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吃点甜,心就不苦了
宋曦伸手探入袖袋之中,拿出一个油纸包,其实是她用意念从空间中取出来的。
这包糖还是当初在现代超市里称了好几斤备着的,各种口味都有草莓的、苹果的、柠檬的,花花绿绿的糖纸裹着,看着便让人觉得欢喜。
只是这些东西的包装太过扎眼,她不敢直接拿出来,便提前换成了油纸包裹好,存在空间里,路上偶尔取出一颗来解解馋,也算是这漫长旅途中的一点慰藉。
此刻,她将那一包糖从袖中取出,递到沈若兰面前。
“流放路途辛苦,后续不知还要走多久。”
“这包糖送给你。前路漫漫,但愿这一点甜意,能够慰藉你们心中的苦。”
沈若兰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包糖,油纸裹得鼓鼓囊囊的,瞧着分量不少。
在这一刻,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路上,从京城到此处,千里之遥,风餐露宿,她见过太多的白眼、嫌弃、避之唯恐不及。
偶有好心人施舍一碗水、一块饼,她都感恩戴德,记在心里。
可从来没有人会在施以援手之后,还记挂着她们心里的苦,还要送上一包糖。
糖啊。
在这流放路上,连吃饱饭都是奢望,谁还会想着糖?
沈若兰的眼眶猛地一热,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用尽力气将那酸涩压了回去,连连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求医问诊已经麻烦诸位良多了,我……我哪里还能再收姑娘的东西?”
宋曦却是不由分说的将那包糖塞进她怀中,“拿着吧。路上吃不饱、身子乏了、无力时含一块糖,也能给身体补充点力气。”
这话说到了沈若兰的心坎上。
她终究是没能再拒绝,“多谢……多谢姑娘。”
宋曦摆了摆手。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从林梢漫了过来,远处的营地已经点起了几堆篝火。
“时辰不早了,咱们在林中也耽误了好些功夫。”
宋曦收回目光,对沈若兰道,“未免那些官差起疑,你快些回去吧。”
沈若兰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那包糖塞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她又朝宋曦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弟弟转过身,快步朝着流放队伍的方向走去。
宋曦目送着那瘦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才收回目光,弯腰提起那捆捆好的柴火,朝李大夫与二哥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李大夫背着药箱,捋着胡子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抬脚跟上。
宋银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柴火,三人踏着暮色,朝自家营地的方向走去。
沈若兰抱着弟弟回到流放队伍中时,营地里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几口破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些什么,散发出一股算不上的青草味。
她刚在一棵枯树旁蹲下来,还没来得及把弟弟放下,一个尖利的声音便从旁边刺了过来。
“哟,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去了林子里这大半日,就空个手回来的?”
说话的是她的大伯娘陈氏,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此刻正斜靠在行李卷上,眼神不善的瞧着沈若兰,
“这般懒散,队伍一修整就看不到你人影,我看你今晚也不用吃饭了,好叫你长长记性,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若兰没有接话。
她太了解这位大伯娘的脾性了。
从前在京城时,大伯娘仗着自己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姐,便不把他们这一房放在眼里。
如今落了难,阖家流放,这位大伯娘的架子倒是一点没减,还将自己当在家时候呢。
她没有理会,小心地将弟弟放在铺好的草垫上,又拿一件破衣裳叠了叠,垫在他脑后,让他睡得舒服些。
大伯娘见她不接话,越发来劲,还欲讽刺几句,旁边却腾地站起一个人来。
“大嫂这话说得可真是有良心的很!”
沈若兰的母亲王氏,此刻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野菜糊糊,闻言猛地将碗往地上一顿,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皲裂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小安高烧不退,我让阿兰带着孩子去林子里寻个凉快地方降降暑气,怎么了?”
“这野菜是我从路边一棵一棵采回来的,这火是我蹲在地上生的,大嫂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贡献?让你这般指责我的儿女?”
她说着,干脆伸手将放在火边的那碗野菜糊糊端了起来,冷冷地看了陈氏一眼:“我儿女怎么就吃不得了?”
陈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回怼噎得脸色发白。
她嫁进沈家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气?
从前在京城时,王氏不过是个农户出身的粗鄙妇人,全家谁也没有睁眼瞧过她。
可如今,这一路流放,便是连瞧不上她的婆娘都对她和颜悦色,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陈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正要发作,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喝住了。
“成了!都像什么样子!”
林老太太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她脸颊凹陷,但目光依旧如当家主母一般凌厉,扫过来的时候,陈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如今家里都成这副光景了,还有精力吵?”
“有这功夫,不如多寻些吃食回来,给你们男人补补。也不看看他们背着几十斤的镣铐,走了一天又一天,如今人都已经瘦得脱了形。”
她说着,目光落在倚靠在树干上已经闭目养神睡着的大儿子身上。
手腕和脚踝被沉重的木枷和铁链磨得皮开肉绽,结了痂又磨破,看着便让人心疼。
陈氏咬着嘴唇,到底没敢再胡搅蛮缠。
她缩了缩脖子,往自己的行李卷那边挪了挪,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便再也没敢出声。
王氏懒得与这个看不清形势的大嫂争辩,直接端着那碗野菜糊糊走到了女儿身边。
她在沈若兰身旁蹲下来,先将糊糊放在一边,然后看了看昏昏欲睡的儿子,小心地抱进自己怀里。
儿子身子依旧滚烫,小脸红扑扑,被挪动了也只是嘴里偶尔含糊不清地喊一声“娘”,喊完又蔫蔫的睡过去。
王氏心疼得眼眶发酸,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凑近了看看他的脸色,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了?可换到药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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