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将欲行

　　艾斯坦神情忽然变得无比沮丧，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

　　他默然半晌，突然拼命摇起头来，象是想把以前的回忆都摇出大脑似的。

　　我心中一阵歉意，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映。

　　他定了定神，倒下一大杯酒，木然道：“小杜，我要睡了，你回去吧。”

　　我起身作别，他用力挥挥手，象是在赶我出去。

　　我走出房门，看着天上被乌云包裹的明月，心头掠过一阵奇寒。

　　春风吹过大地，消失在茫茫宇宙中，可是明年又会回来。

　　只是人的青春，却一去不复返了。

　　夏天到了。

　　宫本无藏还是一样忙，我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多。练功之余，我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发呆，看天上的流云，听地上的风声，那树叶的摆动，野草的翩翩起舞，似乎都牵动着我的心。

　　没有人督促，我自己每天到河里练拳，在与河水的搏斗中学会了很多东西。最初我是用自己的力量与河水抗争，后来我渐渐发现，河水并不是我的敌人，水流的每一种细微变化，每一个旋涡的引力，都是大道的体现。站在水中放眼望去，滔滔河流从天地间奔腾而来，心怀为之一广，这力，也变成我的一部分了。我在河水中轻轻旋转，体会着身体与河流的摩擦，慢慢地学会了借用河水之力来帮助我的旋转，到后来浑然不知哪里是我的力哪里是河流的力，我与河水已经合为一体了。

　　那群白衣弟子还是来去匆匆，忙着什么大事，我的心却渐渐如白云高远，化于晴空而了无痕迹。

　　不知不觉又到了八月末，这日一早起来，却发现田里没人做活，那些弟子却也没有离谷他去，都在忙忙碌碌，擦桌抬椅，我先是一楞，随即想起，原来又是玉米节到了。

　　传说一万年前，有魔王降世，人类不敌他的魔力，只能任他宰割。幸而天不绝人，就在生灵涂炭之际，突然从天上飞下一个自称克丽斯的圣女，与魔王激战七天七夜，最后在八月二十六这天，圣女克丽斯使出“宇宙之春”和“玉米音”两大终极禁咒，终于打倒了魔王。完成使命的圣女飞升而去，人类为了纪念她，从此就把每年的八月二十六日定为玉米节。

　　在这个拯救人类的伟大节日里，就连平日里充满宁静的山谷也被欢乐喜庆的气氛所包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尤其在兵荒马乱的战争岁月，这短暂的快乐与喜悦更显得弥足珍贵。

　　看着一坛坛好酒被搬出来堆放在桌上，我知道今天可以大快朵颐了。

　　时间尚早，既然大家都没有练功，我也乐得休息一天。在谷里逛了几圈，忽然听得某处传来上杉达野的萧声，信步走了过去。

　　在这喜庆的日子，他的萧声也充满了欢跃之情，只是高潮迭起处却透出一股杀伐之气，恍觉金戈铁马跃然眼前，令闻者胸怀激荡，有凌云壮志直冲云霄。

　　等他吹完这支曲子，我走过去恭敬问道：“上杉兄，我听你曲调与以往不同，再无凄凉之意，大有征讨气概，可是先生将有所动作了？”

　　上杉达野沉思片刻道：“不错。依我看法，本来应该稍等数日以求万无一失的，可先生欲趁今日节日良辰起事，也有其道理。”

　　我听得热血沸腾，道：“杜天宇愿尽全力，辅佐先生！”

　　上杉达野微微一笑，拍拍我肩头道：“放心好了，到时候你才是重头戏。”

　　见我茫然不解，他哈哈大笑，负笛而去。

　　中午时分，一百多人在空地上按次坐好，我的位置在最前一排，只见对面一张长桌后摆了三个位置，想必是宫本无藏，上杉达野和艾斯坦的了。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肉。正午，宫本无藏等三人才出现，他们走到长桌后站住不坐，下面众人也一齐站起。

　　正午阳光下，宫本无藏白衣胜雪，在夏风中猎猎作响，他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额头刀刻般的道道深纹更显出饱经风霜的历练与智慧，众人用崇拜天神般的目光看着他，四下一片寂静。

　　宫本无藏向场内扫视了一眼，沉声道：“自组织建立以来，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但是没有人抱怨。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让我们索回代价的日子，现在，这个日子已经来临了！”

　　我周围的人脸色都显得很兴奋，他们是和我一样年纪的青年，血管里流着极容易沸腾的血液，要点燃他们的激情，只需要几句话而已。

　　宫本无藏端起了他的酒杯：“今天是属于我们的节日，今天是我们狂欢的节日，今天是我们的敌人将开始哭泣的日子！在今天之后，我们的人民不会知道世人还会有高贵与贫贱之分，我们的孩子将在平等的学校里学习，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昂首走在街上，不管他是不是出身豪门！”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高亢：“我们已经有无数的同伴为了达成这个理想，先行离开了尘世。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当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从一无所有中扯起的旗帜时，你们将把它们紧握在拳中。干杯！”

　　所有的人都举起了他们的酒杯一饮而尽，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们浑身充满了战斗的热情，已经全身心地准备好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牺牲自己的一切！

　　接下来的狂欢酒宴也是一场誓师之宴，今日过后，这些满怀改天换日的豪迈理想的白衣青年，将把他们的热血洒遍大地。

　　日落西山，曲终人散，下克上的弟子们都一个个离开了，曾经热闹的山谷也重归平静。当夜幕降临时，只剩下我，宫本无藏，上杉达野和艾斯坦四人还留在屋子里。

　　宫本无藏无疑非常的兴奋，我从来没见他说这么多话，喝这么多酒。

　　他大笑着拍我的肩头：“小杜，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不出十日，大阪和神户就要被拿下！”

　　大阪是山本六十五麾下的二万樱花军驻扎的地方，神户城还有武田秀赖将军的五千州军，只要把这两座城拿下，就等于拿下了整个樱花。

　　我很难相信，光凭一个下克上组织，就能达成这样的目标，忍不住问道：“前辈，我以为光靠下克上去攻打樱花军已经很难，何况沈刚手里还掌握着威龙军，要硬拼是打不下来的。”

　　宫本无藏微微一笑：“只凭我一人，当然不可能打下樱花，但要是再加上冷天激呢？”他目中透出一股冲天豪气：“仙剑狂刀联手，天下谁敢缨其锋？”

　　他笑着拍拍我的肩：“以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分心，现在可以让你知道了，其实冷天激一直都在谷里。”

　　当年冷天激独赴李天镡之约，风一尘舍命相救，天激军全军覆没，自己虽然身负重伤，却逃出生天，与半途接应的林撼阳会合后逃入高野群山中。可是冷天激被李天镡的阴风指伤了心脉，那本是无药可治的绝症，冷天激和林撼阳都死了心。不料下克上势力星罗棋布，就在性命垂危之际，宫本无藏竟闻讯赶至，将他们接入谷中。宫本无藏每个月末都要用三、四天的时间为他运功疗伤，一年来伤势渐好，八月再做最后一次治疗便可痊愈。

　　这次宫本无藏不惜发动他二十年积蓄的全部资本一搏，便是因为得到了冷天激的帮助。他的计划是：秘密除掉沈刚，让我以顾渊星弟子的身份接管威龙军，再配合下克上的力量对毛利发动总攻。有威龙军为主攻，再加上仙剑狂刀联手，这一战可说有十成十的把握！

　　这个计划确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我只能对宫本无藏的雄才大略深感敬佩。

　　“来，咱们今晚一醉方休！”宫本无藏大笑着举起酒杯，我知道，他一定是很多年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第二天一早，宫本无藏带着我们一起走到那座山峰前，他带着艾斯坦上了山，嘱咐我和上杉达野在山下的木屋里暂住三日。

　　转眼间两日已过，上杉达野很少和我说话，每日里只是吹萧弄笛，仿佛有说不尽的心绪缭绕，时而激昂时而悲凉。我也觉心中不安，难以静心练功，只在山脚下徘徊不已，吟诗歌咏，排遣内心的紧张。

　　第三日上午，想到黄昏时分便大功告成，心头更是焦躁难耐，恨不得跳上天去，将太阳直接拉到西边才好！

　　上杉达野看了我的样子，摇头不已道：“杜兄，你这样子的心气，哪里是能成大事的？”

　　我猛地心头一震，对他作揖道：“上杉兄教诲得是！”当即在床上盘上双腿，调息静心，渐渐心息相依，胸中一片虚明，什么成败得失的计较都统统抛到天边去了。

　　这一坐直坐到午饭时分，上杉达野看我坐得好，本来是我们一起做的饭，他一个人做好了才喊我，我吃着清淡的饭菜，心头对他十分感激，虽是小事一件，却让我知道原来他也不是外表那么冷漠的。

　　吃过午饭，我抢着洗了碗筷，忽然想起一事，问上杉达野道：“为什么宫本前辈明明是用剑的，却要把自己家传的天照神剑送给练掌法的顾帅？”

　　上杉达野道：“这是为了补偿。”

　　“为了补偿？”

　　“那把剑，本来是宫本雪子的嫁妆。”上杉达野淡淡道。

　　我暗叹一声，走出屋外，在河边背负双手而立，不由得想起了椎名灵琴，心中一酸。

　　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

　　这个时候，我才感受到这句话中的无尽辛酸。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杉达野站到我旁边，横萧唇边，吹起一支雄壮的曲子，那旋律似乎鼓动着山河大地都一起横槊赋歌，共兴豪情。

　　就在我沉浸在音乐当中时，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鬼啸般的笛音，我猝不及防，心头仿佛被利针刺了一下，不由浑身一抖。

　　上杉达野脸色大变，萧声连转几个高音，那笛音也跟着向上攀升，到最后我满耳都是尖利的怪响，简直不象是乐器所能发出的声音。

　　忽听啪的一声，上杉达野的洞箫裂开一道长口，顿时哑了。他脸色惨白，放下洞箫，嘴角流下了一道鲜血，那笛音也随之嘎然而止。

　　他看了我一眼，淡然道：“拔你的刀，轴心的人到了。”;


　　(https://www.daoxsw.cc/bqge32795/1919319.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