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歇马镇

当闲人营的兵马从嘉峪关出发时，说自己不在的朱真，推开了柔远楼上的窗户，举目眺望。他在边塞已经任职两年，各种边军也有打过交道，包括马继业见了他都要尊敬地称呼一声朱公，但朱真不得不承认，张闲引领出的这一支兵马，是他从未得见过的。
他们在雪地中行进依旧阵型稳健，派遣出的斥候小队奔袭在前，火铳手全都背负着看铳龛，随时能进入激发状态。
一支仅仅百人，刚刚摸到称营门槛的军旅，却拥有40把火器，全套的暗黑硬扎甲，甚至还有10门虎蹲炮伴身。现在朱真相信，张闲是在打造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最强军旅了。
这样一支部队需要吃掉的银两，将是天文数字，莫说是在崇祯年间，就算最好戎马的永乐年间，亦或仁宣之治时的大明，都不一定舍得如此投入的去武装一支边军部队。
此刻张闲的背影，犹如带着贴身护卫要去敌阵闯上一闯的霍大将军。朱真也不知道，最后的张闲能走到哪里，创造怎样的战绩？只希望他能像他说的那样，认清谁是敌人，救苍生，救万民。
而朱真也有属于自己的战争要打，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写信，写给过去他过去根本看不上的一群同窗，一起在文书院深造过的大太监。
过去的他自恃清高，为避嫌闲暇之余都不一同共食，现在，他需要努力打造一张属于自己的关系网，至少等他回到宫时，能兜住他不再变成浣衣局里洗兜裤的可怜虫。
朱真也是发自内心地为张闲祈祷，希望他诸事皆顺，因为只要他顺，朱真才有足够的金银资源。
靠口舌去做的关系就像镜花水月，稍遇风雨便会崩塌；唯有用金银绑定起来的关系，那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张闲的敌人论，是将一切迫害绝大多数者视为仇敌；那朱真与他就算同路人，他需要辅佐圣上远谗臣，便忠奸，体恤万民。
这样一来，就算再桀骜不驯的张闲，也会变成大明良将，最后大明盛世，或许会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但是，如果张闲在这过程中表现出了反意，朱真也会毫不犹豫地拉着他一起去死，因为朱真明白，一旦张闲举起反旗，他将变成比十几个闯王加起来还恐怖的存在。
朱真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张闲此刻要做的事情便很简单，搞钱，搞多多的钱，谁有钱搞谁的钱。跟商贩做生意太磨叽，还是现在这种，直接打劫一个国家集采才是正途。
此刻张闲在做的就是拿着枪炮大喊，“开门！您的自由贸易到啦！”
当然，服从性测试这种东西，必须要让对方知道，不听话的下场很惨，才能和颜悦色的贸易往来。
不得不说，阿里木是大贤者，不管是看问题还是看人都极为准确，仅仅只言片语，就确定了张闲不是如今叶尔羌汗国该去招惹的人，贸易做起来，比战火烧起来更有利可图。
可他看得明白，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看懂他的良苦用心，张闲提前出发，提前到达哪里是为了提防他，而是提防其他看不明白的机灵鬼。
关于此刻北部叶尔羌汗国的兵力情况，张闲从回回街里就找到了几个包打听，几两银子下去，他们爹妈叫啥都一起卖了。
叶尔羌汗国无心与大明开战，全因为西南接壤的众多汗国吞并其心不死，同教不同派间的仇恨不共戴天，阿不杜热汗亲自坐镇西线，全国超过8成的兵力也集中在西南线，被留守在北部的正是他的胞弟苏里唐，平日能调配也只有几千兵马，若要强行征调个部落男丁成军，则需要可汗令才能执行。
即便他真这么做了，有嘉峪关天险在此，肃北军心尚稳，在这寒冬腊月挡住这群蛮子并不算难事。况且，他们若真敢大军来犯，张闲只会笑叹真是双喜临门，有了外部压力，朝廷只有怕是疯了才敢继续克扣压榨肃北的军饷与军粮，真是两难自解。
当然，张闲更希望可以能安安稳稳地将这笔富贵先给赚了再说，毕竟自己回去是要过年的，俗话说要饭的都有三天年，大年初一还要在域外厮杀也太悲催了……
崇祯七年腊月26，关外再次飘起了雪，张闲率领的闲人营与货物车队先行到达了约定的交易地点——歇马镇。
这是玉门关外20里，戈壁之中树立的一座古镇，在玉门关还作丝绸之路的重要关口时，这里也是来往客场歇马消遣，互通有无之所，曾经也是热闹非凡。
只可惜当大明收缩关口开始使用嘉峪关后，玉门关便自然被各路客商抛弃。商不来了，歇马镇本身的水井枯竭，城镇自然也是凋敝，近几十年，这里更是成为了连野狼都不稀罕光顾的地界。
但昔日的繁华却也在此留下了上百座土楼土房，纵横交错的街道，还有能给马匹遮挡风雪的地界。
在歇马镇的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空地，是过去马商在此交易之地，现在也成为了每月阿里木与王东海私盐队交易之地。
平日这里黄沙漫天，张嘴说话宛如吃土，大概也只有在这种风雪天，才稍微给这座破败的镇子装点出了些许美感。
按照张闲的吩咐，货运的马车停在了广场之上，全员散开，要将整座镇子打造成一座临时堡垒，要用最大恶意揣测敌人的亡我之心，并且做好随时撤离的预案。
在张闲的设想里，最坏的结果是遭遇无法应对的敌军袭击，自己不光拿不到货款，货品还要丢下，仅仅带着兄弟们撤离回嘉峪关后。
那样故事就要变得有趣起来，张闲可以名正言顺的召集肃北大军，开始一场对叶尔羌汗国北部的犁庭扫穴之战，把失去的全给成倍地拿回来。
而那自然不是阿里木愿意看到的结局，西出的丝绸之路将从此被彻底切断，等待他们的就是大明的长枪直戳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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