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黄泉路上，一路好走
战况已经不能拖下去了。
卢植求援意味着他那边已然到了极限。
程昱虽然口中说他是废物，实际也知晓，若非战局已走到濒临崩溃的局面，他绝不会开这个口。
而其他几方一旦派兵去驰援，也同样会陷入泥沼。
届时本就紧绷的局势，很可能会稍纵即溃。
破局的手段绝不是派人去驰援，而是率先打穿一路，拿下足以作为根据地的青州城。
背靠城池，各方兵马碰头，主动权就能被掌握在己方手中，危局自解。
“好在这些蠢蛮子不会守城，只会将大军拉到平原硬碰硬，否则这一战还真没那么好打。”
翻身上马前，程昱也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蛮子没脑子，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火油劈头盖脸的浇下时，本还喧哗的营前瞬间寂静无声。
如程昱所言，剩下的多数都是还未曾经过多少训练的新兵。
看到不久前那一个个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身影，他们会敬佩，却鼓不起那个勇气。
而程昱的这个举动，帮了他们一把。
为了剿灭蛮子，连这高高在上的官老爷都把命拿出来了，那他们还有退缩的理由吗？
他们的身后可不止有官老爷的家属，也同样还有他们的家人！
“都言我程昱行事不择手段，事实上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我与那些伪君子不同的是，我不会缩在后面一味的让旁人送死，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死。”
“而现在，就是关键之时！”
“战死者家人由朝廷安置，活下来的，拿着老子的人头去找贾诩，让他给你们官升五级！”
他亲手点燃马尾，滚烫的灼烧感让他身下的战马无比不安，他自己也同样感觉到了一阵灼烧的刺痛感。
原来这就是烈火焚身的感觉么。
还真是有够痛的。
不过前方就已经是最后的敌人了，只要将这帮蛮子冲垮，身后的青州城就会露出来。
届时无论是濒临崩溃的卢植，还是其他几方都能喘上一口气。
据城而守，永远是对抗蛮族最优的选项。
而他程昱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座城送到他们手上！
最后的眼神停留在副将身上。
没有他的吩咐，副将也已淋上火油翻身上马。
他培养出来的人都有着同样的特质，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哪怕只是为了看见些许胜利的曙光，也同样可以牺牲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
“现在，随我赴死！”
这不是作秀，而是真切的赴死。
培养出来的死士消耗殆尽，程昱也只有用这样的手段，才能激励这些将士中的一部分人跟着自己去冲垮蛮族攻势。
对攻的过程中哪一方怕了，哪一方就一定会输。
这个道理程昱无比明白。
此刻，他在奔腾的战马之上，眼中满是疯狂。
他是不会怕的。
他不怕死，他希望对面的蛮族也能克服对死亡的恐惧，跟他一同共赴黄泉！
可惜事实并未如他所愿。
看到再度袭来的火墙攻势，号称越战越勇，有戾气护体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子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没有死战不退，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选择了逃跑，将后背露给了追兵。
“这帮蛮子也都是些没卵的东西，站着死不好吗？就非得逃。”
“我连命都不要了，还能让你们逃掉？”
程昱浑身吃痛，面上却依旧带着肆意的狂笑。
与此同时，蛮族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后方大量树木被砍倒，不少提前准备好的圆木被滚落下来。
既然连自己的命都算计了进去，程昱自然会最大化自己这条命的价值。
他所能确定的就是，在这场对攻中，己方绝对不会是退缩的那个。
为了确保蛮子也退不掉，他提前做了准备。
蛮子若是不退，那还能死的稍微有些尊严，他这一战也能打的更壮烈些。
蛮子若是退，那就断他们后路，送他们归西！
前有迅速逼近的火墙，后路又被滚木、树丛给拦住。
被迫无奈的还击之下，烈火却是越发难以遏制。
直冲天际的灼烧在这片战场上公平的吞噬着每一个人。
无论是怎样的修为，被困在这一望无际的火海之中，除了少部分特殊真意之外，再强的真气也救不了命。
死死盯着那两个极境的蛮王亲卫，直至他们彻底被火海吞噬，程昱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下来。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松懈下来后，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整个人俨然已经被烧成了一具木炭。
也就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活到现在，眼下那两个威胁已彻底葬身，他无需再撑。
身体的疼痛已离他远去，整个人都开始飘忽。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个人。
“程昱。”
“主，主公？”
程昱眼睛直了。
他没想到这弥留之际，竟然还能见到林渊。
可这里，不安全啊！
这火海是他投入了堪称海量的火油构建而成，连蛮王亲卫那等极境强者都闯不出去，更何况是没什么修为的林渊？
“主公，你快走，这里很危险！”
“不必，伤不到我。”
林渊抬手。
在程昱惊讶的目光中，他将手伸进了一旁的火焰之中又取出。
毫发无伤。
“不过很可惜，这火伤不到我，我也救不了你。”
“你会怨我吗？”
“您说笑了，为人臣子怎能怨恨主公，更何况这一切都是在下自己的谋划，这结果也是在下自己的选择。”
程昱正色。
他觉得自己需要说明。
他不需要主公为自己愧疚，他的主公，该一往无前。
这才是他赴死的意义。
“值得吗？”
“主公您有所不知，在您识在下于微末之前，在下拼了命的都想挤进朝廷当官。”
“在下不甘心默默无闻，在那时心中便暗暗发誓，谁若是能拉我一把，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而主公，您不仅拉了我一把，还不吝信任，将我捧至如此高位，这等知遇之恩，在下就是九死也难以报之万一。”
“能为您而战，为您而死，我死而无憾。”
这就是程昱的态度。
他的答案是，值得。
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以自己的死，去为林渊换取更大的胜算。
“……辛苦了。”
“我虽救不了你，却能为你送行。”
林渊双手虚握，两杯酒出现在掌中。
“请君饮此送行酒，黄泉路上，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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