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四章：疯狂的计划

密闭昏暗的地下实验室常年不见天光，冰冷仪器闪烁着幽幽微光，凌真握着钢笔，烦躁地将潦草的实验草稿揉作一团狠狠丢在桌面。
“今天的实验数据依旧达不到预期，实在让人烦躁。”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人体实验才能抵达完美的终极形态？”
他指尖微微发颤，胸口骤然涌上一阵闷涩，接连压抑地剧烈咳嗽几声，脸色白得愈发病态。等喘息稍稍平复，他望着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眼底蒙上一层惶恐茫然。
“我的病情好像在持续恶化……最近意识总是断断续续恍惚不清，我甚至怀疑自己患上了人格分裂。很多时候我根本分不清，此刻清醒的到底是我，还是骨子里疯狂偏执的另一面。”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眼神充斥着无助与挣扎。
“我必须趁着意识尚且稳定、病情还没有彻底拖垮身体，找到一个值得托付一切的人。苏粉缨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牵挂，可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未来。为了换取神龙族的资源与实验场地，我的双手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那些肮脏的人体实验，是她最厌恶、最鄙夷的东西……”
日记落笔结束，刺骨的疲惫席卷全身，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翻涌，思绪顺势拉回到昨日的会面。
【回忆片段】
昨日的会客室内，凌真眼底交织着狂热与偏执，极力劝说着面前的银汐：
“银汐，我希望你认真斟酌我的提议。有神龙族作为后盾，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的科研项目，不仅能得到全大陆最顶尖的资源庇护，你我强强联手，绝对可以创造出真正完美的生命体！”
银汐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语气冷淡又刻薄：
“我断然不会答应。依靠屠戮普通人换来的数据，根本不配称作科研。更何况我与神龙族积怨已久，你不必白费口舌劝说。”
凌真眉头紧锁，满心不解，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愠怒：
“你当真不再考虑？打造完美生命体，本就是我毕生的科研理想，最终也是为了惠及世人。你是大陆顶尖机械师，我是前沿科研学者，我们本该彼此理解，携手前行才对！”
银汐猛地起身，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你有没有正视过那些被你抓去实验的普通人？他们有着家人、牵挂与心爱之人，日日都在期盼亲人归家，这些你全都视而不见了吗？”
提起实验体，凌真面露不屑，语气冷漠麻木：
“他们不过是为伟大科研奉献数据的耗材罢了，牺牲微不足道的个体，换来全人类的进步，这本就理所应当。”
“一派胡言！”银汐背过身子，满心失望，“不要再用理想包装你的私欲，我看得一清二楚，是你主动投靠神龙族，心甘情愿做这些卑劣的活体实验，你的双手早就被鲜血浸透。”
她一把拉开房门，回头冷眼凝视凌真：
“还有苏粉缨，若是她知晓你背地里做的龌龊勾当，你要如何面对一直满心爱慕你的她？若不是你主动找上门，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偏执到这种地步。”
凌真听见苏粉缨的名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死心地追问：
“你……真的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银汐轻轻摇头，踏出房门的瞬间丢下一句评价：
“无可救药的疯子。”
厚重房门重重合上，室内只剩凌真孤身伫立，长久陷入死寂沉默。
【回忆结束】
思绪拽回阴暗实验室，凌真又是一阵急促咳嗽，咳得脊背不停颤抖。他随手拿起桌面上龙明心的悬赏通告，七亿天价赏金格外醒目，他低声喃喃自语：
“龙明心……被全大陆悬赏七亿的流浪者，实力与心性都远超常人，他会是我苦苦寻找、可以托付苏粉缨的人选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刻意的安排？”
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骤然袭来，脑海里另一股疯狂的意识不断躁动，凌真双手死死捶打桌面，咬牙低吼压制内心的另一面：
“安分一点！那个疯狂的我，现在绝对不能苏醒！”
几番嘶吼过后，躁动的情绪勉强平复，他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拿起桌上药剂吞服下肚，眼神变得凝重坚定：
“我必须加快所有计划，不能再拖延了。”
视角切换至公寓外街道，苏粉缨小心翼翼捧着打包好的巧克力蛋糕礼盒，脚步轻快，嘴角一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凌真的欢喜。
龙明心留意到她雀跃的模样，略带好奇地轻声发问：
“看你心情格外愉悦，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一旁的银汐望着天真懵懂的苏粉缨，眼底满是心疼纠结，内心反复挣扎，纠结要不要戳破凌真的真面目。被龙明心一问才猛然回神，随口解释：
“大概是打算把蛋糕送给她的青梅竹马凌真吧。”
龙明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银汐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点头：
“两人自幼相伴长大，往日感情一直十分要好，只是如今……早就物是人非了。”
龙明心敏锐察觉到银汐话里有隐情，察觉到她欲言又止，可碍于情面，没有贸然追问。
冰月顺势温和开口，打破短暂安静：
“凌真平日里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他是理论科研学者，和我方向截然不同。”银汐简单介绍，“我深耕机械造物，他痴迷理论研究。”
龙明心与冰月了然点头，一行人跟着苏粉缨，在一栋朴素简陋的普通小屋前停下脚步。
龙明心忍不住小声吐槽：
“没想到你们这些顶尖天才，住处居然如此朴素寒酸。”
银汐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愠怒：
“你这话，是在拐弯抹角嘲讽我？”
龙明心没有辩解，一个无奈的表情已然说明了想法。银汐轻轻冷哼一声，懒得继续计较。
苏粉缨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扬声对着房门呼喊：
“凌真！你在家吗？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巧克力蛋糕！”
屋内暗室里的凌真听见呼喊，迅速按下机关，错综复杂的实验暗门缓缓收拢，凌乱的实验室瞬间变回整洁普通的房间。确认毫无破绽后，他缓步走到门口开门。
看见心心念念的人，苏粉缨眼里亮晶晶的，笑容明媚灿烂，迫不及待递出礼盒：
“我亲手做的蛋糕，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凌真望着她纯粹温暖的笑脸，心底一瞬间泛起柔软与动容，可转瞬就被刻意伪装的冰冷覆盖，语气生硬刻薄：
“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随意来打扰我，我们之间早就没任何牵扯了。”
苏粉缨脸上的笑意僵住，依旧抱着微弱的期盼小声恳求：
“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只是单纯想给你送一点喜欢的吃食……”
凌真心底万般煎熬，为彻底推开她，抬手猛地挥向礼盒。蛋糕眼看就要摔落在地，龙明心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接住礼盒。
苏粉缨瞳孔骤然空洞，怔怔望着冷漠的凌真，满眼难以置信：
“凌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委屈积攒到顶点，她转身捂着脸狼狈地快步跑远。凌真目送着她落寞的背影，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愧疚，可依旧狠下心绷紧神色，冷漠看向门外众人，重重关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刹那，龙明心眸色骤然变冷，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门板，二话不说立刻追向苏粉缨。
冰月正要动身前去安抚，银汐伸手轻轻拦住她，低声劝阻：
“这里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我们贸然前去，只会徒增麻烦，静观其变就好。”
林间大树下，苏粉缨瘫坐在长椅上，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
“到底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般模样？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龙明心快步赶来，轻轻蹲在她身前，语气放得格外温柔：
“别哭啦，一直掉眼泪，漂亮的脸蛋都要哭花了。”
苏粉缨泪眼朦胧抬头看向他，带着哭腔委屈嘟囔：
“你过来做什么，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吗？”
龙明心伸出手指，一点点轻柔擦去她脸颊泪珠，笑着安抚：
“当然不是，我是来安慰我的小粉丝。”
温柔的举动抚平了苏粉缨大半委屈，眼泪却依旧止不住滑落：
“谢谢你，可是他一点都不珍惜我费心做的蛋糕……”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刻意对你冷淡。”龙明心把蛋糕对半分开，将一半递到她手中，“但我清楚，这份蛋糕藏着你的心意，不如我们一起尝尝？”
苏粉缨接过蛋糕，看着眼前温柔耐心的龙明心，下意识默默对比：如果凌真也能这般温和，一切会不会回到从前。
两人一同吃完蛋糕，用纸擦干净嘴角，龙明心顺势轻声询问：
“你和凌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近些年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
苏粉缨整理好心情，缓缓诉说过往：
“我和他是世交，从小到大形影不离。可三年前，他结识了神秘之人后，性格就愈发古怪孤僻，执意来到星洲城埋头研究，对我也日渐冷淡。我放心不下，一路追随来到这里，可他对我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冷漠。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你一样温柔体贴。”
龙明心略显腼腆地挠了挠头：“是吗，没想到从前的他是这个样子。”
苏粉缨望着远方，眼神坚定，继续倾诉心底理想：
“我一直崇拜英雄、向往成为英雄，家训也一直教导我，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我想变强，一方面是坚守本心，另一方面，我也想弄清楚，凌真性情大变的真相。”
龙明心伸出拳头，眼神真诚热烈：
“来，碰拳约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如愿以偿。”
苏粉缨微微一愣，随即展露笑颜，抬手和他轻轻碰拳：
“嗯！我一定会朝着目标拼命努力！”
就在此刻，一名身着制式铠甲的士兵快步走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
“龙明心阁下、苏小姐，二位安好。”
苏粉缨一眼认出对方身份，疑惑发问：
“你是李凯奇叔叔身边的亲兵，特意来找我们，是城主有什么吩咐吗？”
龙明心诧异看向苏粉缨：“李凯奇就是星洲城主，你居然称呼他叔叔？”
“父辈和城主是多年老友，我一直这般称呼。”苏粉缨看向士兵，“城主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士兵如实汇报：“城主李凯奇特地邀约龙明心阁下前往城主府一叙，希望能够结识您。”
苏粉缨挥手让士兵退下，迅速收拾好低落情绪，重新打起精神，意气风发地说道：
“我来带路！这点小挫折可打不倒我。”
龙明心站起身，看着她快速振作的模样，无奈轻笑：
“恢复速度倒是很快，走吧，我们动身前往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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