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外隐异士

　　我问道：“说起来先生也是‘末日轴心’的人了？”

　　艾斯坦脸色一沉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多说没意思。”

　　很明显他不想谈这个，把话题转到了本阿登身上，我对他成名前的经历正好是一无所知，只听艾斯坦道：“本阿登年轻时本是个沙漠大盗，以作风剽悍见闻，他当时的武功没有现在这么厉害，勉强算是高手。一次被官兵围剿，无意中逃进一座绿洲的地下宫殿，得到一本武功秘籍和一柄数百年前用陨石所制的流星锤，一旦被他配合秘籍中的内功打中，无论伤势轻重都必死无疑。从此声名大震，纵横天鹰南北，所向披靡，当年武林中一提起‘追魂锤’三字，无不魂飞魄散，只因他锋芒太露，终于惊动了天香城，冷天激奉命出动，与他在大漠中苦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只得约定本阿登再不踏出馥州行盗，冷天激也不入馥州捉他。这一战名动天下，其后本阿登位列天鹰五绝，无人敢有异议。”

　　我插嘴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加入‘末日轴心’的？”

　　艾斯坦道：“当年馥州境内的地下势力无不多少和‘轴心’有染，只是没有正式加入而已，本阿登自从名列五绝，便被轴心的人极力拉拢进去，今次馥国复兴，本阿登非但功不可没，简直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据说他做大盗时就已跟林漫野结识，这次沧海的内乱，很大程度可说是本阿登暗中挑唆起来的。”

　　我摇了摇头，想到“末日轴心”势力强大，天鹰大陆过半的疆域都已经落入他们控制，顾帅身死，天激军全军覆没，天下能与之抗衡的力量，只剩下仙剑宫本无藏的“下克上”，魔锯关紫阳的威虎军，还有下落不明的狂刀冷天激一人而已。

　　歇息一晚后，第二天一早急急上路，离了市镇，在荒原中疾弛整日，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一个山谷，远远看见上衫达野站在谷口处等候，见我们下马后，先对宫本无藏施了一礼，又对艾斯坦行礼道：“达野等候多日，终于迎来先生大驾，恩师大事可成也！”

　　艾斯坦肃容还礼：“末日轴心乃是人类公敌，艾斯坦能为颠覆大业尽微薄之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一行四人缓缓走进谷口，只见怪石嶙峋，枯藤断崖，景象甚是荒凉，待得走进去二里左右，忽然景色大变，四周绿草成茵，古木参天，数十名青年在田里劳作，林深处隐有房舍数栋，几乎令我疑是走入了乡间。

　　不等上衫达野招呼，几个白衣青年快步跑来牵走我们的坐骑，看他们气质稳重，步伐稳健，动作灵活，都是身手不凡之辈，再想到在如此荒凉之地建立起这样的乡村气象，需要耗费多大的心血和物力，此处多半就是樱花人闻虎色变的下克上组织的总部了。

　　上衫达野将艾斯坦引入他的住处歇息，宫本无藏却带着我一路前行，那些白衣青年见了他都恭敬行礼，却不停下手中的农活，宫本无藏面无表情，只对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穿过一片树林，一个深沟出现在眼前，沟里尽是黄泥，沟壁上长满形状奇异的花草。宫本无藏望着沟底，若有所思，我也只好陪他站着。

　　过了良久，宫本无藏忽然道：“花谢，来年可以再开，人死了，还能复生吗？”

　　很简单的一句话。也许是因为他的语气，也许因为夕阳晚霞太过凄美，也许因为太多我认识的人已经死在这场战争中，我的眼睛忽然酸了。

　　寒光一闪，宫本无藏的剑突然攻到我面前。

　　我大惊之下疾步后跃，只觉左肩剧痛，已被他重重地劈开一道口子，鲜血急涌而出。我心头惊骇，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伸到腰间拔刀。宫本无藏不等我拔出宝刀，又是一剑刺向我小腹，他的剑法何等之快，我不及拔刀，斜步跳开，还是被他划出一道伤口，险些就是开膛破肚的结果。

　　我知道他是全力杀我，心中惶恐之下来不及再说什么，急向左边逃开，但宫本无藏又是一剑，恰倒好处地断了我的去路。

　　他的剑法非常简朴，没有任何花俏，几乎总是在最合适的时机攻击最合适的位置，只轻轻一剑就让我生出天罗地网的感觉，仿佛无路可逃。

　　这一剑虽然没有致我死命，却又给我左大腿添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眼看他第四剑若出我绝对无法再闪，不假思索地跳向那道深沟。只听背**本无藏一声冷叱，他一脚狠狠踢在背心，痛得我眼前一黑，昏天黑地中翻下沟去，浑身上下都被沟壁突出的石块擦得稀烂。

　　我躺在沟底，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全身没有一处不痛的，自出生以来，从未如此狼狈过。

　　宫本无藏冷峻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沟边，遥远得如同天边。

　　他神色漠然看着天边一缕浮云，淡淡道：“你为人心浮气躁，惫懒放任，与其将来死于敌人之手，毁了顾兄一世英名，不如弃尸荒野，也算个善终。”

　　在他离开后，我耳边还萦绕着他刚才的一番话，忽然一阵激灵，陡然明白了不少道理：虽然我自己从来不曾放在心上，可在别人眼里，“顾渊星之徒”的分量是何等之重。不管我在樱花的日子过得怎么醉生梦死，我始终是威龙大元帅临终所收的关门弟子，尽管我自以为武功低微，职位卑下，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可沈刚要独掌威龙军权，就必欲除我而后快，而樱花五杰和山本大将对我的破格款待，难道还是为了我的队长头衔不成？如果前日我真的死在东条基因手下，只怕后人说起顾渊星，都要先翘起大拇指，然后撇撇嘴道：“顾大神掌英雄一世，可惜临死糊涂，收了个窝囊废徒弟。”

　　天边一朵白云飘到头顶，忽然发现它的轮廓很象顾帅的脸，一阵莫名心酸。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顾帅不怒自威的雄姿，白盟海高傲自信的面庞，朱猛睥睨群雄的傲气，上杉和野诚恳的笑容，大石内藏助玩世不恭的笑脸下隐藏着的深深慈悲，椎名灵琴迷惘幽怨的眼神……

　　身上的剧痛把我唤回现实，我鼓起最后一点力气给伤口点穴止血，又气喘吁吁地撕下衣上的布条包扎，这些行动已经让我痛得满头大汗，好容易把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想来此时宫本无藏和他的手下已经在晚餐了。

　　我呆呆地望着广阔的夜空，陆续出现的星星不知不觉间把它点缀成一片镶满钻石的鹅绒，无垠的星空，包含了多少的奇妙，我忽然觉得，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大地上的一切恩怨情仇，都象是昨夜的幻梦般遥远而陌生，在一片寂静的心境中，我沉入了梦乡。

　　“主公，不好了，光秀君发动兵变，正在进攻我们！”

　　“是吗？”我冷冷一笑，提刀迈出本能寺的大门。门口，在数千军士的簇拥下，有人身着一副威武的铠甲举刀向我挑战，我知道他曾是我最亲近的人，可是却无论如何想不起他是谁，他的脸隐藏在黑暗的头盔中，什么也看不清。

　　“织田信长，纳命来！”他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挥刀向我砍来。

　　在早上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还清晰记得昨晚的梦境，我一阵晕眩：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幻觉？

　　口干舌燥和饥饿的感觉把我带回现实，我试着摘一些植物来吃，没想到却扯到了伤口，痛得我呲牙咧嘴，虽然立刻躺下，但因为没有金创药，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迹，我眼看着布条被完全湿透，忽然灵机一动，抓起一把黄泥，撕开布条，把泥土敷在伤口上，这是我小时候从同学那学到的小窍门。

　　没想到黄泥的黏性出乎意料的强，很快就把血止住了，我大喜之下，用它把全身的伤口都敷上，安静地躺着不动，有时调息聚气练练功，更多时候想自己的一些心事，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我终于摘了些野生植物的根和叶，放进嘴中细细咀嚼，初觉味道苦涩，久后渐觉回甜，且多汁，连吃了数口，饥渴稍解。

　　一连几天都这样度过，虽然暂时不至于渴死，但口中干渴难耐，有时几乎想就这样死了算了，这时候才知道“好死不如耐活”的老话实在值得打问号。

　　这一天早上一醒来就看见天上乌云密布，心头一阵狂跳，就盼着快点大雨倾盆，这一盼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听得一声炸雷，那雨淅淅沥沥地撒将下来，淋在我头上，身上，无疑甘露！

　　我躺在泥中，任雨水将我淋得浑身全是泥浆，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巨雷翻滚，地上的泥浆在强劲的雨点中沸腾着，忽生奇想：“开天辟地之初，大地上想必也是这样一番景象吧。”

　　这场雨直下到半夜才停，沟里已经积起一层泥水，我扯了一堆野草垫在身下，就此睡去。

　　过后的数日里，天气一直阴沉，不时下一会小雨，我很节省地喝着沟里的水，虽然不能完全解渴，比前几天总强上许多，沟里的植物种类还算繁多，有些根部看起来白皙肥大，吃起来也颇甘甜，吃过后脑子清爽无比，心中一片空灵，连呼吸的空气都仿佛充满了芬芳，再回想以前所崇拜的美酒肥脂，有些恶心，渐渐地我竟有了山中隐士的潇洒感觉。

　　眼看沟中积水就要告罄，这一日早上突然云开日出，不一会就把我身上半干半湿的泥浆完全晒干，我索性站起身来，将皲裂的黄泥扫落在地，检查了伤口，发现大部分都开始结疤愈合了。我心头一喜，试着活动手脚，居然并不过于痛苦，我这时口渴难忍，不想再等下去，抓着沟壁上的乱石，慢慢爬了上去。

　　在沟底躺了半月有余，终于踏上了地面，最先看见的却是两个白衣青年和一大盆热水，其中一人手拿一套新衣，对我点头示意道：“先生请杜兄沐浴更衣。”

　　我轻轻将身上破烂不堪的旧衣撕下，踏入久违的热水中，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但我的心却一片凝然不动，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后，原本散乱之极的心性，终于开始稳重起来。

　　我也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不能自己爬上来，在这里等我的，只会是一副棺材而已。

　　穿好衣服，我跟着他们来到一间小屋，屋里干净整洁，只有一张床铺和一副桌椅，十分简朴。艾思坦早坐在椅子上等我，他把我放在床上，仔细检查了伤口，给每个伤口都上了药，又拿一大杯药酒给我喝下，不一会我便天昏地转地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桌上已经放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饭是粗糙的大米，菜是简单的蔬菜，但味道甚美，我狼吞虎咽的吃下大半月来的第一顿饭，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用过饭已时近黄昏，我走出小屋，眺望远方景物，但见一轮落日在薄雾中斜挂西山，山顶被晚霞映得通红，远处一群白衣弟子荷锄而归，空中回荡着他们爽朗的笑声和歌声。我回头看看自己的小屋，又看看眼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的树林，会意一笑：“看来我是要在这里长住了。”

　　放眼望去，但见群鸦归巢，炊烟袅袅，好一幅绝美的田园风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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