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仰天长啸出门去
“杜兄,醒醒。”我被木村剑心熟悉的声音唤醒,见他正悠然立于床前,大喜叫道:“木村兄,多日不见,来,咱们去喝几杯!”跳起来拉他的手。
他笑道:“杜兄,死人是不需要喝酒的。”
我这才想起他已经被人暗杀,正色道:“你要告诉我凶手的身份么?在下虽然武功低微,拼了命也要为你报仇。”
木村剑心淡淡道:“报仇之事,自有樱花五杰中人去找他。那人虽然手握重兵,只手遮天,也不过是别人局中的一枚棋子,杜兄不必挂心。我今天来,是要你答应我,不管前途还有多少艰难困苦,你都不能放弃信心,要为了你自己曾许过的诺言,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奋战到底。”
我皱眉道:“木村兄说的什么话?我何时许过什么诺言?”
木村剑心道:“以后你自然便知,那时就是这场持续了三千年的争斗了结之时。这次你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如果不能坚持到底,我们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的话,一定!”深深看我一眼,转身飘出房去。
我心中大急,叫道:“木村兄,你等等!”陡听窗外响起一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我浑身一震,在一片蛙鸣声中醒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一片灰蒙蒙的天,昨夜的几颗最后的明星在黎明的光辉中渐渐消逝。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屋顶上有个大洞,慢慢地,模糊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在一片寂静中,我独自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她到哪去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转了一大圈才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诺大一个椎名府里竟然只有我一个人。除了椎名灵琴和大石之外,还有很多武士都在这里居住,现在他们都上哪去了?
走进那座荒废的的庭院,周围依然死一样的沉寂,我就象踏进了一座远古时代的废墟,而我是唯一活着的人。一股荒凉的感觉从心底里直升起来,我几乎忍不住就要跑回军营去找我的同伴,但我强行按捺下冲动,我必须搞清楚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知道从哪里向我走来,我心里一紧,反手握住了已经数月未动的跃渊宝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头狂跳,手心沁出的冷汗打湿了刀把。
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院门。这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我发现他的脸孔竟然有几分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他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地看着我,显示出他对我并不陌生。
“你醒了?我本以为你会再多睡一会的。”他的嗓音清爽而富有磁性,再配上棱角分明,充满傲气的英俊脸庞,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我突然想起在哪里看过这张脸:“原来是松本虹君,多日不见了。”这个名列樱花州头号通缉犯的十字双煞之一,椎名灵琴座下的金牌杀手,宫本无藏亲手训练出的得意门生,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这真是个奇异的早上。我放开了握刀的手——至少为了椎名灵琴,他应该不会对我有敌意。
“起来这么早,是想赶回军营参加早操?”他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我有些诧异,答道:“这倒不必,请问椎名小姐和大石君都到哪里去了?”
松本虹用他尖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冷冷道:“这么迟钝,真不知道小姐到底看上你哪点。”
我一楞,他已经接着说:“你知道你现在应该在哪吗?”
我反问道:“我‘应该’在哪?”
松本虹道:“现在的你,本来已该是个死人,被埋于黄土之中。”
我倒吸一口冷气,道:“松本兄,恕我不解……”
松本虹道:“你知道你昨天下午离死亡有多近吗?只有十分钟不到。”
他说的话太玄了,我脑子顿时有点乱,但他实在不象个喜欢乱开玩笑的人。他的声音平静而不带任何语气,整个人就象用玉石雕刻出来的石像,从外到里都冷透。
他慢慢道:“昨天下午你一个人在帐篷里醒来,忽然决定来这里吃饭,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十分钟不到,沈刚的亲兵队就来找你了?”李非的话立刻在心里响起:“沈刚已经决定在这两天动一动你……”我忽然明白过来:“孟准他们也是被沈刚支走的了?”松本虹道:“昨晚沈刚要杀你,还必须支走你的兄弟,派他的亲兵来悄悄动手,因为他没有办法给你加罪名。”
我笑了笑,并不十分惊讶,我知道这样的行径,对于现在的威龙军和沈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松本虹看了我神色,冷冷问道:“可是今天不一样了,他现在再要杀你,已经是理直气壮,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表示不知。
他话题一转道:“你不是问我小姐和大石去哪了吗?他们昨晚在你睡后,就去找了明智进二,你应该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
我黯然道:“我早就猜到,大石装出那副样子就为了让别人都以为他放弃了复仇。近来山本六十五和上杉和野步步进逼,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忽然想起一事,悚然惊道:“他们是昨晚去的,那现在该回来了吧?”松本虹静静道:“你以为他们还会回来吗?”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突然耀眼的阳光让我有点睁不开眼睛。
“你留在这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小姐临走前吩咐我保护好你,不能让沈刚得手。因为在今天之内他会宣布你是我们的一分子,从此你就是樱花州的通缉犯,樱花军和威龙军共同追捕的对象。”
时近初夏,阳光下的我全身直冒寒气,握紧了顾帅赐我的跃渊宝刀,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无比:“游戏终于玩到头了,那就干吧!”
松本虹看我眼神象在看一个傻瓜:“如果你想就这样走出去的话,我只能把你打晕了再装起来运走。你的生死本来和我无关,但小姐要你活着离开大坂。”我顿时泄了气,叹道:“既然如此,一切听凭松本兄安排就是。”
高墙外一阵人马喧闹声由远而近,渐渐到了大门外,有人大力拍打着正门。一个全身黄衣的蒙面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地组13号禀报首领,外边的马车已经准备好。”另一个身着蓝衣的蒙面人也从外飞身而入:“风组21号禀报首领,上杉和野率一个旅将本府围住。”
松本虹冷笑道:“上杉和野亲自出马,还算看得起我松本吧,今天没机会和他过招了。杜君,你随我来!”
他带着我快步来到上次椎名灵琴领我到过的柴房,熟练地打开地道,率先跳了进去,我跟在他后面,那两个蒙面人在我后面,下去后又将地道口关上。
松本虹已经点着火把在我前头领路,恍惚中一切都和上次一样,我不禁有些迷糊,竟以为椎名灵琴还在我前面,随即惊醒过来,猛然想道:难道我真的再也见不到椎名灵琴了?
直到这时候,这个念头才钻进我心里,狠狠地揪着我的灵魂,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以前我只是在随波逐流地过日子,从不懂在书上看到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认识了椎名灵琴后还是一样浑浑噩噩。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爱情就是仅仅想到一个人将永远离开你,都揪心的痛。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到松本虹或许是有意吓唬我,椎名灵琴说不定已经逃出重围,正在地道的出口处等着我。想到这里,我脸上不由露出笑容,飞快地奔向那未知的另一端。从那里,将要开始我全新的人生。
地道的那一头竟然也是一处柴房,松本虹领我走出房门,只见门外是一个大宅院,似乎不是普通人家。一个红衣蒙面人守在一辆马车旁,对松本虹躬身道:“火组9号禀报首领,方才水组传来消息,明智进二已经身亡,东条基因率了一个师将明智府四周围了三层,大石先生放出烟火讯号,准备全体玉碎。”听到“全体玉碎”四字,我顿时眼前一黑。
松本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通知四大组,立刻潜伏,等待我的命令,不准私自行动!”他虽然强做冷静,声音里依然有一丝颤抖。
那人领命而去,松本虹带着我登上马车,问我:“你要去哪?”我想了想道:“我要去太平国。”此时此刻,高尔已经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想到他信中所说他嫂子势利眼,连旅长的军衔都嫌小了,这次我以亡命之身前去投奔,心中不禁有些惴然。松本虹道:“好,那我们走南门。”一声令下,车夫扬鞭而行。
我和松本虹相对而坐,他对我问道:“杜兄,你看我训练出的这些忍者怎么样?”我道:“刚才那几位朋友身手都很敏捷。”
松本虹傲然道:“大石先生祖上流传下来一套秘术,宫本先生和大石先生用了数年时间加以提炼整理,最后形成一套系统的训练方法,称之为忍术,训练出来的人称做忍者。方才那些人已被训练了大半年,共分‘地、水、火、风’四大组,可惜只是初通侦察探测,尚不能参与暗杀格斗。他们才是‘下克上’未来真正的实力。”
说话间马车的速度忽然一慢,一个樱花军士喝问道:“车上是什么人?”车夫骂道:“大胆!也不看清楚这是谁家的车就敢拦吗?”问话的军士惊道:“啊,对不起,请过去吧!”马车又恢复了刚才的速度。
松本虹冷冷地看着我,似乎有些得意,我心头也惊异不定,想道:“椎名一家已经身败名裂,这马车到底是谁家的,有如此派头?”
短短一段路程,已经三次被樱花军拦截下,但他们都不敢上车检查,眼看就要到南门,我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陡然明白过来:“是友坂有理!”
以前掌握的种种线索都被一条线穿到一起:上杉和野说,友坂有理是因为被近卫文魔指为与‘下克上’有染才引咎而退;椎名灵琴说,她和友坂惠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下克上’一直以近卫文魔和明智进二为夙敌,但自从椎名纯身死,宫本无藏又仙踪难觅,光凭椎名灵琴和大石两个年轻人竟能和近卫文魔这等老奸巨滑的人物打成旗鼓相当,我早就觉得他们背后应该还有人。
也只有身为樱花重臣之一的友坂家的势力,才能让樱花军不敢登车检查。
“已经到南门了,”松本虹淡淡地道,“等你出去后,就和我们再无任何瓜葛,小姐的命令,我已经全部做到了。”
我微一沉吟,道:“请松本兄转告友坂大臣和宫本先生,多谢他们今日的照拂。我将来一定会回来的!”
松本虹有些吃惊了,冷冷说道:“看来你还有几分小聪明,难怪小姐看得上你。”语气有些古怪。
我忽然明白他为何对我冷淡了,一时间各种味道一齐窜上心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两人都沉默不语。
“车上什么人?”外面又传来喝声,我陡地一惊:这次竟是威龙军!
“放肆,这是我们友坂大臣的家眷出城游玩,你敢阻拦!”车夫厉声喝道。
“我管你什么大臣,沈统领有令,一切出城车辆都必须接受检查!要是友坂有理不服,你叫他来军营找我们统领理论!”这声音竟是非常的熟悉。
在车夫的争执声中,车门被呼地拉开一半,江寒浪冷漠的面孔立时出现在门口。
车里寂静无声,三人六目相对,松本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果然是友坂大臣的家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江寒浪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关上了车门。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又开始移动,松本虹松开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来你还有几个朋友,并不是那么人见人厌啊。”
我哭笑不得,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马车已经穿过守门的威龙士兵,走进了城门的阴影里。再要片刻的工夫,我就自由了。
“江寒浪,谁叫你来守城门的?沈统领有令,前军和中军今日不得出营!你马上带你的人回去,这交给我了!等等,那辆马车是谁的?”这声音也很熟悉,正是那个向沈刚告密的王师长。
江寒浪怒道:“怎么?咱弟兄在这守了一早上,估计那杜天宇也该出去了,你们后军就来拣现成便宜?谁不知道现在威龙军里只有你们后军是亲娘生的,前军和中军都是后娘养的?”话音刚落,周围应时响起一片鼓噪之声。王师长见犯了众怒,急急向江寒浪分辩,车轮辘辘中,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终至渺不可闻。
我终于逃出了大坂城!
马车停下,我和松本虹走出车外,只见道路两旁松柏森森,宽阔的大路上静悄悄地没有人踪。
“我只能把你送到此地了。这些是小姐给你备下的,拿去用吧。”松本虹把一个包裹交给我,拱拱手便要上车,我忽然想起一事,叫道:“松本兄,拜托你给我那几个弟兄带个话,叫他们放宽心,可方便么?”
“我当尽力而为。”松本虹半个身子已上了车,忽又转身对我道:“杜兄,前途风险,保重!”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武士服和一叠银票,我的眼眶湿润了。马车声渐行渐远,顷刻间大道上只剩我一人,铺天盖地的寂寥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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