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索命的钩
每一个人都想飞,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飞,都能在蓝天与白云间穿梭。席方平有幸成为了一个能飞的人,他可以感受到天空的风轻拂耳边,那是一种醉酥酥的感觉。
席方平知道坐下的是一匹独角兽,从前在古书籍中曾经看到过,但他没有想到这个世上还真的有这种马,这是一匹神马。确切地说,独角兽并不是马,它只是长得象马而已,可以供人骑,当然骑它的人绝不是普通的人。
席方平记得书上是这样说的,独角兽本是夜森林中的神兽,上古时候有一个远方的骑士被敌人追到了夜森林,那里面根本见不到光。骑士在夜森林里摸索着走了很长时间,他筋疲力尽,身上又受着伤,他认为自己要死了。但他没有死,骑士看见了一束光,他向着光走去,原来那是独角兽的独角发出的光。
独角兽用自己的血救活了这个骑士,结果骑士恩将仇报,他用武力征服了独角兽,从此独角兽走出了夜森林。但骑士终归不是独角兽的主人,在一次战役中,他死了。失去束缚的独角兽并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它被一个又一个骑士所征服,成了他们的坐骑,但这些骑士也一个又一个的莫名其妙地死去了。终于有人发现,这人界中最神骏的良驹原来对主人不利,一般的人是无法消受它的。
有些好事的人认为独角兽是不祥之物,要杀死它。于是他们追独角兽到了西昆仑,追去的人没有一个生还,而独角兽从此也不见了踪影。
席方平想到这儿,他飞上天的兴奋已然无存,如此高的天空,掉下去会怎样,他根本不敢去想,而现在坐下的却正是对主人不利的独角兽。
人在危险面前,都会情不自禁地直面危险,席方平自然也不例外。他看向了身下,独角兽所荡过的世界,但眼前的景象却极为奇怪。
席方平认为自己飞得很高,但他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下面的每一个行人,他们走在镇子上,他们的面部表情,他们各自所做的事情。偶尔也有人抬起头来向上看,但从他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没有人能够看见席方平,没有人能够看见在天空中飞翔的独角兽。
但有一个人却不一样,他看见了,至少席方平是这样认为的。他也许真的看见了,因为他抬起头来面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席方平的印象中,这个人是很少惊讶的,因为他走千家踏万户,见过许许多多不同寻常的事情,但这一次他真的是惊讶了。
这个人就是南宫小子。
南宫小子感到自己仿佛在做梦,席方平竟然在天上飞,还骑着一匹会飞的白马,从镇上掠过。他从来没有想过人会飞,但他知道跑得很快的人就跟飞是一样的,因为他就是一个跑得很快的人。
南宫小子没有再多想,他跑了起来,他想追上天空中的席方平。
这也是席方平头一次领教到南宫小子奔跑的速度。他心里很清楚,以这样的奔跑速度,所有的行人是根本就看不清的,他终于明白了南宫小子为什么偷完东西总能脱身,速度快到了极致是人眼根本就捕捉不到的,所以南宫小子完全可以当着那些捕快的面跑掉。
席方平心中却有一个疑惑,这样的速度与飞翔的独角兽相比到底哪个更快呢,但他永远也没有答案了。因为独角兽停了下来。
席方平的眼前一片眩晕,天与地在快速地翻转着,身体的各个部份好象都掉了一个个儿似的。他感到了一种死亡的威胁,于是闭上了双眼。独角兽将席方平从背上掀了下来。
席方平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那张父亲曾经躺过的床。他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从梦中刚刚惊醒。但事实证明,他没有做梦,因为南宫小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南宫小子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方平并不想回答,他知道事情远比想像的要复杂,他不愿意让一个小孩牵扯进来,于是,他扯了谎:我为什么不应该在这里?这是我的家。
南宫小子笑了,一个小偷,他的本事还有查颜观色,他知道席方平在说谎:我看骑着一匹白马在天空飞。
席方平摇了摇头:你在做梦,不可能,我怎么会骑着白马在天空飞。
南宫小子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他又回来了:我听说有一种法术叫剪纸术,用纸剪成某个东西的形状,然后冲它吹一口气,那张纸就会变成真的。
席方平表现得很不耐烦: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说,你有什么事?
南宫小子看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就忙说:我要给老爷子上一柱香。
没有人会阻止这样的要求,席方平抽了三根香递给南宫小子。
南宫小子把香举过头顶,走到了席大路的灵位前,拜倒在地,席方平则在后面看着。
席大路灵位前的香炉里满是香灰,那个味道传到了席方平的鼻子里,这令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给他的暗示,继而他又想起了与姬飞峰的对话。
其实席方平并不明白姬飞峰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魔泽的主人就是代表着死亡。父亲的确是被魔泽的主人所害死的,那个梦也的确是父亲所给自己的暗示。
这个乾坤八卦图怎样才能为父亲报仇呢?席方平脑子里很乱,他不知道这一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姬飞峰所说的那个要带他走的人到底是谁?自己能不能真正地相信这个姬飞峰呢?
南宫小子已经将香插进了香炉里,他回过头来看着席方平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于是就从从挎包里拿出用荷叶包的酱牛肉来,放到了桌子的灵位前:席大哥,我这有吃的,你不吃一些?
席方平回过神来,歪头看了一眼:我吃不下,对了,给小乌龟一点吧。
说着,席方平将手伸到怀里,掏出了那只小乌龟递给南宫小子。
南宫小子一看奇怪地说:原来你没有扔?这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把它扔了出去的。
席方平摇摇头:我真的扔了它,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又回来了。
南宫小子没有接话,他低声地自言自语:谁信啊。
虽然南宫小子这么说,但他的确相信席方平,这倒不是因为席方平不会撒谎,而是南宫小子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人手上的动作比他更快,没有人能够在他的面前玩弄把戏,南宫小子对此是相当自负的。但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放生的还会回来。没有任何动物会傻到这样,只有一种可能,这只乌龟是一只神龟。
南宫小子当然相信这是一只神龟,因为他曾亲眼目睹了龟背上的八卦图,虽然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仅凭这一点,他就完全应该好好地喂一喂这只小乌龟。
乌龟伸出了头,将南宫小子撕下的牛肉叼在了嘴里,一个狼吞就咽了下去。南宫小子感到十分有趣,于是又撕下一片牛肉来,乌龟还是那样吞了下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这只小乌龟竟然吃下了比自己体积还要大的牛肉,南宫小子既惊奇又兴奋,完全忘了自己还没有吃东西呢:哎,席大哥,你看这只乌龟是什么胃口?
没有一点回应。南宫小子很奇怪地看了过去,只见席方平坐在床上正在看着什么东西。
南宫小子凑了过去:席大哥,这是什么?
席方平也没有藏着,将手中的乾坤八卦图展开了铺在床上:看吧,这叫乾坤八卦图。
南宫小子对这个东西并不敢兴趣,他扫了一眼,也没有在意:这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南宫小子接着要喂那只小乌龟,自己也吃一些,小乌龟吃得仍然是不知疲倦。突然有一滴血落在了桌子上。
南宫小子愣了一下,他忙用手一捂鼻子,自言自语说:怎么流血了?
席方平愣了一下,他猛地坐了起来,看着南宫小子,只见南宫小子的鼻孔果然在流血。席方平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图,他忙将图卷了起来:你怎么了?
南宫小子倒是并不在乎,他用手擦了擦鼻子,血已经止住了:没事了,可能好久没有吃好东西了。
席方平将图放进怀里,他坐在那里陷入沉思,为什么那个道士和南宫小子都会流血,而自己却没有任何事情,如果那个梦是真的,爹爹所说的这个图可以对付魔泽的主人,那它又为什么会伤及无辜呢?姬飞峰说自己是他要找的人,难道这是真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席方平的脑子快要炸了,他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父亲从烛光中坐了起来,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人们不是说鬼魂是没有影子的吗?
席方平想到这里,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墙发呆。
此时,天已擦黑,席方平坐在床边上,在他与墙的中间是那个摆放着灵位的桌子,而南宫小子正在那里给小乌龟喂牛肉。
席方平有些神经质地叫:南宫?
南宫小子愣住了,他回过头来:什么?
席方平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南宫小子,把他拽到床榻前:躺下。
南宫小子很不情愿:大叔就死在这儿,我不躺。
席方平发急道:叫你躺下。
南宫小子很无奈地躺了下来:席大哥,什么事呀?
席方平已经坐在了桌子前面,现在两个人的位置就是席父去世那天晚上的位置。席方平点燃一根蜡烛,回过头来对南宫小子说:你坐起来。
南宫小子坐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席方平。
席方平眼睛紧盯着对面的那堵墙,墙上什么也没有。席方平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有对吧?
南宫小子:什么呀?
席方平:我说墙上,是不是没有你的影子?
南宫小子没有笑,谁到这个时候都笑不出来:当然没有,席大哥,你怎么了?
席方平转过身来,他看着南宫小子,好象是自言自语:可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呢?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席方平抬起了头,突然见到南宫小子的脸色变了,他好象说不出话来,眼睛直盯着对面的墙。从南宫小子的眼睛里,席方平看到了恐惧,他的心在下沉。难道真的会出现那样的影子吗?席方平慢慢地回头看过去,只见墙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只兵器的影子,钩子的形状,月牙护手,还有倒刺。影子真实而又虚幻。
席方平吓坏了,他不可能不被吓坏,但更害怕的人是南宫小子,他颤声问:这是什么?
谁都无法解释,谁也不能解释。钩子一动不动地投在墙上,这影子显得异常的恐怖。
夜已深,此时的市镇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石铺的地面泛着夜色的光,一双穿着黑靴的脚走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旁边就是那只恐怖的钩子,拖在地面上,发出蓝色的光来,擦得地面火星四溅。一双脚走了过去,另一双脚跟在后面,旁边也有一只钩子,同样的死亡的蓝色,同样地拖在地上,擦着火星。
镇上的街市很早就已经关张了,没有一个人,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只能听见索命钩子着地面的声音,十分地刺耳,传出去多远。
这两个黑衣人穿着紧身的衣服,那衣服的花纹好象鳞片一样,身披黑色的大氅,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戴着一个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这两个黑衣人就是阴屠派出来的恶龙侍者,冷血与无情,他们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席方平和那幅乾坤八卦图。
这时,一个店铺里亮出一点光来,身材高大的店主猪头方拿着一盏油灯打开门走了出来,他张口就喊:谁呀,那么大动静,不知道大爷在睡觉吗,找死是不是?
猪头方当然是外号了,他是一个屠夫,他卖的每一个猪头都是方形的,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六个面都削平了,据说他养了一只十分彪悍的狗,削下来的猪头肉都喂狗了。但没有几个人见过那条狗,因为所有见过那条狗的人都少了两只耳朵。
猪头方是镇上的一霸,他的姐夫是这里的总捕快,凭着这个关系,猪头方在镇上欺行霸市,所以镇上只有他一个人卖猪肉,价钱当然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猪头方最爱睡觉,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的好觉,凡是打扰的人都会遇见他那只彪悍的狗。
此时,猪头方同样是牵着狗走了出来,他喊完话以后一时呆住了。
猪头方为人不好,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见到两个幽灵般的外地人,谁都得害怕。但他仗着自己的凶犬,还要多说几句:哪来的,赶紧滚。
说完这句话,猪头方是真的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脚边的恶犬早已不见了踪影,更因为他看见了一张十分诡异的脸。
走在前面的那个恶龙待者冷血一下子站住了,斗笠下面的那张脸略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的脸,如刀削一般,死青色的,一双眼睛却没有眼珠子,白白地翻动了一下。
冷血拿着索命钩的右手指动了一下。
一道蓝光闪动,便没有了动静。
冷血的姿势几乎没有变,他继续向前走,后面的无情紧跟着,两个人的面貌竟然是一模一样。
两个恶龙侍者几乎以相同的步伐走过了猪头方的身边。衣氅飘动,后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只是没有眼睛。
猪头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一脸的惊愕,突然,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那颗头颅与身子分开了,一直轱辘到街市的正中间,停了下来。
街市恢复了平静,也许它一直是平静着,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具已经分开的尸体横在地上。
第二天,人们在街市上看见一具无头的尸体,又过了几天,人们在坟场边上看见一只发了疯的狗,那只狗的前面摆着一个被它啃得方方正正的头颅。镇上的总捕头将这只狗的头也砍了下来。
南宫小子虽然见得很多,但他也没有见过这样诡异这恐怖的事情,平白无故的在墙上出现了一只钩子的影子。他的反应很快,快到席方平几乎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南宫小子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摸了摸斜挎在身上的破包。转身就向外就跑,嘴里还在说着:席大哥,你家闹鬼,我先走了。
席方平没有叫住南宫小子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这一晚他就要走了,至于去哪里,干什么去,他都不清楚,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叫住南宫小子。
南宫小子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这个夜色没有月亮,天阴阴的,外面一片漆黑。
经过这几天莫名其妙的事情,席方平的心理倒有了一些准备,所以他也并不是很害怕,只是许多事情太不明白了,他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墙上的那只钩子的影子,一下子跪了下来,抬起头对着屋子的上梁说:爹爹,是您吗?您老有什么事就请讲吧。
好象席大路就在这间屋子里一样。但屋子里还是很静,没有任何声音,席方平看了看站了起来:既然您不愿意说,那我可怎么办?
说着,席方平又坐回到了桌子边上。突然,他发现桌子上的那只小乌龟的背上发出了淡淡的光来,席方平一下子愣住了。
席方平凑上前仔细地看,只见龟的背上出现了一只钩的纹路。旁边荷叶里的牛肉还有一些。
席方平抬头看了看墙,墙上那只钩的影子与小乌龟背上这只的钩子几乎一模一样。他试着伸手捂住了小乌龟,再看墙上,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
席方平明白了,他想起姬飞峰说的话:那只小乌龟叫河洛龟,可以预示凶吉。
席方平眼前闪现出小乌龟背上曾有过的河洛图以及那天晚上桌上的乾坤八卦图。那么这一次,这个奇怪的钩子预示着什么呢,是凶还是吉?席方平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天将降的大任会落在自己的身上,这个大任又是什么呢,难道是对付阴屠吗?
席方平想杀阴屠,自从席大路托梦以来他就一直这样想,但通过这几天的奇异现象他似乎有些动摇了。虽然杀阴屠是誓在必行的事情,但却绝不是他席方平,一介书生能够完成的任务。必须有人帮助,姬飞峰能帮助他吗?
席方平不知道,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是那个什么天将降大任的人。
席方平再次拿起小乌龟仔细地端祥着,却发现那个龟背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席方平很奇怪,他摸了摸头:没有了?这只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席方平再一次看那墙,上面什么也没有。他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很快,这个不可思议就有了一个明确地答案,这个答案来得很突然,也很恐怖。
墙面上突然出现了两只钩子的钩头,发着蓝色的光。下面的情景更加可怕,那两个钩头将这堵墙活生生地钩出了一个大洞来,砖与土飞溅,房屋倾斜,眼前一片灰尘。
席方平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忙把河洛龟放进了怀里,静静地看着。席方平虽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他心里很清楚,破墙而入的人一定不是好人,不是好人的人来了,那就意味着正如姬飞峰所说的危险来了。
但席方平没有跑,因为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跑不了,能够一下子将厚厚的墙壁钩塌的人一定也会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他跑是没有用的,何况自己并不是一个能跑的人。
席方平有些后悔,他非常羡慕南宫小子,自己为什么没有做过小偷,至少也可以练就一身逃跑的本领。
尘土落了下去,墙洞的外面在夜色中站着那两个黑衣人,头戴斗笠,他们一前一后地迈进了屋里。他们当然就是恶龙侍者,冷血与无情。
冷血与无情异口同声,用一种几乎人耳听不见的声音在说:图……我们要图……
席方平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一切的奇异都是源自于那张图,这两个黑衣人绝对不是友善的,他只希望能够托住他们,一直到姬飞峰所说的那个接他的人来:什么图,我不知道。
席方平边说着边向后退,他并不想跑,只是离两个黑衣人远一些,至少那两只可怕的钩子挥舞不到他的身上,但后面是床,他没有退路。
冷血向前一步:图……拿来……
席方平突然说:姬道长是你们的朋友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是毫无置疑的事情,席方平心里也明白,他之所以这么问,希望江湖中人能够知道这个姬飞峰,能够用姬道长的名号缓一缓当前的危险。
但席方平错了,他错在并不清楚面前这两个黑衣人并不是江湖中人。席方平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两个黑衣人的右手同时动了起来。
一道蓝光闪动着席方平的眼睛,席方平急忙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死了,那两只钩子太过锋利了,没有人能够躲过去,即使是南宫小子也不行。
在武学中有一个常识,对方的招术如果躲不过去,那就接过来。席方平并不会,但有人替他做了这样的事情。
兵器相交的声音清脆得有些悦耳,从旁边平伸过来一柄剑架住了冷血与无情的两只钩子。拿剑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怎么进到了屋里的,他救了席方平。
这个人背对着席方平,一身青衣披风,头上也戴着斗笠,从后头看得出来,他正是镇南道观中的那个路奇轩。
路奇轩没有回头:到外面等我去。
席方平是个识趣的人,他知道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包袱,所以他要出去,一把抓过父亲的灵位跑了出去。奇怪的是那两个黑衣人的钩子搭在路奇轩的剑上,没有半点要出手阻挡他的意思。
席方平几乎是没有知觉地逃了出来,他跑到了院子里,站在那里向屋里看着,屋里很静,没有一点声音,席方平仿佛感到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但那一定不是错觉,怀里有图,有龟,而屋子里还隐隐地可以看见烛光,轻轻地晃动的烛光。席方平很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那个路奇轩能不能对付两个黑衣人,那两个黑衣人显得是那么可怕。
席方平不觉向前走了几步,而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烛火灭了,那里变成了漆黑一片,而席方平却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从篱笆上跳了进来,落地无声,他上前伸出手来抓住了席方平的胳膊,吓得席方平浑身一哆嗦。
席方平转脸一看,原来是南宫小子:你?
南宫小子:快走啊。
席方平:我得等我的救命恩人。
南宫小子拽着席方平就跑:你不要命了?
这时,那个房子仿佛是一下子塌下了,路奇轩与两个恶龙侍者似乎都埋到了里面没有一点的动静。席方平一边回头看着一边跟着南宫小子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院子。
路奇轩救了席方平的命,他用剑挡住了两柄索命钩,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太轻敌了。
路奇轩是一个赏金剑客,从出道到现在一共进行了七七四十九战,这四十九役中共杀死五十八人,其中有十个人被称作南海十郎。这南海十郎从来是一起作战的,所以当时是十个人对付路奇轩一个人,他们在南海边的沙滩中战了三天三夜,路奇轩终于让十个人同时毙命。但这并不是路奇轩所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有一次有人出钱让他杀武林泰斗少林门的空智大师,空智凭着一双肉掌与路奇轩在少林寺前只交手了一招,旁边的草木没有一叶伤损,地上的蝼蚁没有一只被踩到,空智被路奇轩一剑从后背刺中了心脏,而路奇轩的后背也被空智大师击了一掌,那一掌将路奇轩的衣服击碎却没有伤到他半分。
路奇轩很清楚,实际上是自己输了,空智想死所以才死的,但空智不甘心这样死去,于是在两个人动作之时先转到了路奇轩的身后留下点记号,再去受那夺命的一剑。
这是路奇轩唯一的一次失败,事后出钱的人带着一百零八个武林高手要伏击他,路奇轩共出剑一百零九下,将这一百零九人武功全废。
空智死后,武林中再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过路奇轩,但路奇轩清楚,还有一个人很厉害,但他跳出武林之外,那个人就是姬飞峰的师父陈抟老祖。
除了陈抟老祖,路奇轩再也没把任何武林中人放在眼里,所以他与人交手最容易犯轻敌的毛病,这一次也不例外,即使对方是两个人。
当路奇轩用剑搭住了两柄索命钩,救下了席方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犯了错误,因为三件兵器粘在了一起。这是路奇轩平生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能够将他的宝剑粘住,至少证明对方的内力十分了得。但这内力中透出一种阴森恐怖的力量,似乎在武林中不可能炼就的邪功。
冷血与无情比路奇轩还要惊讶,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人界会有这样的高手,在他们眼里,人就是被任意屠戮的动物,龙人国的将军并具有魔界的力量,那必然是不可战胜的,但眼前这个人却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他们的两柄索命钩,而且从那柄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宝剑中传递过来的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力量,这力量现在还没有爆发,但它是非常可怕的,非常巨大,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令他们说不出来。
冷血与无情都很清楚,如果只是一柄钩的话,他们一定会输的,而且输得很惨,没有还手的可能,他们并不是不想拦住逃走的席方平,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出手,兵器被这个青衣人的宝剑所粘住了。
三件兵器慢慢地绞在了一起,同时爆发,席方平的家也就从此毁掉。
在那个废墟中,路奇轩与那两个恶龙侍者各挚兵器一下子冲了出来,三条影子仿佛一下子升到了半空中。
路奇轩的剑与恶龙侍者的钩在半空中相交,形成三道厉闪。蓝色的双钩与银色的剑。但这一次他们的动作都很快,没有让兵器再粘到一起。
路奇轩的剑势沉稳,恶龙侍者的两柄钩则十分地诡异。
路奇轩的剑法果然是当时武林中最好的,眼见着他已经将两个恶龙侍者制于剑网之中了,这是冷血与无情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就在这个时候,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两个恶龙侍者形如鬼魅地合二为一了,双手里的双钩一上一下地向着路奇轩横扫过来。
路奇轩愣了一下,急向后退,但还是晚了一些,双钩从胸前划过留下两道划痕。
路奇轩第一次遇到了这样的对手,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一切都还在继续着,来不及他半点多想,于是他很快地就再发起了进攻。
冷血与无情一会分开,一会又合在一起,行动疾速,招势更加怪异,一会是双钩左右过来,一会却是同一个方向,令人防不胜防。
终于,路奇轩抓住时机,就在两个恶龙侍者合体的瞬间,他从恶龙侍者的腋下而过,手中的剑却撤开了手,那剑从这个合体的恶龙侍者胸口处贯入,从后背贯出。
这一剑是路奇轩的绝活,名叫撒手剑,他几乎从来没有用过,但这一次,他必须用,因为他知道与鬼魅动手,体力是永远耗不起的。这一剑所刺的正是恶龙侍者的心脏,时机,位置及力道都恰到好处。
恶龙侍者倒地,冷血与无情的两个身体却没有分开,双钩落在了一边。
路奇轩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手中的剑,剑身上却没有一点血迹,而是罩着一团黑气,久久地无法散去。
路奇轩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恶龙侍者,这时他才发现这黑衣人都没有眼睛,与这样的敌人交手,即使是路奇轩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不愿多看,忙喊:席方平?
没有答言,路奇轩愣了一下,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后顺着席方平逃走的方向追去。
院子里只剩下不太明亮的月色和那废墟前的恶龙侍者。这时,那个恶龙侍者突然直挺挺地从地上起来了,仿佛是一具干尸一样。在站稳的同时,两个恶龙侍者分开了,他们同时地张开了右手,那两柄钩如自认主人一下,一下子又回到了两个人的右手里。
冷血与无情什么也没有说,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只见他们身前的那个并没有流血的伤口慢慢地自动愈合了,他们整齐地站在废墟前。
天空不是没有月亮,而是月光太暗。
这一次席方平是切身地体会到南宫小子的速度,一个人的脚程竟然快到了如此的地步,若不是拽着自己,恐怕真的在一眨眼之间,这个人就会消失。席方平怀疑南宫小子恐怕也会一些道术,因为人间真的是没有这么快的人。
两个人沿着江边跑到了一片芦苇地里,泥泞的地和高高的芦苇让两个人跑起来很难受,速席也终于慢了下来。席方平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书生,但这个时候,他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于是便不想起来了。
和南宫小子一起逃命比让那两个黑衣人抓到还要要命。
南宫小子真的是没有什么事情,他一看席方平已经累得象一滩泥了,他也只好停了下来。
席方平喘着气,粗声问:我不行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南宫小子抬头从荡动的芦苇上面看了看远处席方平家,没有什么动静,他似乎放下心来。然后他才低下身子坐在了席方平的旁边:我从你家一出来就看见那两个黑衣人,气势汹汹的,向你家走去。我感到不好,想回去告诉你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脚程很快,后来我就躲在旁边看着。
席方平:那个穿青衣的你也看见了?
南宫小子点点头:对,那个穿青衣的人本来慢慢悠悠地在走,但突然听到一声响,好象是你家的墙塌了,他就冲了进去,他的身法也好快。席大哥,什么时候你认识一些江湖中的人,他们去你们家干什么?
席方平摇了摇头:我又不会武功,怎么会认识江湖中的人,但我认识一个老道,叫姬飞峰,他说晚上会有人来找我。结果就来了。
南宫小子有些不明白:找你?为什么会找你?
席方平看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隐瞒下去了,只好从自己怀里抽出那幅图来说: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好象都想要这个图。
南宫小子一把拿了过来,打开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呀?
正说着,南宫小子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一滴血直直地落到了乾坤八卦图上,一下子就被吸释了进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南宫小子吓得一下子将图扔在了地上:这是什么东西?
南宫小子当然要害怕了,吸血的东西都会令人害怕的,席方平却更害怕。虽然席方平从姬飞峰与南宫小子那里已经清楚地知道,这张图绝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便看的,只要看了就会七窍流血,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张图还会吸血,吸得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席方平赶忙捡起图来卷好:我不知道。你和那个道人一样,一见这个图打开了,就会七窍流血,这是一张什么图,我真的不清楚。
南宫小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果然已经不再流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警惕地问:那为什么你没有事?
席方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幅很无辜的样子: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恐怕只有姬道长才会知道。
南宫小子看了看席方平,席方平的样子真的是很无奈,南宫小子慢慢蹲下身子来,小心地说:也许这个图是个什么宝贝,很有可能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武器,席大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只要把图一打开让别人看,那个人就七窍流血,那你不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了吗?
席方平摇了摇头:这样的宝贝如果平白无故地伤人,我还是不要的好。那个姬道长也没说要不要,如果要的话,我给他好了,反正不能给那两个使钩的黑衣人,他们是来杀我的。
南宫小子狡猾地一笑:席大哥,你说的那个姬道长晚上派人找你是为了这个图,救你也是为了这个图,那两个要杀你的人可能也是为了这个图,他们手段不一样,谁是好人?你能分辨得清楚吗?
席方平摇了摇头:姬道长要想要这张图,他根本就不用费什么劲,他有机会杀我,他的那个帮手,就是你看到的那个青衣人路奇轩也完全可以杀我。
南宫小子还是不同意:如果这张图真的只有你能用,他们当然不会杀你的,留着你就是留着这张图,就是留着这件武器。
席方平愣了,他的确没有想这么多,但南宫小子分析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他有些不明白,平常看到的南宫小子今天象变了一个人,竟然会这么理智地分析事情。
席方平非常疑惑地看着南宫小子。南宫小子笑了:席大哥,我虽然比你小不少,但我经的事情多,尤其是江湖中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所以我说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
席方平感到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南宫小子了,说实话,席方平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南宫小子。
南宫小子的身世一直是个谜,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的那些本事不是一个平常小偷能够施展出来的,还有,为什么南宫小子可以在南宫齐的家里任意出入,这一切都令席方平感到眼前这个小孩子十分神秘。
正当席方平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南宫小子做了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南宫小子猛地一下子向席方平扑了过去。
在席方平的脑海中闪出“贼”这个字眼。南宫小子是个贼,是贼就对任何好东西都不会错过的,是贼就会有贪心,南宫小子不会跳出这个贼的逻辑。
当席方平发现南宫小子向自己扑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有反应,南宫小子的动作太快了,席方平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南宫小子压在了身下。他又一次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孩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一只手按住了他,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没有一点动弹的可能。
但席方平错了,南宫小子的确是个小偷,但这一次,他根本就没有抢那张图的意思,因为从他的表情上就可能看出来。
南宫小子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让席方平明白了一切,不要出声,有危险。
危险如一袭青衣一样飘了过来,路奇轩从芦苇荡上飞快地跑了过去,紧贴着两个人的身边,没有发现他们。
席方平并不认为这就是危险,青衣人路奇轩是姬飞峰的朋友,而姬飞峰和自己又是朋友,所以路奇轩也应该是个朋友。他知道路奇轩在找自己,但如果真如南宫小子所说,姬飞峰是不是好人呢,毕竟只是一场酒的交情。
南宫小子慢慢地松开了捂住席方平嘴的那只手,但身子还压在他的身上,没有动弹,因为他真不能动弹。他们面对的是人界的第一剑客路奇轩。
路奇轩刚跑过去,他突然停了下来,好像也发现了什么,转身慢慢地走了回来。一步一步地,向着两个人藏身的地方接近。
席方平终于接受了南宫小子的话,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也不动。
路奇轩的脚从他们身边走过,踏倒了芦苇,停了下来,但他什么也没有发现,这里太暗了,月色没有给他任何的帮助。芦苇里蚊虫嗡嗡的叫声也盖过了席方平与南宫小子的喘息声,一切都显得是那么静,那么不一般。
路奇轩却并没有走的意思,凭他多年的感觉,席方平就在这片芦苇荡里,他为什么不出来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席方平不相信他。
路奇轩生平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莫过于别人不相信他。
一个赏金剑客怎么允许别人不相信他呢?
席方平不相信路奇轩,但路奇轩知道姬飞峰是相信他的,所以姬飞峰给他了这样的一个任务,救一个书生。以路奇轩的性格来说,这样的活是绝对不接的,并不是说保护一个人比杀一个人更困难,而是路奇轩向来对别人的生命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路奇轩还是接了这样的活,因为姬飞峰的赏金太诱人了,与姬飞峰的师父陈抟老祖一战是路奇轩多年的愿望,这样的机会他是不能错过的。
所以路奇轩一定要找出席方平,但他并没有叫席方平的名字,一个不相信自己的人即使叫他的名字也没有任何用处。
路奇轩相信自己,所以他认定了在这片芦苇丛中一定藏匿着席方平。
正当席方平忍不住要自己跳出来的时候,夜空里出现了流星。
那是一颗耀眼的流星,从江对岸升起,一道火红的色彩升上了天空,在江面的上空里散开来,宛如一朵绽放的ju花,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奇轩叹了口气,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危险还在,你们自己保重!
说完,路奇轩飘身而去。
南宫小子松了口气,他在席方平身边躺了下来。席方平也放下了乱跳的心:他那句话是说给咱们听的。
南宫小子:是的,他发现咱们了。
席方平愣了:那他怎么不叫咱们?
南宫小子一笑:席大哥,我怎么知道,估计是那个焰火的缘故,他过江去了。
席方平十分惊讶:过江?他……
南宫小子点点头:不错,跑过去的,你不在江湖里你不清楚,这样的轻身术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不过我也行。
席方平相信,因为他南宫小子一起奔跑过:可是我都没有听到水花声,他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南宫小子一笑:我是一个纯粹的小偷,眼要尖,耳要灵,手要稳,再加上跑得快,我就永远不会失手也永远不会被抓,所以即使是蜻蜓点水我也能听到。
现在的席方平是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的了,他觉得这些人很了不起,那些所谓的功夫都是难以想像的,但他们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施展开来。
这时,南宫小子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席大哥,也许我错了。
席方平不明白南宫小子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顺着南宫小子抬起的手看了过去,他吓坏了。
南宫小子的确是错了,他不应该鼓动席方平躲开路奇轩,因为这个时候,冷血与无情已经追了上来。
对付藏起来的人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无处可藏,而让人无处可藏最简单最直接的手段自然就是让所有的掩体都破坏掉。
冷血与无情就是这样做的。
以冷血与无情的力量竟然败在了一个人界的剑客手下,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好在他们不是人,人界的武器不足以令他们丧命,于是他们活了过来。
冷血与无情要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找到席方平和乾坤八卦图。于是,两条恶龙追踪了下来。
冷血与无情没有眼睛,他们完全靠得是一种感觉,而这个感觉来自于阴屠的魔力,所以它十分的准确。乾坤八卦图虽然失去了大道法力,但只要它没有被毁掉,对于魔界,对于阴屠来说就是一种威胁。
而威胁也是一种感觉。
阴屠将这样的感觉化在了自己的魔力之中,弥漫在整个魔界,所以从魔界里出来的都会有这种来自于威胁的感觉。
这感觉非常可怕,所以要消灭它。
此时的冷血与无情就向着可怕在迈进着。
本来江边大片的芦苇扰动着月影是美丽的景色,但此时月色不明,恐怖临近。
冷血与无情走到了芦苇荡的边上,他们已经感觉到乾坤八卦图所传达出来的可怕与威胁,两条恶龙相互看了一眼,一齐举起了手中的索命钩子。
可怕的收割者挥动了手中的利刃。在他们还距离那芦苇荡有两三步的地方,面前的芦苇便齐齐地从地面上飞了起来,大束大束的,一片片的飞向了两旁。
随着冷血与无情的前行,在他们周围两三步地方的芦苇都飞了起来,形成了一条甬路。而他们的手臂却看不出真正地挥舞。
芦苇被收割了生命,那芦苇花在空中飞舞,散落,宛如一曲绝望的舞蹈。
天然的隐匿之处正在慢慢地消失着,甬路向着席方平与南宫小子藏身的地方渐渐逼近。
席方平与南宫小子不能再等了,他们必须赶快逃走。
芦苇没有深处,因为在冷血与无情的索命钩下,一切都会一览无余的。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逃生,那就是过江。
南宫小子对席方平说:过江吧?
席方平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有你们的功夫。
南宫小子低声说:游过去。
席方平还是摇头:我不会。
南宫小子万万没有想到,一个自幼生长在江边,父亲是一个渔夫的人竟然不会游泳,说出来的确也没有什么人会相信的,但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跳进江里有一线生机,不跳进去那就会被两个黑衣人索去性命。那两柄钩子的确十分地可怕,蓝色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冷血与无情还在继续做着收割者的角色,南宫小子不知道他们到底看没有看见自己,但他却把两个黑衣人看得十分清楚,斗笠下竟然没有眼睛,但他们的方向却丝毫没有错误。
断根的芦苇还在飞,也不见那两个黑衣人如何地奔跑,但他们的确很快,南宫小子仿佛已经听到了他们那种浓重的呼吸声。
来不及细想,南宫小子不容席方平再有什么反映,他拉着这个书生穿过芦苇荡,跑到了江边,拽着他便跳入了水中。
水火无情,这句话最重要的含义在于水与火无法分辨好人与坏人。
江水更是这样。这个夜晚月色无光,没有风,江面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但这平静并不意味着它不可怕,尤其是对于席方平这样一个不会水的书生。
夜也很静,两个人落入水中的声音也显得格外的突出,令冷血与无情听得真真切切,他们笑了,被追的人竟然向水里跳,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就是一个自杀的行为。
南宫小子根本不知道两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十分地自负,游泳对于他来说太轻而易举了,即便是拽着一个不会水的人,他照样可以游出别人难以想像出的速度。但这一次,这个总是自作聪明的小孩真是又错了。
逃亡的专家碰到了追捕的高手,那它的结局会是怎样呢?
冷血与无情不紧不慢地穿过芦苇荡来到了江边,在他们的眼前,南宫小子拽着席方平已经到了江心。
南宫小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个黑衣人还站在江边,他笑了,没有船,即使他们的轻身术也如那个青衣人一样好,他们也不可能追上了。
身边的席方平一动都不敢动,这是落水时南宫小子的叮嘱,他感觉很好,南宫小子轻轻地托着他,水的浮力显得很大,他几乎是躺在水面上,十分舒服。睁开的眼睛正好可以看着身后的江岸。
此时的席方平有一点不明白,这两个黑衣人那么厉害,为什么不会象路奇轩一样蜻蜓点水一样追过来,为什么还会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们就这样逃走,这对于一直恐惧的席方平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终于,席方平见到了真正不可思议的事情,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个黑衣人会站在岸边,没有立即施展轻功。
席方平禁不住浑身颤抖,他用力地抓住南宫小子的胳膊。
南宫小子一只胳膊在奋力地前划,另一只胳膊拽着席方平,他本来感到很轻松的,但突然之间,席方平手上的劲道一下子变大了,更可怕的是,这变大的劲道是混乱的,所以他只是一瞬间,在那瞬间以后,席方平那混乱的力道就突然消失了。
南宫小子本能地伸手抓了一下,却没有抓住,他明白,这是席方平沉了下去的表现,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
南宫小子这是第二次回头,他终于明白了席方平为什么会在这瞬间突然变得失去了理智,无论换了谁,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都会失去理智的。
江边的那两个黑衣人同时挥动了手中的钩子,挥向了空中,那钩子在空中疾速地旋转起来,形成了两道蓝色的光轴,罩住了两个黑衣人。
光圈越转越快,也慢慢地消失了,从光圈里面冲出了两条龙,腾空而起,向着江面俯冲下来。
南宫小子与席方平都没有见过龙,但他们知道龙,当然他们更清楚龙与水的关系。
南宫小子绝望了,他游泳的技术再高也无法与龙对抗,而此时,更绝望的席方平下向着江底沉去。
南宫小子想到的只有逃命。他并不是一个不仗义的人,但这种情况下,仗义是没有用的,那只是送死,而死亡是多么地可怕!
南宫小子本能地一提气,跃出了水面,要施展开轻身术逃向对岸。
而就在他面向对岸的时候,他看见了两道金色的光迎面扑了过来。
这两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南宫小子的耳边掠过,擦得他耳膜在响。紧跟着,他听见身后发出两声极低沉的吼声。
这吼声当然来自于冷血与无情。
冷血与无情显了原形,他们本来以为十拿九稳了,于是张开了血红色的大嘴,直扑向江心的南宫小子与席方平。
龙的招数其实并不多,龙嘴里吹出的劲风,龙爪挥动的锋利还有龙尾扫出的巨力。
但冷血与无情连第一招都没有使出来,因为他们的眉心同时中了一箭,那金光闪闪的一箭。
龙的额头并不是普通的箭能够刺穿的,但这两支箭真得很厉害,都射在眉心最脆弱的地方,没进去半支箭身,直入脑髓。
在人界中能射出这等箭术的只有一个人,也只有一种弓箭才有这样的威力。
这个人就是无颜,这弓与箭就是楼兰国的镇国之宝,兰玉弓与兰玉箭。
传说在人界的西方有一个很古老的国家,人们称他叫楼兰,但具体是什么位置几乎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因为所有的人都没能第二次进入这个国家。
但每一个曾经机缘巧合进入这个国家的人都变得非常富有,因为他们总能带回来一些楼兰玉。
所有识玉的人都知道,楼兰玉可是玉中的精品,更是精品中的精品,一块楼兰玉价值连城。也正因为这样,许多人总要找到这个楼兰国。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的神秘,费尽心思导找楼兰国的人往往是徒劳无功,后来老死在沙漠里,而无心插柳的人则经常能够进入到楼兰国,带回来一些楼兰玉。
人们说,楼兰国里有一个落难的王子,不知是什么原因,他被他的父亲赶出了楼兰国,从此他在中原行走,但很少有人看到过他,只知道他给自己取名叫无颜。
无颜只是名字而已,据说无颜长得根本就不是无颜,而是非常的美丽。
一个王子用美丽来形容他却一点都不为过,因为他真的很漂亮,是那种男人见了也会动心的美男子。
无颜总骑着一匹名叫梅雪鹿的马,据说这匹马长得十分奇特,遍体通白的短毛,却又长着红色的卷毛,象是一朵朵的腊梅散落在银白的雪地上,煞是好象,而最奇怪的是它还长有两支鹿角,所以被称作梅雪鹿。
无颜总穿着一身黄色的绣龙软甲,质地如同江南的绸缎般柔软,一身将军的打扮。
无颜善于射箭,一支竹箭在他手中可以穿过一枚钢珠的中心,前后露出的部分不差分毫。这准星,这力量,这力道都捏拿得恰到好处,无人能及。
但无颜真正的弓箭绝不是竹子制成的,而是兰玉弓与兰玉箭。这弓与箭都是由楼兰玉制成的,箭射出去后速度之疾与空气磨擦出金黄色,十分耀眼。
而此时,这个传说中的落难王子就在江的对岸,他骑着他的梅雪鹿,手中拿着兰玉弓与兰玉箭。在他的旁边一个青衣人也骑在一匹马,正是路奇轩。还有一匹马上没有人。
冷血与无情当然躲不过无颜的箭,没有人能够躲过的,即便他们是两条恶龙。
两条巨大的龙身从空中直落在江面上,掀起了一排排巨大的浪潮,向着南宫小子荡了过来,将刚刚跃出水面的南宫小子再次打进了江中。
已在江水下的席方平却没有这样的感受,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正常人所具有的意识。
此时的席方平处在生死的边缘,他在水里慢慢地沉落了下去,无神的眼睛无助地睁开着,已经没有了知觉,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意识可以动弹,只觉得有一种力量来自于江底,正把他慢慢地吸引着,他毫不犹豫地向着那种力量坠去。
没有了救生的yu望,那就是奔向死亡的信念,席方平的脑海中出现了他的父亲,席大路,还有席大路托给儿子的梦。
魔泽的主人也是魔界的主人,他名叫阴屠,这是失落了千百年的乾坤八卦图,能够置他于死地,你一定要收好。现在你还没有仇人将灵魂卖给阴屠,阴屠也就还没有办法在魔泽找到杀死你的方法,如果你有勇气的话,一定可以利用这幅图为我报仇。但记住,阴屠一定会到人界来找你的,你要小心。
意识在这里变得更加模糊了,席方平想到了报仇,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为了报仇,他不能死。但这可能吗?
对于一个不会水的人,对于一个已经下沉了许久的人,他还有什么生还的希望?
在席方平的身边,那两条恶龙终于也沉了下来,它们的速度比席方平还要快,直直地落到了江底,砸在江底的泥中,又一次掀起了巨大的泥浪,一片混浊,将席方平下落的身体几乎完全埋葬。
席方平在慢慢地向着两条恶龙靠近,他是身不由己地靠近着,死去的龙,额头那翠玉色的两只箭,然后就没有了任何色彩,席方平感到自己在呼吸,闻到了一种死亡的味道,的确是死亡的味道,在水下呼吸的人肯定是会闻到死亡的味道,何况此时席方平还看到了死神的眼睛。
突然间,两条恶龙都睁开了眼睛,没有眼珠子,四只白眼球狠狠地盯着席方平,那真是一种死神的眼神,显得十分地可怖。
席方平突然感到有些奇怪,看到这样的眼神,自己竟然没有害怕,而且他也睁大了眼睛与那四只没有眼珠的眼睛在对视着,这不是很奇怪吗?
活人害怕是正常的反应,死人永远不会害怕,席方平向着鬼门关更踏近了一步。
周围一片黑暗,席方平张开了嘴,口中涌入了泥沙,他却没有一点感觉,只是向着江底两条恶龙死去的方向慢慢地游了过去,他有些困了。
就在这个时候,席方平被潜下水的南宫小子一下子抓住了后领,将他向上拎去。席方平终于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嘴。
江的对岸,路奇轩和无颜从各自的马上跳了下来,两个人跑到了江边。
南宫小子此时已经拽着席方平已经出了水,无颜上前帮着将席方平放在岸边,席方平一时还没有醒过来,躺在地上。
南宫小子也累得不行了,他躺在地上问:你们是谁?
无颜刚要回答,却看见那个路奇轩正在席方平身上查找,忙问:你干什么?
路奇轩摸到了席方平怀里的画卷,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他站直身子回答:这是我的任务。
说着,路奇轩走到了一边,上了自己的那匹马,回过头来对南宫小子和无颜说: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南宫小子抬起头来问:为什么?
路奇轩并没有理他,而是对着无颜说:你以为你射死了他们吗?
南宫小子奇怪地看着无颜,无颜沉声说:他说得对,这两条龙没有死,他们是死不了的。快把他扶上马,咱们赶快走。
南宫小子还在犹豫,但事实证明了无颜与路奇轩的话,只见江里的水慢慢地翻腾起来,水泡越来越大。
无颜喊道:快。
说着,他扶起了席方平,南宫小子则自己一个跃身,早已跳上了那匹无人乘骑的马。无颜将席方平扶在南宫小子的身后。他也上了自己的梅雪鹿。
席方平此时有些缓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抱着南宫小子的腰,南宫小子一手抓住马缰,一手扶住席方平的手,双脚踹蹬,三匹马趁着夜色飞奔起来。
席方平在南宫小子的身后,他迷迷糊糊地回过头去,恍惚间,江面上的水花越来越大。
一切危险都过去了,太阳也从东方升起,天地间罩在一片红晕里,广阔而神秘。
席方平等人的三匹马飞奔在一片平原上,显然他们急于逃命,跑得很快,从深夜到现在没有一刻地停息。
南宫小子在马上喊着:哎,我的马不行了。
无颜就在他的旁边,忙勒住了自己的坐骑。前面的路奇轩也回旋坐下马走了过来:这里离终南山还很远,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加快。
南宫小子不服气:你看我的马,上面可是两个人。
果然那匹马身上已经全是汗了。
路奇轩策马到了南宫小子的马后,看了看席方平:哎,还活着吧?
席方平终于活了过来,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还好。
无颜一看忙说:好了,跑了一夜了,放马吃吃草,咱们也该休息一下。
说着,他先从马上跳了下来。路奇轩一看,也只好跳了下来。
在一块岩石上,路奇轩独自坐在那里,他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的几块岩石旁,无颜和南宫小子与席方平靠在那里坐着。无颜从行军口袋里拿出干粮递给两个人,然后冲着路奇轩喊:吃点东西吗?
路奇轩没有回头,他好象根本没有听见似的。
无颜只好自己在吃。
南宫小子边吃边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追我们的又是谁?
席方平在一旁低声说:他们是在追我。
无颜笑了笑,说:我叫无颜,他叫路奇轩,我们是受姬飞峰的委托保护你们去终南山的。至于追你们的,我只能说他们不是人。
南宫小子点点头:我看见了,人是不可能变成龙的。
无颜补充说:他们是魔泽的主人派来的。
席方平一听忙问:这魔泽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无颜想了想说:他不是人,他是魔界的王,具体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你应该问姬飞峰。
南宫小子插言道:就是你说的那个老道?
席方平点点头:对,魔界,魔界是什么?
无颜笑了笑:我只是听姬飞峰所说,这个宇宙分为道,人,魔三界,所有邪恶的力量都在魔界,这个魔王叫阴屠,他想控制人界,不过好象说你是一个能够阻止他的人,所以他派了那些龙来杀你。
南宫小子惊讶地看着席方平:真的吗?
席方平摇了摇头:恐怕不是,你们不知道他们追我是这么回事,我父亲有个仇人,他将自己的怨气卖给了魔泽的主人,杀害了我的父亲。可是不知道我父亲从哪儿得来了一张图,他托梦时曾说这张图是对付阴屠的最好办法,所以我想追杀我是冲着这张图来的。
席方平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图来。
无颜点点头,他看着席方平手里的乾坤八卦图,伸出手来:我可以看看吗?
席方平并没有将图给无颜:不行,除了我之处,看这张图的人都会七窍流血,我不能给你看。
无颜看着席方平,他的眼神有些疑问。
南宫小子在一旁作证说:是真的,我就是这样,那个姬道长好象也是这样。
无颜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席方平:看来他说得没有错,你就是那个人。
南宫小子奇怪地问:什么,谁说什么了?
无颜说:姬飞峰说,每一个看图的人都会有危险,除了真正能拥有图中力量的那个人。
这时,路奇轩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席方平说:无颜,那是姬飞峰他老师陈抟老祖说的,不过我觉得是那个老家伙故弄玄虚,没那个邪呼。不信拿过来我看,我就不相信看一眼图会有什么危险?
无颜站了起来:路奇轩,你……
南宫小子不服气地对席方平说:拿给他看,七窍流血了才好呢。
席方平有些为难,这个路奇轩说话好象不近人情,但毕竟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不能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他正在犹豫,路奇轩却不容得他有半点犹豫,一伸手就从席方平手中拿过了那张图,一下子就抖开了,南宫小子立即闭上了眼睛。
好奇是人的本性,几乎所有人都无可避免地犯些好奇的错误,也有许多人为好奇付出了代价。
路奇轩自视清高,他不相信姬飞峰所说的话,同时他也充满了好奇。
无颜也是一个好奇的人,他只是尊重别人,但此时路奇轩打开了画,他哪有不看的道理。
人们好奇的动机总是想证明一些事情,所谓眼见为实。路奇轩与无颜实际上都想证明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令他们感到很不可思议。
席方平一介书生,为什么对付阴屠的重担会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为什么姬飞峰会请人界第一高手与楼兰国的王子联手保护他,他到底是谁?
由于这些疑惑,路奇轩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图,无颜也并未阻止。
席方平紧张地看着两个人,只见那乾坤八卦图在路奇轩的手中一下子就展开了。
这是一张极为普通的图,许多的道观里都能看到,但拿在路奇轩手里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路奇轩感到自己的鼻腔里有股热气慢慢地涌出,双耳嗡嗡作响,一双眼睛干涩疼痛,嗓子里有些发甜。
无颜禁不住诱惑,他也看向路奇轩的手,一张很普通的乾坤八卦图,但身体内却涌现出一种十分不一般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终于相信了。
南宫小子接受了芦苇荡里的教训,他紧闭着眼睛,但他还是感到心跳在加快,一种恐惧在心头升起,他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冷战,耳边传来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
南宫小子忙喊:求求你们把图卷起来。
席方平在回答他:没事了。
南宫小子这才放心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席方平正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拿着那张已经卷好的乾坤八卦图,而路奇轩与无颜都在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有一点点的红色。
显然,路奇轩感到不好之后忙将图扔在了地上,在席方平蹲下捡起图的时候,无颜与路奇轩都用手擦了擦自己的鼻下,那里果然是渗出了血迹。
无颜看了一眼路奇轩,两个人都显得很尴尬,路奇轩转身走开了。
无颜勉强笑了笑说:姬飞峰说的对,他师父陈抟老祖让我们务必在七月十五日之前送你到终南山,现在没有几天了,咱们必须还得赶路。
说完,无颜上了自己的梅雪鹿。
南宫小子却一下子站了起来:等等,等等,这件事好象跟我没有关系,我就不必去了吧?
路奇轩也骑上了马,他冷冷地说:我和无颜的任务是保护席方平和那幅图,不包括你。
南宫小子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他看着席方平:你把图给他们,也不要去了,我觉得这件事挺危险的。
无颜忙说:姬道长说你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你必须去。
南宫小子摇摇头:席大哥,追我们的人你也看到了,那么凶,那么可怕,如果图不在你的手里,他还会追你吗?
路奇轩淡淡地说:会的,因为他是这幅图真正的主人,主人死了,图也就没用了,阴屠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的。
路奇轩说得没有错,这不是一般的图,它只认一个主人,没有了这个主人,这张图与一张废纸没有什么区别,既然是一张废纸,阴屠就不会害怕什么了。
南宫小子心里也很清楚,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本来就不需要路奇轩点破的,只是他实在不想参与进来。他看着席方平。
路奇轩与无颜也盯着席方平,他们都等着席方平的表态。
席方平想了一下,他慢慢地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姬道长要找的人,但我的父亲死在阴屠的手里,我一定要报仇。谢谢你救了我。
最后一句话是对南宫小子所说的,席方平看着南宫小子,自己慢慢地走到了马前。
路奇轩不再说话,他一个人向前走去。
无颜看着南宫小子冲他笑了笑,也缓缓跟着路奇轩。
席方平上了马,他没有动,回头看了一眼南宫小子,一横心,拨转马头跟上了无颜。
南宫小子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他将吃剩下的干粮塞到自己的破挎包里,一个箭步向前一冲,蹿上了席方平的马背,坐在席方平身后。
席方平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
南宫小子无辜地说:算了算了,那些不是人的家伙一定会抓住我,然后严刑拷打,我可跑不过他们。
席方平与南宫小子向前一看,路奇轩与无颜并没有走远,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脸上挂着笑,这才一拉缰绳,向着北方进发。
南宫小子一踹蹬:走啊!
三匹马的背影沐浴着阳光,向着更开阔的地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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