
急急如律令!」
此时,随著仙人咒语声落,空中忽然出现了欻火律令大神邓元帅的神形虚影,此时雷帅把腋下风雷二翅全部展开,光影绵延百里,然后奋力一振,虚空中立即引发狂风呼啸。
同时,那风袋受到咒语与法力的驱使,其中蕴藏的罡风变本加厉地奔涌鼓荡,混著雷帅法风一起向上去吹张元吉。
「呼啦」」
天上,挡在张元吉身前的如紫金云彩般的天师法袍被从下而上的狂风吹得乱摆,不受控制的倒退向上,一下子又重新糊到了张元吉的身上,并连带著张元吉一起往天上倒飞。
张元吉现在是又急又恼,把法袍收回重新披上,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施展起收风祈晴咒来,论及雷法,龙虎山是神霄派的祖宗!
「火车火车,雷部尊神。
冲开五方,收风卷云。
三五为帅,邵阳降真。
光芒万丈,扫灭邪氛。
急急如————」
「洞中虚玄,晃朗太元。
八方神只,上前听宣。
今我起坛,威光赫燃。
不得滋扰,诸神速散!
急急如律令!」
张元吉的收风祈晴咒还没念完,空中的三五邵阳雷公火车将军之神形尚在凝结中,紧跟打来的全融一也开始念咒了。
融一仙人一开始见那铅箭飞来,也是准备避让的,不过等肩霄仙人叫破了铅箭的底细,并直接以风袋去收铅箭,于是全融一也不怕了。仙人此时祭出一个青铜质地的米斗状法宝来,这米斗上大下小,方方正正,在道门里算是一件比较常见的礼仪重器,这里面又以灵宝派阁皂山最喜使用,常以此物盛米盛土,放置在法坛香案之上,行使科仪,祭告天地。
融一仙人以米斗去收铅箭,同时,待他看到张元吉要以祈晴咒去破肩霄仙人的呼风咒,便也掐印作法,施展出了灵宝派的退神咒,往即将现形的邵阳将军虚影那一指。
「轰隆隆——
」
虚空震荡。要说在平常时,叫全融一与张元吉捉单斗法,那谁强谁弱不好说,但现在,张元吉重伤,心下是又惊又惧,只想逃跑归家,以这种状态施展雷咒效果可想而知,他还要分心去对付云肩霄,因此被全融一这么一喝,咒语立即中断,隐隐若现的邵阳将军虚影也立即散去。
如此,张元吉神形被云肩霄的神风猛然一吹,身形不降反升,而这时,「叮铃铃——叮铃铃」」
上方的纪和合也追来了,摇响手中铃铛,空泡便像雪花一样飘降下来。不仅如此,纪老祖还是在以葫芦放火,对著张元吉烧,如此乳白色的火焰与透明色的空泡混合在一起,看著轻飘飘的,如雪似雾,但其中的恐怖威势实在叫人胆寒。
更关键的,谁也不知道那缕无坚不摧的雪白罡气此时又混在火焰的哪一处!
「莫非天要亡我!」
面对三仙合攻,张元吉此刻只得以护体神光硬抗,感受到体内急速衰减的仙力与诸大窍穴脏腑火烧一般的疼痛,恐惧完全占据了他的神思。他已无抵抗之力,可等他探头下望,便见出山的法威老祖与那个名唤白灵子的仙人扭打在一起,同样是分身无力。
「列祖列宗救命!」
法袍不整的张元吉对著龙虎山放声高呼,语调凄惶而惊恐,面目狰狞扭曲。此时此刻,什么天师威严,什么世家风范,已经全部被他抛诸脑后,他就只想活下来!
「闭嘴!」
便在此时,场内异变突生,那个被张元吉抓在手里的张仙旻的头颅忽然活了过来,怒目圆睁,口绽雷霆,对著张元吉厉声呵斥。
此人方才昏迷过去的元神又重新醒了过来。
「把我放开!」
张仙旻在醒来的瞬间就看清了场上的局势,脸色数番变化,不过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之态,看上去比一边大呼小叫的张天师要镇定多了。
「四叔公————」
张元吉也没想到自家四叔公居然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也不知他仅剩一个头颅了又还能做什么,只是听到呵斥后下意识放开了手。
「跟著我,其他的你都不要管,注意提防著那飞刀。
「6
张仙旻交代下这么一句,随即以元神只驾驭著一颗头颅往下飞冲。
张元吉不是傻子,眼见这一幕,大概也能猜出他的四叔公是要拿命开路了。但他既没有阻拦,也没有拒绝,而是默不作声跟在后面。这位张天师把法袍再次脱下,当披风一样掩在后背上,去抵抗仙火,同时又把五雷号令祭起,贴身盘绕飞旋,准备随时打出去阻拦不知会从何处出现的雪白罡气。至于葫芦,他不敢用,云肩霄的风太强劲,他怕一放出来火就要往自己身上烧。
此刻,云肩霄的攻势依旧不停,狂风直吹,同时他把云山五象图祭起,连发五雷霹雳,去打张元吉。而全融一则主要是释放符箓,他的符箓仿佛没有穷尽的时候,一洒就是一大片。这些符箓或化灵焰,或化飞雹,或化刀兵,或化蒺藜,混在云肩霄所放狂风里,威力甚大。
张仙旻飞头下降,看著这些源源不断打来的攻势,面上毫无惧色,这时他张嘴一吐,吐出一片朱砂来。
这些朱砂迎风就长,每一粒都化作一个山岳般大的赤城楼宇,或殿或塔,或台或阁,个个都是精美绝伦,威严大气,当这些连成一片时,便化作了一座巍峨超凡的赤城天宫。
飞颅落入其中。
颅后,张元吉眼中喜色一闪而逝,也赶忙落入城内。
此时,张元吉心里有些后怕,也有些庆幸。他知道,这片朱砂乃是四叔公的护体神砂,根脚很高,是四叔公年少展现才情时,观妙先祖赐下来的丹砂,是观妙先祖意外炼丹失败,然后化丹渣为精金而成的绝世器胚,后来被四叔公炼做了这道神砂,能化生赤城天宫,有种种玄妙变化,倘若近战时出其不意往对面脸上一吐,少有人能接下的。
他此刻庆幸的是,从眼下情形看,幸好自家四叔公平时是把这神砂放在紫阙宫里温养的,要是放在十二重楼或者是五脏、绛宫、黄庭这些地方,那现在就无法施展了。另外,他还暗喜,看来四叔公把家传的正一盟威箓也是放在了紫阙,不然的话,以四叔公如今的状态,也不可能催动的了神砂化作赤城。
张家的正一盟威箓,妙用无穷。有人放置在绛宫,可滋润五脏,调和气血;有人放置在黄庭,可精纯法力,扩大气海;还有人放在紫阙里,可护佑元神,敏捷神思。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多是根据自身之道法与修行之理念来做选择,外人往往不得而知。张元吉跟张仙旻不是一辈的人,所以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但有一点,他张元吉是知道的,就是他四叔公经历了斩断十二重楼、失去肉身躯干这样近乎毁灭仙途的重伤,假如他此时继续昏迷不动弹,如果能回到龙虎山内,那山中仙人借助他的本命正一盟威箓,是可以为他重塑肉身的,这在天师府里不算什么难事,许多人被劫火毁去肉身后,都是通过此法重新开始走上修行路的。
但是,眼下张仙旻在如此重伤情况下,还强行动用元神,又抽取正一盟威箓里储蓄的仙力来化朱砂为赤城,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可以说是在自行断绝生机。
不过,张元吉什么也没说,他迫不及待躲进了赤城里。
而这赤城也真是了得,根脚本就极高,每一栋楼宇上又刻画有正一法禁无数,似有无量之重,又坚不可摧,快速沉降下来,发出破空震响。云肩霄的风吹之不动,全融一的符打之不穿。巨城掩护著张家二人飞速下降,直落龙虎山中。
这下,云、全、纪三仙也著急了,要是这样叫人逃了,那也太可惜。
云肩霄是最著急的那个,此时只见他忽然举拳擂胸,胸腔激鸣三下,然后张嘴一吐,「噗—
「」
仙人喷出一口血来,这血非凡,呈现出赤紫之色,有电光萦绕,乃是仙人的绛宫精血。这血融进风里,本来透明无色的风立即就被染成了赤紫之色。赤风裹挟著雷霆,吹拂赤城,消磨著上面的灵禁。这招也果然有用,那些灵禁被迅速消磨,外围的楼宇在上面的灵禁消失后便快速化作了细小的朱砂微尘随风而散了。
全融一也是拼上了全力,他口中念念有词,又把手中笏板使劲摇晃,居然将篆刻在命宝笏板上的那些元始八威龙文给晃了出来。这些符文在空中一化十,十化百,眨眼间形成千万之数。这些符文混在风里,仿佛风中的沙石一般,也冲打在赤城上。当融一仙人的元始八威龙文|与赤城上的「太上正一盟威真文|相接触后,立即就开始相互消磨,直至一方被完全磨灭。
不过,显而易见的,赤城上的「太上正一盟威真文」磨灭的速度要比「元始八威龙文」快得多。这不是因为灵宝真文要高于正一真文,这两个都是神授所生天然真文,没有高低之分;也不是因为融一仙人要强于张仙旻,毕竟后者现在已经豁出去了一切,已经毫不在意仙力的消逝与精元的外溢了。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在场之人其实也都知道,仅仅是因为在十年前张仙隅的本命盟威箓丢了。
同一时间,始终位于赤城上方提防著两人虚晃一枪改道飞升的纪和合也一直在催发空泡以及外放仙火煅烧赤城。
如此四管齐下,风、符、空、火,围打赤城,赤城虽然下落势头不减,但整个非凡殿群在此刻来看就像是由普通沙子搭成的,自外而内地在风中飞速的消解。
此时,在不久之前,龙虎三仙奋力高飞往天上直冲抢来的一段距离,在当下又变成了龙虎二仙重回龙虎山中的最大阻碍。
一千五百丈,一千丈,五百丈,————
终于,在离龙虎山大阵穹顶仅三百丈距离时,那一整片的赤城天宫被全部摧毁,此时七窍流血的张仙旻头颅与张元吉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其实,在这个高度,还有一场一对一的斗法,可以说比上方的三对三还要精彩。龙虎山的张法威一边与三清山白灵子恶斗,一边又被上方龙虎三仙每况愈下的状态分去心神;
而白灵子,一边与张法威缠斗,不叫其影响上方斗法,同时还得小心从龙虎山里打出来的神光,可以说是十分凶险。
只不过,因为张法威始终离得龙虎山不远,每每想要策应上方战局,都是意图打过去法术或者法宝,自身始终维持在一个很低的高度,所以大家也都知道,这位肯定是留不下来的,因此是都把目光放在了更高处。
而眼下,两处战场在此合二为一,势必要产生更为复杂的变化。
但就在这时,就在赤城天宫被完全磨灭之后,就在所有人都变得小心谨慎同时也愈发焦急之际,只见张元吉的胸膛处忽然爆发出一阵炽白光亮,一张发著白光的正一玉箓从这里飞了出来。这玉箓迎风便长,瞬息间变大至门帘大小,然后往张元吉身上一卷。
「走!」
与此同时,七窍流血的张仙旻哑著嗓子大吼一声。
张元吉裹著自己的本命玉箓,外面再披一件天师法袍,以五雷号令环绕周身,随后再度伸手把张仙旻的头颅给抓上,看这样子像是要带著已经油尽灯枯的张仙旻强闯下方三人拦截回家一样。
云、全二仙当然要拦,白灵子也要拦,他们一同冲向张元吉。但就在这时,张元吉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动作:他抢起臂膀,奋力一甩,竟然把手上张仙旻的头颅给甩了出来,直接往前来拦截的三仙身上掷!
而张仙旻的头颅,在破空疾驰的过程中,只是苍凉一笑,随即,他的七窍里忽然进发出耀眼的白光,把他脸上的鲜血都在一瞬间给灼干,巨大的灵力波动出现,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
「撤!」
眼见这一幕,白灵子惊叫一声,在空中横移飞退。
云、全二仙同样,个个面色剧变,没想到临到龙虎山跟前,张仙旻居然选择了自曝命箓为张元吉开路!
三人齐齐闪开一条道。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巨大的灵爆余波逼得已经远远躲开的三人还是祭出了护身法宝以作抵挡。而张法威已经飞身后退躲进了龙虎山大阵之内。灵爆肆虐,打在龙虎山大阵上,也使得龙虎山大阵亮起耀眼的法光,抵御著法浪余波不叫其进一步肆虐到山里。
说来也是可笑,自龙虎山开山以来,上溯八千年至今,龙虎山大阵防御过的威力最大的一次攻山法浪,居然是来自于自己门人的正一命箓自爆。
此时,前方全无阻碍,在第一时间已经做好层层防护的张元吉顶著灵爆余波下冲。
他的速度极快,他的天师法袍在灵爆余波中开始破裂,将他完全包裹的正一法箓此时光芒大作,对抗著来自同源力量的气浪撕扯。
这种层级的灵爆并不好抗,张元吉大口大口在往外呕血。但随著离龙虎山越来越近,张天师心里因死里逃生而来带的巨大喜悦掩盖了他的伤痛,开始在他那逐渐上扬的嘴角处一点一点体现出来。
「请宝贝点头!」
便在这时,纪和合那冰冷的声音再度在张元吉耳边响起。
张元吉心下骤然一紧,但这一次他做好了准备。
「呲啦!」
这是最外围的天师法袍被划破了。
「噗!」
这是内层的正一盟威箓也被打穿。
这两道声音的间隔短得吓人,远超张元吉的预料。张天师遍体生寒,他是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把命宝五雷号令迎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打过去,同时把头紧紧往下一缩。
「叮!」
五雷号令被打飞。
紧接著,他感觉头皮一凉。
但在下一瞬,他就回到了龙虎山大阵之内。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是被五雷号令撞偏了一个微小角度的金精罡气在切过张元吉头皮之后撞上龙虎山护山大阵所引发的动静。
「哈哈哈哈一」
龙虎山大阵之内,意识到自己活下来之后,全身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的张元吉从空中跌落,坠到山里,但他丝毫不觉疼痛,反而是放声大笑。
只是很快,他停下了,因为他发现,此刻就站在自己身边的法威高祖脸色难看的吓人。
「呼」
这时,一阵清凉的山风穿过,张元吉打了一个寒颤,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那感觉冰凉凉的头顶。
他摸到了黏糊糊的血。
他动作一顿,心中一慌,面色剧变,再赶忙伸手胡乱去抓,动作极大。但除了一手的血,他什么也没抓到。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道髻连带著头皮以及上面象征著张关师之位的法冠都已经在山外时被那道剑罡斩落了。
他再慌忙来看身上,便发现方才他只顾著收摄命箓,没注意到天师法袍没跟著回来,自己的命宝五雷号令也失去了联系。
只一瞬间,他如遭雷击,面如金纸,呐呐难言。
一代天师,为求活命不顾一切,三人出,一人还,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冠、袍、令俱失。
「哈哈哈哈—
」
这时,在山外,虚空里,白、云、纪、全四仙并肩而立,俯视龙虎山,在他们面前,漂浮著三样东西:
破烂的法袍、沾有血污的法冠以及上面有一个明显缺口的法令。
云肩霄实在难以遏制,忍不住地仰天大笑。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此时在他看来,杀了张元吉还真不如亲眼看到这张家的一代天师为了活命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此刻在他的心中,张元吉已经死了。
其余三人眼中同样饱含讥讽,甚至更多的,还是难以理解之色。身为一宗之主,一代天师,以同门头颅开道,不惜脱袍弃冠,这样的活命,真的值得吗?
如此一派寂静中,纪和合手托葫芦上前一步,言曰,「传衍化真君法旨,龙虎山禁足令再添一条,山中所有仙人,禁绝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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